重歸戲班
坐在馬上的溫情往后扭頭看去,只見“追風”的屁股后頭,引了一大群黑鴉鴉的腦袋,看上去蔚為壯觀。Www.Pinwenba.Com 吧
“姐,咱們怎么辦?”溫翔也看到了,不由有些心虛,在史舉人面前就算心里再害怕,他也不曾表露分毫,但是在溫情面前,他卻學不會一丁點的掩飾。
“怎么辦?硬闖唄。轉過頭去看前面,給我們指路可別指錯了。”身后是大片追兵,但溫情仍舊鎮定自若,似乎篤定杜琨真有那個能力單騎殺出重圍。
杜琨也不見絲毫驚慌,朗聲對溫翔笑道:“聽你姐姐的話,給咱指好路就行了,我保證把你們姐弟倆安然無恙地帶出去。”
“說得好像我們沒事,你就會有事一樣。”溫情白了他一眼,語氣中微帶責怪之意。
溫情的意思,杜琨明白,大意是要他在保全姐弟倆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只是說出口就好似帶了刺一般。
盡管如此,杜琨仍是心中一暖,也不管溫情是否能看到,用力地點點頭。
扭身回看,從懷中甩出一大把飛刀,又逼退了一波追擊,杜琨大喝一聲“坐穩了”,揚鞭策馬,“追風”與他心意相通,甩開馬蹄子就向著溫翔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溫翔沒有指引三人往大門口去,高墻大門一關,無異于甕中捉鱉,而是將三人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那里有一扇破舊的后門,這是他被從東北角帶去史舉人房間路過此處時,特意記在心里的,此刻恰好便派上了用處。
夜已深,后門早上了鎖,但無奈這后門破破爛爛,年久失修,杜琨三兩下就把門撞破了。
從后門出來,三人駕著“追風”混入茫茫夜色中,一會兒工夫就完全不見了蹤影,讓史府的人難以找到。
“姐姐,我們現在去哪兒?”出了包圍圈,“追風”一騎絕塵,溫翔這才開始思慮起去哪兒的問題。
“先去‘富春班’接上溫月——杜琨,你說‘富春班’會不會因為這事兒惹上麻煩?”后面半句話溫情是對杜琨說的,表面看去溫情是個冷冰冰的人,但杜琨知道,她不是個鐵石心腸,相反,她比大多數的人更善良。
想到此,杜琨不由微微笑起來,就連說話也仿佛在這寒冬中帶了幾分暖意:“你放心吧,我們前去史府之前,我已經讓小六快馬加鞭趕回‘清風寨’報信了,先讓班主頂一陣子,寨子里的人很快就來了。”
“清風寨”是土匪窩,里頭全是些搏命的人,比起束手束腳的史府來,自然更加兇殘些,相應的,戰斗力也比史府的護衛和家丁們更高些。
奔回“富春班”,果不其然,郝班主一行人全都回來了,大家都聚在大廳里,顧念著溫翔此次兇多吉少,大廳中的氣氛仿佛凝固了似的,大家沒有一個人有笑顏。
溫月起先并不明白溫翔的處境,直到回了“富春班”,聽了大家的閑言碎語,才算知道了個大概,心里一急就要重新回到史府那個魔窟去。
她自知,自己去了其實也解決不了什么問題,但或許是出于血緣相連的關系,她就是無法忍受哥哥要一個人去面對。
幸而,病中的林清掙扎著爬了起來,將溫情已經趕去史府的消息告訴了大家,這才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聽到門外響起“噠噠”的馬蹄聲,首先奔出門外便是溫月,一看果然是姐姐帶了溫翔回來,頓時高興得眉開眼笑,迎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溫情。
溫情剛從馬上下來,將久違的妹妹摟進懷中,頗有種自己珍而重之的寶物失而復得之感。
“事不宜遲,班主,你們馬上帶著人離開這兒,我們剛剛從史府逃出來的,估計追兵一會兒就到了。”溫情摟著溫月,牽著溫翔,急急地對班主道。
在逃往“富春班”的路上,溫情聽弟弟說了不少有關于這個戲班子的事情,也知道郝班主是個好人,因此不愿意坑害了他。
郝班主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史舉人在城東幾乎算得上是一手遮天,他沒能得到溫翔,定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又找不到溫翔的姐姐出氣,多半是要來尋“富春班”的麻煩。
雖說“富春班”在城東經營了好幾年,也算小有名氣,但比起更為值錢的命來,還是早些走吧。
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郝班主無力地揮揮手,對大家道:“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聽溫姑娘的,咱們走吧。”
“班主,咱們走了,這‘富春班’在城東的幾年經營可就全都泡了湯啊!又要從頭開始,咱們連能不能養活自己都不知道了……”有人不解,貪戀著戲班的前景,十分不情愿離開。
郝班主狠狠地吸了一口茶,訓道:“你是想要這條小命呢,還是那點銀子?”
