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再遇
但著急歸著急,事情還得按部就班地來,不然被人發現自己潛入侯府的企圖,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Www.Pinwenba.Com 吧
“嗨,少爺哪是這么容易得見的啊,且不說他身體一向不好,單是少爺身邊的那四個大丫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生怕你瞧一眼少爺,就會把少爺給吃了似的。”
有個丫鬟湊近了,貼在溫情的耳畔小聲抱怨——她是少爺的忠實粉絲,但進府一兩年了,也不過只遠遠地看過少爺區區幾面,對那四個將周淵見保護得密不透風的大丫鬟向來積怨頗深。
“四個大丫鬟?”溫情陡然就想到了那日在百菜園里,伺候在周淵見身側的兩個不同風格的美麗女子。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另一個丫鬟也不甘示弱,對溫情輕聲解釋了一番:“四個大丫鬟,是貼身伺候少爺的人,在侯府里地位超然,不僅在吃住上與尋常丫鬟不同,就連老爺和夫人,都對她們另眼相看。除去她們,別的人可別想挨近少爺。”
周淵見那般恍如天神下凡的人,優雅俊朗,又出身不俗,很容易就成為府中女子們夢中那騎白馬的王子,令她們做起飛上枝頭,一朝烏鴉變鳳凰的好夢。
而佇立在他身側的四個大丫鬟,則無疑是大山一般的阻礙,再加上她們為人跋扈,甚是專橫,因而底層的小丫鬟們,對她們都頗有怨氣。
溫情本是一直在靜靜地聽著,聽得她們抱怨大丫鬟們脾氣不好行事乖張,忽然就問道:“你們可知道那四個大丫鬟叫什么名字?”
那四個大丫鬟在侯府中可謂是鼎鼎大名,只要是在侯府中待久一點的人,都知道她們的名字。
“浣衣、挽紗、碧梧、紫桐,名字聽上去還不錯哦,聽說是少爺給取的,真是積了八輩子的福,才能換來這般優待。”小丫鬟們提起這個,都是又羨慕又嫉妒,巴不得一覺醒來,自己能將那四個大丫鬟取而代之。
“喂,你們誰有空,替我跑一趟腿,把這個東西送到‘合歡院’去。”來的丫鬟叫小笑,是夫人身邊的人。
溫情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之前閑聊的兩個丫鬟往前推,替她應承了下來:“有的有的,溫情有空,讓她去送吧。”
溫情還沒反應過來,什么話都沒來得及書,就被推向了小笑。
小笑大抵也是聽說過溫情樂于助人的名聲,將手里的東西交給溫情,千叮嚀萬囑咐:“這可是夫人的東西,你可要千萬小心,別打碎了。”
小笑交給溫情的東西,是一支長頸的瓷花瓶,細長的瓶頸高高揚起,仿佛是天鵝那驕傲的脖頸一般,細膩白凈。
整個花瓶,從頭頂到瓶底,全都是一塵不染的白色,將它擱在手掌心,仿佛是托著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容不得你有半點猥褻之意。
溫情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雖說不明白那兩個丫鬟在搞什么,但還是一臉嚴肅認真地表示,自己會好生保管這尊花瓶,將它完好地送到“合歡院”去。
“我都聽底下幾個小丫鬟說了,‘綠萼院’的溫情姑娘辦事最是體貼可靠,又心地善良手腳勤快,找你準沒錯的。”小笑不知是心中所想,還是因為溫情答應幫忙而奉承了兩句。
溫情也只當是一陣風吹過,聽過就忘記,并不會把這種話當真。
交代完畢,小笑軌跡手上還有事兒,便沒有多留,飄飄然離去了。
待小笑的身影剛剛在視線里消失,那兩個丫鬟就坐不住了,湊上來和溫情一陣耳語。
“溫情吶,咱們可算是對得起你了,這樣的美差都沒跟你搶,你就一個人找個地兒偷著樂吧。”兩人朝溫情擠眉弄眼,卻弄得她一頭霧水。
“美差?”溫情不解,什么時候幫人送東西也算是美差了?
丫鬟們嘻嘻笑著,故弄玄虛道:“‘合歡院’可住著咱們侯府里最美貌的神仙,你去那兒送東西,說不定就能碰見他呢,你說算不算美差一件?快感謝我們吧,都沒有跟你搶。”
侯府中最貌美的神仙?那一定就是指周淵見了。
溫情微微動容,卻仍有些不解:“大少爺也太沒品了吧,看那四個大丫鬟的名字起得還挺有美感,怎生給自己的院子卻起了個不甚有魄力的名字呢。”
“唉,大少爺雖說生在世家,但也沒少吃苦頭,給自己的院子取名,大抵也是心懷感念,想求得一方家宅合歡吧。”其中最早來到侯府的丫鬟,突然感傷起來,話中有話。
難不成有什么內幕?
