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紫云軒
“我可憐的孫兒,你爹娘如此狠心,快來勸勸。Www.Pinwenba.Com 吧”看到周淵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饒是老夫人這般心硬的人,也有些不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臂招呼道。
周淵見趕忙迎上去,雙手挽住奶奶,即使他自小和爹娘待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世家大族父母兄弟之情比一般人家更薄弱,但眼前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仍是他的爹娘。
溫情站在一旁,注意到周淵見閉眼的時候,表情痛苦,想來爹娘的關系也是他心里的一塊病。
“小見,娘對不起你,這些年都不曾好好照顧你。以前不能,以后就更沒法了,娘也是有心無力,要怪就怪你生在威寧侯府,下輩子,再別碰上個這樣的爹……”夫人說到后面已是泣不成聲,雙手捧面,能聽到些許壓抑的抽泣從指縫間漏出來。
“簡陽,你要做什么?夫妻嘛,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我讓威寧給你賠罪,這事兒就算了吧,畢竟孩子都這么大了。”老夫人聽出了簡陽公主話中的不對勁,急忙勸慰道,同時拉了拉自己的孫兒,將他推向兒媳,希望他勸勸自己的娘親。
簡陽公主仍是控制不住地低聲啜泣著,只是拉過了周淵見。
看到兒子已經高出了自己小半個頭,簡陽公主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欣慰,手臂貼著周淵見的臉頰,似乎心中的壓抑難以釋放。
抱了兒子一會兒,簡陽公主終是放開了他,矜持地擦了擦眼淚,轉頭對一路從宮里跟到侯府來貼身丫鬟道:“我們走吧。”
“娘,你要去哪兒?”周淵見可能心中也有不好的預感,似乎今日一別,他朝就難以再見娘親,拉著簡陽公主的手固執地不肯放。
簡陽公主的眼淚又下來了,眼淚汪汪地看著周淵見不語,手上使勁,一點一點地掰開兒子的抓住自己的手。
一旁的貼身丫鬟提著一個小包袱,誠惶誠恐地等候著,她相當于是簡陽公主的陪嫁丫鬟,雖然嘴上也喚著周威寧一聲“侯爺”,但心里卻一直只有簡陽公主才是真正的主子。
“周威寧,還不快給簡陽賠罪?”老夫人跺了跺拐杖。
眼看局勢越來越失控,媳婦似乎是鐵了心要離開侯府,老夫人也急了。
但威寧侯仍舊站在原地不動,仿佛是一根木頭,老夫人說到氣頭上,彪悍得直接將拐杖瞅準侯爺的位置扔了過去。
龍頭拐杖打在自己身上,那滋味不甚好受,但威寧侯仍然十分硬氣地站得筆直,沒有出口一句挽留的話。
“小見,娘去法華庵帶發修行,這世道,呵,容不得啊!”若說先前簡陽公主還曾有幾分留戀與不舍,這會兒已經全然死心了。
而后,她凝視著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努力平復著語氣,講:“周威寧,我這半輩子沒有對不起你,走后,好好照顧兒子。”
“小見不僅是你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一直不曾言語,幾乎要等同于啞巴的威寧侯,這會兒終于開口了,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在簡陽公主耳里,卻似一句篤定的承諾。
帶發修行?
眾人都愣了,片刻之后才回過神來。
“夫人,夫人,你難道要丟下我們嗎?”簡陽公主身邊的丫鬟們淚水漣漣地撲上去挽留她。
老夫人顯然也急了,龍頭拐杖之前就扔向了威寧侯,這會兒身邊沒個趁手的東西,一把抓起身邊小桌子上的瓷杯,想要朝兒子扔去,卻又擔心傷到了他,想了想還是放了下來,眼角流下兩滴渾濁的老淚,嘆道:
“命啊,這都是命啊!”
聽到娘親要出家法華寺的消息,周淵見反而沒有再堅持挽留,沉默著撒了手,定定地看著娘親的背影遠走。
“小見,攔住你娘啊,你怎么不動呢!”老夫人氣得咳嗽起來,若不是她腿腳不便,不然她定然一個箭步趕上去,將周淵見的娘親拉了回來。
娘親臨走之前那張默默流淚的臉,呈映在周淵見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他反而回過頭來安慰老夫人:“奶奶,若是侯府對娘親來說,真的如阿鼻地獄,離開,或許是一種解脫,何必強人所難?”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悲不喜,也沒有看威寧侯一眼,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空氣,而不是自己的親爹,不是一個跺跺腳朝堂會抖三抖的權勢人物。
事已成定局,老夫人也無可奈何,只是雙手狠狠地捶了捶大腿:“是奶奶沒本事,好好地一個侯府被人搞得雞犬不寧,還連累你娘親頂著個長公主的名,被人欺辱。可恨可嘆,我為何不生個讓我省心點的兒啊!”