“郝班主,還有眾位‘富春班’的兄弟姐妹們,你們請放心,也就是出去避個三五天而已,之后再回來,我保證把局面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們該唱戲唱戲,該賺的銀子一分不落。而史舉人那邊……待你們回來之時,他自不敢上門來找你們麻煩。”杜琨說的十分篤定,他本就生了一張俊朗穩重的臉面,很容易就讓人相信了他的話。
“砰——”大家正在商議著,忽聽得傳來大門被撞擊的聲音。
“不好,定是那史舉人眼瞧著追不上我們,便派人來找‘富春班’的麻煩了,這下可往哪里逃?”溫翔頭一個反應過來,他是見識過史舉人的錙銖必較——在史舉人房間里時,史舉人刻意將他放開,卻是為了讓別的護衛抓住他,再來羞辱一番。
“富春班”里十幾個人頓時就慌了,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浮現出懼怕的神色,更有膽小的想要出去開門求饒,卻被溫情攔住了。
“郝班主,麻煩你與那史老頭周旋一番,拖延一下時間,我們的援兵一會兒就到。直到實在不能在拖時間了,你就將他們放進來,說是讓他們自己來搜人。其余人都跟我躲到后面去,史老頭要玩,咱們就陪他好生玩一盤!”溫情嘴角微微翹起,彎出一個深謀遠慮的弧度,心里的小算盤撥的噼里啪啦響。
溫情雖是一介女子,但說話擲地有聲,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的腳步去做事。
郝班主去開門,而溫情則帶著大家繞到后堂來,如此這般地耳語了一番,然后又帶著弟弟妹妹和杜琨潛回了大廳。
杜琨武功不錯,將溫月和溫翔帶上房子的橫梁上坐著,又扯了大大的宮燈遮擋住他們的身影,無論是從下往上看,還是從遠處看,都看不出有人躲在那里這才作罷。
杜琨和溫情,則潛伏在大廳的一角,既能隨時往后撤,躲進后堂里,又能觀察到大廳中郝班主同史舉人周旋的境況。
而后堂,此刻已經按照溫情的吩咐忙活起來,正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郝班主打開了“富春班”的門,還沒來得及招呼,史舉人就帶著一隊人馬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人呢?”
史舉人甫一走進大廳,張口就要人。
“不知史舉人說的是什么人?”郝班主點頭哈腰地伺候史舉人入座,裝作十分服帖的樣子,不解的問道。
“少跟我裝瘋賣傻,溫翔那臭小子呢?還有劫走他的那一男一女?”史舉人一掀衣擺,大大咧咧地坐進了椅子里。
直覺上,史舉人將城東一塊兒都劃為了自己的勢力范圍,又帶了一大隊人馬來,自然是有恃無恐。
郝班主故作驚訝地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張大了嘴:“溫翔不是在您府上么,還是您說要把他留下,讓我們先行離開的啊……還有,他被一男一女劫走又是怎么回事?”
許是郝班主的演技太好,史舉人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了他許久,眉毛一抬:“這么說,你真不知道溫翔被劫走一事?”
郝班主攤攤手,似乎是有些焦急,但又不得不壓抑住這份焦急,伸出五指指天發誓:“‘富春班’從史府回來之后,便一直沒人出去過,您若是不信,大可問問周邊的人。我若是有一句假話,您想怎么處置我,我絕對沒一句怨言!再說了,當初我也是看溫翔那小子可憐,才把他撿回來的,什么一男一女既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他說的極為認真,饒是史舉人這只老狐貍思慮了半天,也拿不準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史舉人站起來,在大廳中踱來踱去,忽然抬頭問道:“你這‘富春班’里,一共多少人?”
郝班主有一刻的慌亂,但那驚惶轉瞬即逝,不知道史舉人問這個干嘛,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回史舉人,‘富春班’若是算上溫翔,一共有十七人。”
“大家可聽見郝班主的話?給我搜,若是多搜出來了幾個人,咱們可就有得玩了。”史舉人邪邪地一笑,直直地盯住郝班主那張臉,仿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史舉人,您這是什么意思,我……我難道還敢騙你不成?”郝班主有些急了,讓這些人動手搜,一方面害怕把溫情一行人揪出來,另一方面不知道有多少家什會遭殃。“我當然是相信郝班主的,既然你說的是實話,又何妨讓我一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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