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棄
那一日,周淵見前往南山苑的目的,似乎只是想為難溫情而已。Www.Pinwenba.Com 吧
頒布了命令之后,他耐著性子陪老夫人吃完了一餐午膳,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只留下一臉意味深長的老夫人,以及氣不可遏的溫情。
“喲,這不是小富婆溫情嘛,最近的生意怎么樣?嗨,看我這記性,少爺已經(jīng)頒布了命令,不準任何丫鬟小廝在侯府中做私幫生意,我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也難怪不受歡迎呢。”
紫桐是合歡院的人,與南山苑隔了不短的一段路,但敵人過的不如意,她又怎會放過這般好機會,竭盡了心力也要尋著機會,過來親自踩上一腳,方才覺得解恨。
溫情手里捏著幾株藥材,正在水邊清洗,甫一聽到這個惱人的聲音,第一反應便是將手中的藥材扔過去,濺她一身的水珠。
可理智硬生生拉住了她,轉念一想,卻又覺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太幼稚。
“錯了,你之所以不受歡迎,可不是因為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性子,而是因為……你長得太丑了,又沒腦子,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浪費資源。”溫情輕描淡寫地回道,但攻擊力可不像語氣這般清淡,讓紫桐瞬間變了臉色。
“你——”紫桐本欲發(fā)怒,卻臨門忍了一下,復又恢復了抱臂獨立的驕傲模樣,講,“你可別得瑟,誰身上難道還沒長一張嘴嗎?打嘴仗有什么意思,有本事跟我真刀明槍地來一戰(zhàn)啊!順便忘了說,大少爺最近身體愈加不適,老夫人甚是擔心,一天到晚好藥材要我們源源不斷地往合歡院拿,以后啊……咱們多得是見面的機會。”
周淵見身體愈加不適?
之后紫桐還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大堆話,可溫情全然沒有注意到,她一直反復咀嚼著這一句。
再度回想起上一次不愉快的見面,似乎周淵見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而且稍微動怒就會開始咳嗽。
那咳嗽仿佛是如影隨形的影子,縱使周淵見一臉無奈,也躲不開,擋不了。
服侍完老夫人用過午膳,溫情便告假出了南山苑,說是回以前的綠萼院看看曾經(jīng)的姐妹們。
關于周淵見的消息,她當然知道老夫人是一清二楚的,可是冒險向老夫人打探,更會加深老夫人的防備心理,反而將自己陷入寸步難行的境地。
溫情徑直去了侯府的御用大夫住處——她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只要說是老夫人不放心周淵見的情況,派她來再問一遍以慰心安,再加上一番以奴婢身份的閑聊,很快就將周淵見的身體情況打探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知道得越多,溫情的心情反而越低落。
據(jù)大夫所言,周淵見的病癥奇特,可謂是天下難得一見,饒是他們奮戰(zhàn)多時也看不出個究竟來。
現(xiàn)在,周淵見的身體每況愈下,大概很難活過今年冬天。
此刻,還是早春,溫情走出大夫的院子,卻覺得風寒料峭。
春夏秋冬,輪回一圈,便是一年。
初見,可能覺得漫長,但真的過起來,才知道逝者如斯,猶如白駒過隙。
溫情一面生氣周淵見的絕情,一面又在擔憂他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下去,天人交戰(zhàn),搞得自己也憔悴不已。
“溫情,你今日有些不在狀態(tài),可是心里有事?”晚膳時分,在溫情第三次報錯菜名的時候,老夫人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雖然只是一句隨口的問話,溫情卻心中大駭,連忙以自己頭疼為理由,搪塞了過去。
看得出來,老夫人這兩日心情也不哈,整天悶在佛堂念經(jīng)祈福。
溫情不敢多想,老夫人是不是也覺得周淵見大限將至,所以在為他祈福?