溫情站在碧云后面,仿佛隱形人一般,但心思卻百折千回,憑著主子們之間對話的蛛絲馬跡,拼湊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得出來,夫人與侯爺之間的矛盾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日積月累,終于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至于這分歧頗大的矛盾到底是什么,卻成了一個謎團,隨著夫人的離去,而漸漸掩埋。
“奶奶,我娘知道怎么樣對自己最好,咱們……就隨她去吧。走,我送你回南山苑。”周淵見略略低頭,看得出來情緒很是低落,他上前扶了老夫人,連聲招呼都沒跟侯爺打,自顧自地就走了。
老夫人是喜愛這個甚是有出息的獨子,但今日之事,很明顯她站在了媳婦一邊,對親生的兒子也憋了一肚子氣,眼不見為凈。
主子都走了,沒道理奴婢們還留在這兒,碧云拉了一把看戲入迷的溫情,悄聲提醒道:“快走吧,今天個個主子都跟吃了火藥似的,你可得留心點。老夫人心情不好,你想想法子逗她。”
老夫人甚是喜愛她的木偶戲,這也是碧云為什么會將溫情帶上的緣故,必要時候,讓她權充一顆開心果,哄哄老夫人高興,緩和一下氣氛。
只是紫云軒內局勢風云變幻,溫情這張牌暫時還沒有機會打出,不過不出碧云的所料,回到南山苑之后,還有溫情大把的用武之地。
溫情跟在碧云身后,也往門外走去,她故意落下了一點距離,因此便聽到了威寧侯的訓斥。
“今天紫云軒內發生的事情,不準泄露出去一句,否則,殺無赦。”
威寧侯看起來威嚴不已,經過方才這一鬧,語氣中卻泄露出了一絲疲倦,但毫無疑問,沒有人會因為這句話氣勢不足,就小看了后果。
殺伐果斷,威勢逼人,更多的不是體現在語言上,而是體現在行動上。
有了威寧侯的威脅,想來僅有地知道內幕的幾個貼身丫鬟們,也不會大咧咧地把事情到處宣揚,也就斷了溫情的消息來路。
“溫情,快點跟上。”碧云在人群后面小聲地喚道。
溫情嘴上急忙應了一聲,一溜兒小跑地跟上了大隊伍。
走在前面扶著老夫人的周淵見,許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不由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正好和溫情對視上。但他的視線沒有多加停留,仿佛是無意中轉過頭來一般,很快又扭回了頭去。
回到南山苑之后,周淵見耐著性子陪老夫人用了午膳,席間,他一改往日巧言令色的乖孫形象,寡言少語,整頓飯幾乎沒說什么話。
吃罷飯之后,將老夫人安頓妥當,他就要高齒回合歡院去了。
“唉,我苦命的孫兒喲,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下子侯府可要讓某些蛇蝎女人坐大了。”老夫人沒有挽留,看著周淵見離去的蕭瑟背影,悲戚地喃喃自語。
溫情替老夫人端去一杯清熱解火的苦蒿水,沒有多嘴多舌地出言詢問,這侯府以后會是誰的天下,但心中卻一派清明。
三姨娘是依附夫人的,此番夫人一去,她在府中的地位岌岌可危,當務之急是低調地站穩腳跟;四姨娘是二姨娘的得力助手,雖然眼下較為得寵,但苦于膝下無出,這幾年還可繼續風光下去,但想獨霸侯府,卻是萬萬不可能的;除卻溫情見過的三個在府中頗有地位的姨娘,其余的小主子們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更沒有什么競爭力。
幾乎不用動腦子,侯府中大家都明白,一旦夫人離去,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侯府可就落入二姨娘的掌控中了。
聽了老夫人的話,溫情猜到,二姨娘多半是站在周淵見的對立面——她有兩子一女,想必此刻心里也在打著算盤,估摸著怎么把周淵見這個嫡長子擠掉,為自己的兒女謀個好前程。
晚上,溫情照例去合歡院送了藥膳。
這回,她沒有吃閉門羹,周淵見獨自一人坐在房中,房門大開,似乎是預料到了溫情會來。
待溫情一一放下藥膳,周淵見一句廢話都沒有,拾起筷子就開吃,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仿佛是一塊寒冰。
溫情知趣地沒有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合歡院,回去的路上,她路過桐花苑,不由好奇心起,躡手躡腳地潛了進去。
桐花苑是二姨娘的住所,在侯府之中,是與老夫人的南山苑、簡陽公主的紫云軒、周淵見的合歡院四足鼎立的存在。
為了避開森嚴的守衛,溫情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在樹蔭里,轉了好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個亭子。院子里有個亭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亭子中的兩個人都與溫情有過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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