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時間碎片
第66章時間碎片：
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市郊，貝加爾湖附近。
伊萬·彼得羅維奇背著槍，跋涉在冰冷的雪原上。
他的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咒罵著，但他咒罵的并不是這該死的天氣，而是那些該死的游客。
如果不是那些不停指揮到處亂跑、胡亂開槍的游客，他始終在追蹤的那頭公鹿就不會被驚動。
如果公鹿沒有被驚動，自己的第一槍就不可能落空。
如果這一槍沒有落空，自己就不需要在這該死的天氣下繼續(xù)加班，而是應(yīng)該坐在溫暖的酒館里，喝著伏特加吹著牛，清點(diǎn)著這一天接待游客的收益。
但現(xiàn)在，這一切都落空了。
這一批游客選擇的是“包獵物”的套餐。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自己不把這頭本來就是刻意放生的公鹿打下來，自己這大半個月的工作，也就等于白干了。
想到這里，伊萬重重吐出了一口氣。
能怎么樣？
追吧，繼續(xù)追下去。
反正那頭公鹿，應(yīng)該也是跑不遠(yuǎn)的。
他稍稍抬起頭，眼前所見的，只有雪。
無盡的雪。
它們不是飄落的，是被狂暴的西風(fēng)從凍土上生生撕扯起來，揉搓成億萬顆細(xì)小的、堅硬的冰晶，然后像霰彈一樣橫著噴射出去。
西伯利亞的冬季，從來不懂什么叫溫柔。
嘶吼著的寒風(fēng)鉆進(jìn)伊萬厚厚的皮帽和圍脖縫隙，像冰冷的銼刀，刮著他的耳朵和臉頰，帶走最后一絲暖意。
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有些僵硬，但他的眼睛，卻像兩塊深嵌在凍僵面孔上的燧石，銳利地穿透翻卷的雪幕。
腳印就在前面。
從腳印的深淺、以及風(fēng)雪掩蓋的痕跡來看，自己要追蹤的獵物，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所以，這場追蹤已經(jīng)持續(xù)了多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伊萬在心里默默計算，琢磨著要跟老板要多少加班費(fèi)才算合適。
這是在這場追蹤中，唯一能支撐著他繼續(xù)走下去的動力。
那沉重的疲憊感像冰冷的潮水，幾乎已經(jīng)要將他淹沒。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在前方模糊的雪幕中，那串救命的蹄印，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被新雪覆蓋，是徹底地、干凈地斷掉了。
仿佛那頭巨大的駝鹿就在那里憑空蒸發(fā)，或者插上了翅膀飛走。
伊萬猛地停下腳步，凍僵的睫毛上沾滿雪粒，他使勁眨了眨眼，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去。
而在蹄印消失的地方，一片詭異的景象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個直徑大約十米的圓形區(qū)域，突兀鑲嵌在莽莽雪原上。
圈內(nèi)，地面裸露著深棕色的凍土和稀疏、枯死的苔蘚，沒有一片雪。
圈外，暴雪依舊肆虐。
一條無形的、絕對的界線，劃分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伊萬心臟狂跳，他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從背后甩下那把久經(jīng)考驗(yàn)的AK74步槍，緊緊握在了手中。
他看到了更詭異的東西。
區(qū)域的中心，離地約半人高的空中，懸浮著一塊東西。
不是冰，至少不像他見過的任何冰。
它大約有半人高，形狀不規(guī)則，像一塊被粗暴撕裂的水晶碎片，邊緣鋒利而扭曲。
它通體散發(fā)著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幽藍(lán)光芒，那光仿佛是從物質(zhì)內(nèi)部滲透出來的，凝而不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像一顆凝固在空中的、來自異域的星辰。
光暈的邊緣微微扭曲著空氣，讓凍土上的枯草景象也顯得有些晃動。
某種武器？？
什么意思？二毛又打過來了？？
伊萬想起了停戰(zhàn)之前的某一次襲擊事件，他不得不懷疑，這是對方遺留下來、或者干脆是最新投放的武器。
如果是這樣的話.
自己必須去看看。
不，這可不是出于什么榮譽(yù)感、出于什么“愛國情懷”。
純粹是因?yàn)椋绻约赫娴呐銮蓳斓搅艘患舛宋淦鳌⒆财屏艘粓鲫幹\的話.
