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給機會
周淵見的話,讓溫情禁不住一陣心寒,但細細一想,他身為大少爺,又不是慈悲為懷的觀世音菩薩,這么想也無可厚非。Www.Pinwenba.Com 吧
說到底,周淵見能夠給溫情辯解和查出真相的機會,就已經是難得了,若是換了別家的主子,說不定不論青紅皂白,搶先滅了她才是正經。
查出兇手的事情,就這么交給了溫情,周淵見讓她借著自己的威勢,在全部的丫鬟和小廝面前排查一遍。
嘴上雖然說著不幫,但事實上,周淵見還是幫扶了溫情一把。
“這事兒,原本就不難辦,泡茶這項事務,統共就那么幾個步驟,除去肯定不會出錯的環節,多留心一下自己信不過的人,結論就出來了。”周淵見淡淡道,抽出一張白紙來開始練字,靜等著一大批丫鬟小廝的到來,似乎剛剛那個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閑淡愜意。
溫情點頭稱是。
不多時,合歡院中的所有丫鬟和小廝們都聚集到了周淵見書房的外間來,因為人數眾多,所有站得頗為擁擠。
紫桐碧梧和浣衣三人不明所以,又不敢直言相問周淵見,便只好將探究的目光轉向溫情。
攤攤手,溫情眉頭微蹙,本來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她哪里有空去理會別人。
“今兒個把你們統統叫過來,自然不是少爺我閑得慌,方才有人端給我一杯普洱茶,里面被人下了沾之即亡的鶴頂紅,目標便是毒死我這個不成器的侯府少爺。”周淵見說這話的時候,仿佛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語氣平和,看不出一丁點生氣的樣子。
底下的一群小廝和丫鬟們聽了,卻是大駭——如果主子在侯府里被自己人毒害而死,那他們這些奴才們也一個個脫不了干系,恐怕年紀輕輕就會殞命于此。
大家都議論紛紛。
有人說:“怎么會有人如此大膽,居然敢在侯府里對少爺下手?這膽子可真肥,被查出來了那還得了?”
又有人擔心不已:“少爺這么好的主子,真是走在大街上打著燈籠都難遇到,下毒的人真是可恨!”
還有人則在猜測那個吃了豹子膽的下毒之人會是誰:“合歡院里也就這么點人兒幾乎每一個都承蒙過少爺的照顧,到底是誰那么白眼狼,想要害少爺呢?”
作為侯府的嫡長子,獨占一個院子,周淵見的書房不小,但擠了這么多人,就顯得有些促狹了。再加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忙活得不可開交,仿佛有幾百只鴨子在同時“嘎嘎”地叫,讓人很容易就頭暈腦脹了。
最后還是周淵見看不下去了,冷冰冰地喝止了大家的多嘴多舌:“安靜!”
書房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一片黑鴉鴉的腦袋橫在周淵見面前,都等著他發話。
正在這靜謐的時刻,紫桐忽然語出驚人,她盯著溫情那張秀麗白皙得令人不忍嫉妒的臉龐,陰陽怪氣地講:“少爺跟前,這端茶送水的活兒一向都是溫姑娘在打理,茶中有毒,難道不應該第一個就追究她嗎?”
隨著紫桐的話,大家俱都望向溫情,猜疑、嫉恨等等情緒都有,那一束束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利劍,巴不得刺穿了這個不僅很快得到了老夫人支持,又在少爺面前一步登天的女子。
但溫情并未如紫桐所想的那樣,聽到她的指控便緊張起來,反而淡定如斯,笑靨如花地直視著紫桐,薄唇輕啟,聲音如黃鸝出谷般清亮好聽:“這事兒到底如何,與我有無干系,少爺是何等聰明的人,他心里肯定有數,就不勞煩紫桐姑娘費心了。”
“呵,少爺心里知不知道,那是少爺的事兒,不過咱們為人奴婢的,若是知道有人意圖對主子不軌,自然是要出個聲提醒一番,甚至會出手替主人掃清面前的障礙,各位說,是不是???”紫桐頗為挑釁地看了看溫情,矛頭直指向她。
一邊是欺壓大家多年的大丫鬟,一邊是剛來不久卻甚是得寵的新紅人,一眾丫鬟小廝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該如何抉擇才好。
幸好有正經的主子坐鎮,他們只須唯唯諾諾地應付過去,跟著主子的心意走便好。
“夠了,你們倆一遇見就吵,吵的人頭疼,都給我閉嘴!”周淵見突然發難,一聲厲吼,驚得在場所有人立時斂聲屏息,別說一句完整的話了,就連一個字都不敢吐露。
令人難受的沉默之后,許久,周淵見才緩緩地啟開薄唇:“溫情,既然事情與你有關系,那么我就交代給你徹查清楚,可別說我這個做少爺的太心狠,不給你辯白的機會。”
在這些小廝丫鬟們還未來的時候,周淵見就已經給溫情提過醒了,是以溫情很爽快地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少爺,我一定徹查此事,給您一個交代,也給自己的清譽一個交代?!?/p>
說罷,溫情將臉轉向大家,叫住了一個人:“小蓮,這茶水是你烹煮的,茶具也是你洗燙的,對吧?”