溫情立刻上了心,追問道:“你說大少爺期盼家宅合歡,難道之前出過什么大事,鬧得侯府雞犬不寧嗎?”
似乎猛然間意識到了什么,先前失語的丫鬟陡然捂住了嘴巴,含含糊糊地應付了一通,卻再也不肯多說半句了:“侯門皇府,多半都那樣吧,好啦,你趕緊去‘合歡院’送東西吧,晚了,萬一夫人追究起來就不好了。”
說罷,她挽著另一個丫鬟,打著哈哈走了。
手里握著細頸的花瓶,溫情站在早春料峭的寒風中,站了許久,直到感覺到身體冷得有些僵硬了,她才回過神來,緩緩地活動了一番手腳,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地往“合歡院”走去。
溫情雖然進侯府的時間不長,但進府之初,嬤嬤教引她們的時候,便將侯府劃分為了幾大部分,哪一部分是屬于少爺居住的范圍,哪一部分是夫人老爺的生活區域,都有訓誡,只是不曾細分到哪個院子而已。
按照記憶中的大方向行去,再加上路上不斷地問人,溫情一路順暢地到了“合歡院”門口。
周淵見是侯府的長子,是當朝長公主的兒子,但他所居住的“合歡院”卻不顯奢華,反而更顯樸素。
但踏進門去,仔細地打量一圈并構造錯落有致的院子,方才能夠領會到其中的精髓。
每一棵樹木的種植,和每一叢花草的修剪,都經過了精心的安排,力求給人美的享受,使人一踏進院子就會明白,這里的主人定然是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超脫于世俗的凡流。
“喂,你是誰,來‘合歡院’干嘛?”
剛剛走進院子兩三步而已,溫情就被人叫住了,扭頭一看,是一個白凈素雅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比溫情稍微大個幾歲,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成熟的風韻,不似溫情這般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已然是一朵嬌艷盛開的玫瑰花。
她手上端著一盞茶,亭亭玉立地站在溫情面前,斜睨了她一眼,問道。
溫情舉了舉手上的花瓶,心跳漏了一拍,從這女子所穿的衣料來看,在這‘合歡院’中身份地位應當不低:“我是綠萼院的溫情,夫人身邊的小笑姐姐托我送個花瓶過來。”
“浣衣,那是誰?”
忽聽得耳邊響起了一個清亮的男聲,正是周淵見。
扭身回頭,溫情的眼前赫然出現一幅可堪入畫的景象。
回廊之下,臨窗水榭,放置了一方矮榻,一位身材修長的公子就坐于矮榻一側。
他,內里著一襲淺灰色的絨衫,外搭一件雪白的狐裘,碧玉束冠,眼眸晶亮,眼角微微向上挑,端起酒杯的模樣,真可謂風度翩翩。
溫情看的有些癡了,她不是第一天認識周淵見,但周淵見一旦回到了侯府嫡子的位置上,就猶如養在水缸里的魚兒回到了大海,身上的貴族氣質就得到了酣暢淋漓的展現。
仿佛是一顆夜明珠,在白天的時候看起來,并不會覺得過于特別,一旦把它放在黑暗中,卻能見識到萬千光華。
“回少爺,是夫人叫人送來了一尊花瓶。”名為浣衣的女子朗聲答道,嘴角噙笑,看得出她和周淵見之間關系匪淺。
“索性閑來無事,叫小丫鬟拿上來看看。”苦于病體孱弱,周淵見長期閉門在家養身,一向很少出門,更別提和城中的其他紈绔們一起花天酒地了,甚是無聊。
“跟我來吧。”浣衣手上端著茶,騰不出空來,便喚了溫情隨她一塊兒往周淵見坐著的地方去。
“合歡院”與其他院落不同,不似大家閨秀那般通透,更像是小家碧玉,有種九曲十八彎的婉約之美。
溫情跟著浣衣一道,兩人先后繞了好幾個彎彎道道,才算是來到了周淵見休憩的回廊之下。
之前看著不遠的距離,被兩人這般彎來繞去,走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是你。”周淵見甫一見著溫情,就認出了她來。
雙手捧著脆弱的長頸花瓶,溫情有些激動,心中滿懷期待,以為周淵見記起了之前在修遠村度過的兩年,終是想起了她是誰。
但下一刻,周淵見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將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盡數澆滅。
周淵見問:“咱們之前在百菜園里見過,你還認出了我是誰呢。那時候,我和紫桐、碧梧還在猜測你的身份,原來你是侯府里的丫鬟啊,那你能認出我來,也挺正常。不過百菜園里的菜肴可不便宜,不過是吃飯而已,你怎會去那兒呢?”那日在百菜園,周淵見中途病發,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因此并未見著溫情和紫桐、碧梧起沖突的一幕,對她一介小丫鬟,也算是寬厚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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