那到手的獎金，至少能讓自己在幾個月的時間里好好休假了。
想到這里，伊萬向前邁出幾步。
他已經(jīng)踏進(jìn)了圈內(nèi)。
而也就在這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劇烈的變化。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這片圓圈。
外面風(fēng)雪的咆哮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玻璃徹底阻斷了。
伊萬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血液沖擊耳膜時發(fā)出的“咚咚”悶響。
寒冷依舊刺骨，但一種更深的、源自未知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駝鹿的腳印消失在這里它該不會是.被這件武器吞掉了吧？？
但這怎么可能？？
像一頭警惕的老狼，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靠近那個詭異的“晶體”。
靴子踩在凍土上，發(fā)出清晰而堅硬的“咔嗒”聲，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鬼使神差地，伊萬沒有舉起槍。
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攫住了他，仿佛那藍(lán)光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召喚。
他緩緩地，近乎夢游般地，放低了手里AK74的槍口。
隨后，他伸出那只戴著厚實(shí)皮手套、指節(jié)粗大的右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對未知的恐懼與好奇，顫抖著，向那懸浮的幽藍(lán)光芒探去。
指尖，隔著粗糙的皮手套，距離那冰冷的藍(lán)光還有幾厘米時.
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作用于整個顱腔和神經(jīng)末梢的、劇烈的、高頻率的震蕩！
伊萬感覺自己的頭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又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口瘋狂轟鳴的巨鐘內(nèi)部。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隨即又被無數(shù)炸開的、無法理解的色彩和光影碎片所淹沒！
時間，這個他賴以理解世界的堅固標(biāo)尺，在那一瞬間徹底碎裂、崩塌、攪拌成一鍋沸騰的亂粥。
他看到.
不，是感知到。
巨大無匹的、披覆著濃密長毛的陰影，帶著山岳般沉重的步伐和震耳欲聾的、穿透靈魂的咆哮，轟然踏過這片凍土！
那是早已滅絕的巨獸，冰河世紀(jì)的幽魂.
猛犸象。
粗壯的腿踩踏著深棕色的凍土，長鼻卷起枯黃的苔蘚，龐大的身軀裹挾著凜冽的史前寒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腐殖質(zhì)和遠(yuǎn)古野獸的腥臊氣息，幾乎讓他窒息。
下一秒，畫面瞬間撕裂。
冰冷的雪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線。
流線型的、無聲滑行的飛行器，在摩天大樓般高聳入云的奇異建筑之間急速穿梭，編織著光的河流。
刺耳的、高頻的嗡鳴取代了猛犸的咆哮，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冰冷的金屬味。
但還沒等他看清這到底是什么，下一秒，光影再次瘋狂扭曲、旋轉(zhuǎn)。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布滿深刻溝壑、皮膚松弛如揉皺的羊皮紙的臉。
渾濁的眼珠深陷在枯槁的眼窩里，只剩下黯淡無光的疲憊和對生命盡頭無邊的麻木。
稀疏的、雪白的頭發(fā)貼在干癟的頭皮上。
這是我自己？？
垂死的、行將就木的伊萬·彼得羅維奇？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將它捏爆！
過去。
未來。
死亡。
無數(shù)個“現(xiàn)在”的碎片，聲音、光影、氣味、觸感.無數(shù)個時間點(diǎn)的信息洪流，如同失控的、裹挾著一切的山洪，狂暴地沖進(jìn)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脆弱的陶罐，被無形的巨力拋入時間的湍流，瞬間就要被沖撞得四分五裂。
“啊——”
一聲非人的、極度痛苦的嘶吼終于沖破了他痙攣的喉嚨。
他猛地向后踉蹌，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開。
那只伸出的右手觸電般縮回，緊緊捂住了自己劇痛欲裂的頭顱。
身體失去平衡，沉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鋪滿新雪的圓圈之外。
暴風(fēng)雪的咆哮聲、雪粒刮擦皮襖的沙沙聲，瞬間重新灌滿了他的耳朵。
伊萬蜷縮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楚和無法抑制的恐懼顫抖。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猛地涌上喉嚨，他側(cè)過頭，“哇”地一聲吐在了雪地上，污穢物迅速在低溫中凝結(jié)。
他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望向那個圓圈。
那幽藍(lán)的碎片，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無雪區(qū)域的正中，散發(fā)著冰冷、恒定、不為所動的不祥光芒。
仿佛剛才那足以撕裂靈魂的時間風(fēng)暴，對它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呼吸。
