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擺面的阿姨也差不多擺滿一盤子的面筋，劉浩趕緊把擺好的烤盤端起，阿姨也熟練的把劉浩放好的空烤盤從桌上滑過去繼續擺面筋。

把擺好面筋的烤盤放在架子上，并順手從另一個架子上端起新的空烤盤放在桌上，并擺好凌亂的紙杯，等擺盤的阿姨放好面筋繼續端盤，如此反復。

他本來可以不用這么辛苦的，紙杯阿姨自己會補，擺好面筋的烤盤阿姨會一手托起空烤盤，一手推開擺好的烤盤，這樣劉浩能省點事。

不過他是個閑不住的人，等阿姨自己弄好那些事，還不如他動手處理好。

再次端起一個烤盤，劉浩看阿姨們沒那么快擺好面筋，抬頭看了一眼墻的鐘。

11：30

嗯！這個點快可以停下來吃飯了，如果班長不在的話就溜進烤房那里吃面包吃到飽。

想到面包的香甜，劉浩嘴里的唾液本能的分泌出來。

至于去食堂吃飯的想法，他馬上就放棄了。

夜宵是免費的，食堂都是隨便糊弄一下的，那些飯菜實在讓人提不起胃口。

飯是傍晚剩下的，放得久了，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

至于粥，如果那算粥的話。

因為那根本就是用傍晚剩下的飯煮的，沒有一點粥的味道，可以說得上難以下咽。

還有菜，要么是豆子，要么是傍晚剩下的菜伴成的雜燴。夜宵有點比較下飯的腌蘿卜干就可以燒高香了，總之夜宵很難讓人提起胃口。

他剛進廠那會，為了省錢還能吃的下。

當有一次吃了所謂的夜宵后，連續拉了好幾天肚子，他就不怎么去吃了。

一般都是找機會去后面拿剛出爐的面包吃，或者拜托一些去外面吃飯的人幫忙打包炒粉。

忽然，他看見班長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來到車間里。

嗯？

班長這個時間不是應該躲在哪個角落睡覺嗎？怎么有閑心來這里。

不會是上頭發現車間偷吃面包太嚴重，又找他聊天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食品廠員工偷吃產品是不可避免的。

一般情況下領導不當面撞見，班長也不會說什么。

不過要是領導發現了的話，他作為班長怎么著也要表示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看來今天的夜宵得去食堂吃了。因為能幫他打包炒粉的人早就吃飽回來了，自己去打包又來不及。

腦子里這么想的時候，班長卻沒有去烤房那里，而是進了打面室，跟里面的打面師傅說了些什么，然后離開了。

估計又準備去老地方補覺了吧！

劉浩心里如此想著。

不一會，班長跟打面師傅的聊天內容就傳出來了。

原來是沒有訂單了，班長來看看打面師傅會不會打多了。

“怎么每次到我們這個班就又沒訂單了。”

好幾個撿面阿姨忍不住抱怨起來。

沒有了訂單，她們就少了半天工資。

雖然說打掃衛生也有工資的，不過那是計時工資，連正常工資一半都沒有，大半夜的讓大家熬夜，還只有那么點工資，她們自然會抱怨。

不過劉浩跟她們不同，對他來說能夠早點下班工資什么的都不重要。

他巴不得每天這樣早點下班，畢竟對一個24歲的青年來說，寧愿熬夜看小說，也不愿意熬夜賺錢。

能夠早點下班，劉浩干勁特別足，時間過的飛快，沒多久就端完了剩下的烤盤。

大家收工后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其中也有一些人往車間后面的烤房走去，劉浩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一連吃了十多個剛出爐的面包，他才滿足的離開烤房，去茶水間找水喝。

在這個每天工作十二小時，要么早上七點工作到晚上七點，要么晚上七點，工作到早上七點。

唯一的休息時間，就是中午吃飯的那半個小時。每一分鐘休息的時間，對他來說都是奢侈。

就他所知，這個車間或許不是全廠工資最低的，但是最辛苦還是排得上號的。

在這個車間工作，唯一值得稱贊的就是這種百吃不膩的軟面包讓人流連。

廠里做出來的其他食品，像薯片，肉松餅，瑞士卷，干蛋糕，這些東西都很容易吃膩，唯一不容易吃膩的小面包味道還不怎么樣。

他吃過了廠里生產的所有種類零食，還是覺得自己車間生產的軟面包更好吃，前提是這種剛生產出來的。

那種包裝好了的劉浩也吃過，總覺得沒有這種剛出爐的香軟。

至于為什么說這個車間是全廠最辛苦的車間呢。

因為劉浩所處的這個車間有時候會沒有訂單，就要去別的車間工作。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別的車間工作的時候，感受到別的車間悠閑的工作環境，差點請求班長把他調過去。

當然，他知道就算要求調崗位，班長也不會批的。

因為他所處的車間工作太辛苦，像其他車間的不管怎么樣還有一條凳子能坐，一些崗位甚至還能打個盹。

像自己這個車間，特別是自己所處的崗位，一晚上十二小時都得站著，撿面阿姨卻跟他反著，十二小時都要坐著，工作的時候連上個廁所都要看有沒有人愿意來幫忙，不然你就忍著吧！