思來想去,溫情還是擇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想到以前在修遠村,周淵見經(jīng)過自己一段時期的藥膳調(diào)理,身體好了不少,不妨這一回,自己也私底下給他做些藥膳吧。
做好了藥膳,溫情卻沒有大搖大擺地走進合歡院,為周淵見呈上,而是趁著夜幕降臨人煙稀少之際,悄悄地提著食盒潛入合歡院。
一來,她和紫桐關系不睦,怕在周淵見病癥加重這個節(jié)骨眼上,又被她借題發(fā)揮生出事端來。
二來,溫情還因為周淵見禁止她在侯府做買賣而生氣,不愿意主動求和。
在合歡院做過一段時間的活計,對周淵見的臥房,她早已打探清楚,一路有驚無險地摸了過去。
悄悄地抬起沒有關嚴的窗戶一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沒人,正好是行事的好時機。
把藥膳從食盒中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擺放好,溫情沒有遲疑,即刻便遁了出來。
臨關上門的時候,她嘴角微微上揚,心情頗好,小聲地自言自語道:“說不定這春夜送藥膳,還能將他感動一把,想起以前的事情來呢。”
想著想著,溫情自顧自就偷笑了起來,提著食盒一溜兒小跑,回了南山苑。
仿佛是獨自保有一個小秘密,任誰多看幾眼,溫情的小心臟都會多跳動幾下,第二天溫情一整日都有些惴惴不安,特別是在面前老夫人的時候。
“丫頭,頭疼可是好了?昨天看你還無精打采的,今天就生龍活虎起來了。”用晚膳的時候,老夫人突如其來地說了一句。
溫情當時正在為老夫人布菜,硬生生忍住了手抖,一邊若無其事地用筷子夾起菜肴,一邊脆生生地答道:“多謝老夫人關心,大概這幾日吹了風,小頭疼而已,不礙事的,吃過藥便好多了。”
老夫人見她已無大礙,也便沒有多問。
晚膳之后,溫情照例又在小廚房里做了一份藥膳。
這時候她才覺得掌管小廚房實在是美差一樁,場地原料應有盡有,實在沒有的就讓小白從木靈空間里搬出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不會有人起疑,她可以關上小廚房的門,放心大膽地做藥膳,還美其名曰“鉆研新菜式”。
做好之后,循著昨日的路線,溫情悄然潛行,照例一路暢通地摸進了合歡院。
只是走到周淵見臥房的轉角處時,溫情止不住停下了腳步。
周淵見的臥房四周都栽種了花花草草,這一隅栽種的是迎春花,淡黃色的小花映著紅艷艷的燈籠光芒,顯得格外精神。
溫情不由多看了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不妥之處。
在這蓬迎春花的根部,赫然有一潑熟悉的東西,正是自己昨日所做的藥膳。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溫情啐了一口,登時就轉了方向欲走。
自己沾沾自喜的成果,又是本著好心好意拿來的,不說識貨,竟然倒掉了,溫情怒不可遏。
若是周淵見此刻站在她的面前,溫情很想抑制住沖上去扇他一巴掌,或者把手中食盒中的藥膳扔他一臉的沖動。
轉身,已經(jīng)走出去了兩三步,溫情又咬咬牙走了回來。
自己不是不可以生氣,但沒了木靈空間中的靈藥所做的藥膳調(diào)理,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淵見的身體一天天垮下去。
撅著嘴,溫情氣呼呼地去推周淵見的房門,卻發(fā)現(xiàn)推不開了。
定睛一看,門上赫然掛了一把大鎖。
這下子,溫情是真的生氣了,猶如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退后了兩步,狠狠地向著門的方向踹了一腳。
昨日,她來的時候,周淵見的門還是可以推開的,但今日卻加了一把大鎖——周淵見的防備誰,顯而易見。
“老娘給你雪中送炭,你卻不識好,真是熱臉貼了你的冷屁股,活生生要氣死我才罷休嗎?”溫情一面罵,一面惡狠狠地再度上腳。
可憐了無辜的門,承受了溫情的怒火,遭了好幾腳猛踹。
幸而周淵見因為患病的關系,為了讓他安眠,臥房安置得比較偏僻,又加上溫情腳上套了一雙方便走路的軟底布鞋,才沒有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引來一場圍觀。
只是,她之前偷偷潛進合歡院,為了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走的全是樹蔭之下的小路,鞋底上便沾了不少的稀泥。
這會兒,還未干透的泥水就印在了周淵見的臥房門上,赫然幾個小巧的腳印。
發(fā)泄了一通之后,溫情冷靜下來,歪著頭望向門上的幾個腳印,一看就是女子的腳印,秀氣而且力度不大。
瞅著瞅著,溫情突然就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的模樣實在是太孩子氣了。
很多時候,她都已經(jīng)淡忘了,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女而已。
繞到周淵見臥房的窗戶旁邊,溫情彎下身子隨隨便便在地上揀了一根木棍,然后使了使巧勁,便將周淵見房間的窗戶給撬開了。
“哼,想攔住姑奶奶,小娃娃還是回家去多喝幾口奶吧。”溫情鼻子里哼哼,將食盒放在窗欞之上,自己則身輕如燕,輕巧地攀上了窗沿,靈動如鷂子般一個翻身,就躍入了房間。
照常將藥膳擱在桌子上,溫情這回卻沒有轉身就走,氣歸氣,周淵見的身體才是她最擔心的,當務之急便是要想個法子,讓周淵見肯吃自己送來的藥膳。
她本想留個紙條的,但轉念又一想,留張紙條不僅不能保證讓他看到,也說不清楚事情,索性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清楚明白將臥房里的燈點亮,溫情翹了個二郎腿,施施然等著周淵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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