聞聲,從一眾人群里緩緩地走出了一個小姑娘來,瘦弱的小小身軀不住地顫抖著,略微枯黃的頭發有些毛毛躁躁哦啊,一雙漆黑的眼眸似沒有星月的夜空。
她稍稍抬頭,顫巍巍地瞧了溫情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小聲應道:“是……是的,不過我烹煮茶水時,溫姑娘您也在場啊,再者說了,我……我一個小丫頭,還得仰仗著少爺吃飯呢,怎會對少爺不利呢?”
看得出來,小蓮平時是個沉默寡言的小丫鬟,就連辯解的話也說得結結巴巴,壓根不敢直視溫情那犀利的眼光。
“小蓮平日里一直謹守本分,是個老實孩子,怎會是她呢?”
“對啦,她一向膽子小,就連殺只雞都不敢,哪里能豁出去對少爺下手呢?”
旁人一疊聲的附和之聲沖入耳里,溫情的唇角始終有一絲冷笑縈繞——平時膽子小,不見得就沒膽子做出令人震驚的大事來……
正在溫情心下獨自琢磨的時候,紫桐好不容易逮住機會,站出來面上是幫小蓮說話,實則是為難溫情:“呵,你看看,這個合歡院里多少人都在幫襯著小蓮,因為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兇手,你何苦還戴著面具演戲呢,當我們全是瞎子看不出來嗎?”
小蓮在溫情凌厲的目光下,一直不敢抬起頭來,怯懦地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忽閃,令人我見猶憐。
“果真是一朵溫婉可人的白蓮花,可惜她有罪與否,紫桐,還輪不到你來定奪。這事兒既然少爺全權交予我,我便會拿出個公道來,小蓮作為有嫌疑下毒之人,暫且關押,其他的容后調查?!?/p>
不卑不亢的語氣,有了周淵見事先的準允,溫情是有權力如此做的,因而盡管大家小聲地議論紛紛,卻沒有人敢于站出來大聲地阻止她。
眼瞧著小蓮被侍衛帶走,經此一事,周淵見不僅沒有處罰溫情,反而給了她處事的權杖,紫桐心里憤恨萬分。
她跺一跺腳,嬌嗔地看向周淵見,言辭之間對溫情語帶不滿,恨恨道:“少爺,你看看她,您還在面前呢,這就拿著雞毛當令箭,若是您一個錯身不見,那還得了?”
溫情微微抿了抿唇,感覺到唇舌有些干燥,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只是安靜地望向周淵見。
壓根就沒抬起眼皮子瞧溫情,周淵見眼神一沉,緩緩道:“這是我給她的權力,我只看最后的結果,不計較過程?!?/p>
說罷,他就借口累了,擺擺手,讓眾人都散去,又對溫情格外多交代了兩句,也無非是要她快些給個答案出來,查出意圖對自己不軌的人到底是誰。
眼睜睜看著少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紫桐心中郁結,憤憤地剜了溫情一眼,冷聲道:“你可別以為少爺現在不理會你,你就能在合歡院里作威作福了,我告訴你,只要有我紫桐在,你就沒門!”
溫情失笑,明顯沒把紫桐的話放在心上,輕聲笑道:“紫桐姑娘恐怕是弄錯了,在合歡院中作威作福的人可不是我啊,而是你呢!廢話少說,少爺心中有數,哪里輪得到你來置喙。來人,好好看著小蓮?!?/p>
揉著跳動的太陽穴,溫情不欲與紫桐多費唇舌,安置好有嫌疑的小蓮,自己則施施然離去。
“溫情,這事兒你打算怎么辦?敢在合歡院里對大少爺下毒,恐怕沒那么簡單,必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一直侍奉老夫人身側的秀菊,盡管整日待在南山苑也聽說了這件事,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溫情商議對策。
溫情摸了摸尖尖的下巴,嘴角斜斜地彎起,勾起一抹壞笑,淡淡道:“這事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她貼近秀菊的耳畔,悄聲地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秀菊可謂是她在威寧侯府里最信任的人了。
秀菊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臉上終于也出現了一絲笑容。聽完了之后,秀菊扯了扯溫情的衣袖,毛遂自薦:“如今,也不知道暗處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你,你若是不方便,這事兒就交給我去辦吧,我在南山苑這些時日,好歹還是能使喚動幾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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