它像一個永恒的、冷漠的觀測者，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一小時后。
“北極星”酒吧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裹挾著一團(tuán)凜冽的寒氣和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掛在門框上的銅鈴發(fā)出刺耳而短促的“叮當(dāng)”聲，瞬間被酒吧內(nèi)渾濁的熱浪和喧鬧淹沒。
伊萬·彼得羅維奇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帶著一身未化的雪沫和寒氣，沉重地擠到吧臺前。
“謝爾蓋！來一瓶白樺樹！最烈的！”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油膩膩的吧臺上，震得幾個空酒杯跳了起來。
聲音嘶啞卻穿透了喧囂，引得旁邊幾張桌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酒保謝爾蓋抬起眼皮瞥了伊萬一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熟練地從身后架子上摸出一個矮胖的玻璃瓶，擰開金屬瓶蓋，“咚”地一聲杵在伊萬面前。
伊萬幾乎是搶過瓶子，對著瓶口就猛灌了一大口。
高濃度的伏特加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路燒灼到胃里，讓他劇烈地嗆咳起來，眼淚都嗆了出來。
但這股灼熱似乎給了他力量，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轉(zhuǎn)過身，背靠著吧臺，布滿血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幾張熟悉又帶著點(diǎn)好奇的臉孔。
“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了！”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聲音因?yàn)榫凭涂簥^而有些變調(diào)，帶著一種急于宣泄的顫抖。
他揮舞著酒瓶，瓶里的液體危險地晃蕩著。
“最后一天？伊萬，你終于決定要辭職了？”
角落里有人醉醺醺地笑著。
“買國家樂透中獎了？”
另一個聲音起哄。
伊萬猛地?fù)u頭，下巴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中獎？？蘇卡不列！”
“我他媽的要死了！我馬上就要死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飛濺。
“我他媽撞見時間了！活的時間！裂開了縫的時間！”
“我看到了自己！我看到馬上要死掉的自己！”
哄笑聲更大了。
顯然，沒人當(dāng)真。
“伊萬，你凍壞腦子了吧？再來一杯暖暖？”
“別管那些游客了，我早就說過這份工作不好干。”
“那些華夏人嘖.”
一個老熟人搖搖頭，善意地安撫。
但伊萬卻絲毫沒有領(lǐng)情。
“放屁！”
他的臉漲得更紅了，一半是酒勁，一半是急切的、不被理解的憤怒。
“就在我們平時打獵的那個山坡！暴風(fēng)雪！雪！那么大！在那兒！一塊地方！干干凈凈！圓的！一點(diǎn)雪都沒有！熱乎的！”
他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個圓圈。
“中間！飄著一塊冰！藍(lán)色的！像像凍住的鬼火！”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試圖壓制住回憶帶來的那種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恐懼。
但融入血液的酒精，反而讓那種感覺更加洶涌。
“老子摸了一下！就一下！”
他伸出那只戴著破皮手套的右手，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種冰冷的、非物質(zhì)的觸感。
“嗡——！”
他模仿著那可怕的顱內(nèi)震蕩，發(fā)出一個怪異的、拉長的聲音。
他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遙遠(yuǎn)，仿佛靈魂又被拖回了那個恐怖的瞬間。
“全來了！冰河！那么大！猛犸！轟隆隆地跑過去！”
“呼啦一下！又他媽變了！全是古怪的飛機(jī)！在天上亂飛！樓高得插進(jìn)云里！還有城市飛在天上！吵得要死！一股子鐵銹和燒焦的味兒！”
他揮舞著手臂，仿佛在驅(qū)趕那些幻象。
“然后，是我自己！”
“要死掉的，我自己！”
酒吧里短暫的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更響亮的哄笑和拍桌聲。
“哈哈哈哈哈！伊萬！你這醉鬼！伏特加喝到眼睛里去了吧？”
“編！接著編！這故事很精彩！”
“沒錯！多說點(diǎn)，明天我講給那些游客聽，搞不好還能騙一筆小費(fèi)！”
伊萬的臉由紅轉(zhuǎn)黑，他感到一種被嘲弄的屈辱。
他猛地捶了一下吧臺，震得酒瓶跳起。
“他媽的，你們就沒有人看新聞嗎？！”
“我已經(jīng)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高維通道，高維通道！”
“你們不懂嗎？？接觸過高維通道的人都會死！”
“我們會變成怪物”
他的聲音哽住了，肩膀微微垮塌下來，剛才那股亢奮的勁頭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掉了大半。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種深刻的、無法言說的疲憊和困惑。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只伸出的右手，粗大、布滿凍瘡和老繭的手，在昏暗油膩的燈光下微微顫抖。
“真的.”