正因為這樣，新人來了一般半天都堅持不了就走了。

劉浩在這車間呆了快兩年了，選擇留下來的人，他一只手掌都數的過來。

這樣的車間，班長主任他們怎么會隨便放人離開呢。

只是他自從去了別的車間，感受到其他車間的清閑。

心里就越來越不想在這個車間工作了，好幾次都要求辭職，只是上面不批，一直拖著。

……

吃完夜宵，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打掃了。

晚上的時間還有很多，所以其他人吃飯時間用的比較長。

當大家再次集合在車間里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睡眼朦朧的班長，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鉆了出來，安排大家的打掃區域后又消失了。

劉浩跟幾個阿姨被安排到了一個清理機器的任務，大家擦機器的擦機器，掃地的掃地，忙活了快一個小時才忙完。

班長這時候又出現了，檢查了一遍大家打掃的區域。

車間人多了，總有那么幾個人會偷懶。有些區域打掃不合格，班長要求大家再打掃一遍。

對于那些偷懶的人，劉浩跟一些沒偷懶的阿姨，對他們都是深惡痛絕。

那些人的存在，讓他回家的時間又晚了不少。

不過不管是劉浩，還是那些阿姨都沒有勇氣當面說那些人，只能背后抱怨幾句。

或許是軟弱，或許是因為大家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些事不好說穿。

不過就算當面說，他們也不會在意的。

又花費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才打掃到班長滿意的程度，大掃除到了最后的步驟，用水清洗地板。

灑水的灑水，用地板擦搓地板的搓地板，一直忙活到凌晨三點多大家才下班。

沒有分別的話語，沒有明天再見。

如同其他人不是一起工作近兩年的同事，劉浩換下工作服，戴上兜帽漠然離開了。

走出車間的劉浩被冷風一吹，本來有些迷糊的精神清醒了不少。

現在已經入冬，雖然還沒到結霜的地步。

不過車間里本來悶熱，穿短袖都沒感覺，一出來還真覺得有點冷。

他把衣服拉鏈往上拉了拉，小跑著往停車棚跑去。找到自己那輛騎了好幾年，顯得有些陳舊的電瓶車。

插上鑰匙，打開昏黃的車燈，催上油門就往在老城區租的房子趕去。

他要早點回去睡覺，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要回來換班，早點回去能多睡會。

他做的這個工作是兩班倒，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中間只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有些時候換班，做了個通宵，早上七點回去睡個一兩小時，中午十二點還得回來換班，直到傍晚七點。

讓人郁悶的是，這么長的工作時間，工資卻只有二三千，訂單比較少的時候連二千都沒有，那點工資一點不符合這么長的工作時間。

倒不是他找不到更好的工作，相反，他很容易找到別的工作。

最簡單的就是回家跟老爸一起干活。

雖然只是一個普通工人，不過工資至少五千以上一個月，伙食也好的多，工作時間也沒這么長。

再不行老爸也說過，有親戚想介紹他到一些工地做。

劉浩從十六歲輟學后就跟著老爸干活，做了六七年，可以算是一個熟練工了，還是很吃香的。

不過正因為劉浩跟著老爸做那一行時間太長了，有些煩膩了，才進食品廠工作的。

俗話說，做一行恨一行。

他就是這樣，做一行時間長了，心里已經產生厭惡感，所以才想換個工作。

腦子里胡思亂想著，他騎著電瓶車的速度不減，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老城區的區域。

穿過一條又一條漆黑的小巷，他來到一條比其他地方陰暗得多的巷子里。

“唉！僅剩的那個路燈還是撲街了。房東天天說這些路燈就快換了，都說兩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換，幸好我還有車燈。”

心里剛升起這個想法，像是跟他開玩笑一樣。

電瓶車騎進一個小坑里，讓整輛車顛簸了一下。

本來這沒什么的，更大的坑他都走過。不過這一次似乎顛壞了什么，車燈閃爍了幾下就熄滅了。

“該死，怎么又壞了，等我發工資了一定把你扔到廢品站，再買輛新的。”

心里郁悶的抱怨了一句，不過他那點工資，扣除房租，生活費，就夠買點零食了，哪還有閑錢買輛電瓶車。

反正接下來一周都是白班，就算沒有車燈，路燈，晚上七點下班的時候還是能靠旁邊房屋的燈光看清路面的。

實在不行，抽個空找修車師傅換個按鈕，反正電瓶車的車燈也只有車燈按鈕會壞，而換個按鈕花不了幾個錢，只是看他有沒有去換的心情。

心里如此想著，劉浩并沒有因為失去了光源而停下，反而參照巷子兩邊模糊的輪廓繼續前行。

這條路他騎著電動車走了兩年了，閉著眼睛也不會撞墻，更別提現在還能看清模糊的輪廓。

只是當他按照以往的經驗，覺得自己就要離開巷子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所處的區域異常漆黑，連一點點模糊的輪廓都看不清，這種詭異的黑暗，純粹的看不到一絲光明。

這一刻，漆黑的巷子忽然安靜下來，連蟲鳴聲都消失了，變的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剛才熄滅的路燈詭異的又亮了起來，照亮了漆黑的巷子。

消失的蟲鳴聲也響了起來，讓這里恢復了點點生氣。

只是昏黃的巷子里，已經沒有劉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