他喃喃自語，更像是對自己說。
“我知道我自己快要死了。”
“我沒有時間了.”
“這是我的最后一杯酒了。”
“媽的。”
“我應(yīng)該點(diǎn)一瓶魯索巴爾特。”
“你們這里有魯索巴爾特嗎？”
話音落下，哄笑聲漸漸平息了一些。
酒吧里彌漫起一絲微妙的尷尬和懷疑。
伊萬平時雖然愛吹牛，講給那些華夏游客聽的故事也往往能在短視頻平臺上收獲最多的點(diǎn)贊。
但，他很少編造如此離奇、又帶著如此真切恐懼感的故事。
他那瞬間流露出的、仿佛靈魂被抽空的疲憊和恐懼，不像裝出來的。
幾個老熟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再起哄，只是默默喝著杯里的酒。
謝爾蓋叫嚷著讓酒保給他上一瓶最貴的伏特加，昏黃的燈光在他光禿禿的頭頂反射出油光。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像是無意識地，極其短暫地瞟了一眼酒吧那扇蒙著厚厚水汽的、朝向街道的窗戶。
目光只是一掠而過，快得沒有任何人察覺。
就在這時——
哐當(dāng)！
酒吧那扇沉重的、包著鐵皮的原木大門，被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
力量之大，讓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門板狠狠撞在墻壁上，發(fā)出巨響。
刺骨的寒風(fēng)像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jìn)來，瞬間沖散了酒吧里渾濁的暖意。
所有的喧囂，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刃瞬間斬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酒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風(fēng)灌入的嗚咽聲。
兩個身影堵在門口，像兩座驟然降臨的黑色冰山，截斷了門外灰蒙蒙的天光。
他們徑直走向吧臺，走向伊萬。
擋在他們路徑上的酒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不由自主地、悄無聲息地向后退縮，讓開一條通道。
皮鞋踏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最終在伊萬面前停下。
其中一個黑衣人，個子稍高一些，緩緩抬起帶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他精準(zhǔn)地從大衣內(nèi)袋里取出一個扁平的、深棕色的皮質(zhì)證件夾，用一種近乎機(jī)械的流暢動作翻開，將鑲嵌在里面的金屬徽章和卡片展示在伊萬眼前。
那徽章是暗沉的銀色，主體是一只雙頭鷹，鷹爪緊抓著權(quán)杖與金球。
伊萬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雙頭鷹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認(rèn)得這個標(biāo)志，所有生活在這片廣袤凍土上的人，都認(rèn)得它背后代表的、令人窒息的龐大陰影——聯(lián)邦安全局。
“伊萬·彼得羅維奇·索洛維約夫？”
拿著證件的高個子黑衣人開口了。
這是詢問。
但或許，更準(zhǔn)確地說，只是在“確認(rèn)”。
伊萬喉嚨發(fā)干，想說話，卻只發(fā)出一個無意義的、嘶啞的聲音。
“嗯。”
他握著酒瓶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檫^度用力而泛白。
“跟我們走一趟。”
另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同樣冰冷平板，是命令，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為什么？？”
伊萬似乎還想要做最后的掙扎。
但那個男人卻沒有回答。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
“伊萬·彼得羅維奇·索洛維約夫。”
“你太走運(yùn)了。”
“搞不好，你這個名字，要出現(xiàn)在歷史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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