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終究還是沒能抵住這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一口逆血直接從口中噴濺了出來，散落在低矮的御階之上。
刺目的嫣紅卻是沒能引起多大的反應，甚至連一個叫御醫的人都沒有。
這些安南的肱骨就這樣看著他們的少年王坐在王位之上搖搖欲墜，甚至胡元澄和胡漢蒼兩人的嘴角都還掛著淡淡的鄙夷和嘲諷。
很顯然，他們既沒有將陳晛當做安南王，也沒有將陳晛當成是效忠的對象。
唯有胡元澄從朝班之中走了出來，略帶著心疼地看向陳晛。
可就在他開口想要說什么的時候，陳晛卻是一股元氣滿滿的眼神向他射來，仿佛一頭剛成年的猛獸受到了挑釁要將敵人置于死地。
“唉”
胡元澄深深嘆了一聲，最后還是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少年人，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咳咳咳”一路上咳嗽聲沒斷，似乎真的病得非常嚴重。
看著胡元澄的離開，陳晛沒有說話。
緊接著胡漢蒼也轉身走了，陳晛依舊沒有說話。
大臣們也開始紛紛轉身離開。
最終當大殿之中除了陳晛自己空無一人之時，少年人終于是忍不住嗚咽了起來。
昨日的豪情壯志和今日的冷遇，讓這個剛準備放開手腳大干一場的王徹底感受到了人間冷暖。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緩緩從王位之上站了起來，扶著墻壁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看著立于頭頂的烈日，他終于還是沒堅持住，頭一歪栽倒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耳邊只有嚶嚶的哭泣和‘咯吱吱’的車輪轉動聲。
陳晛感覺自己的眼皮很是沉重，想要睜開卻是做不到，只能用沙啞的嗓音呼喚道：“母后，母后是你在晛兒身邊嗎？”
“是我，我的晛兒！母后在這…嗚嗚嗚～”美婦人的聲音傳來。
陳晛的內心竟然感受到了些許的平靜。
片刻之后他終于是睜開了眼睛，稍微打量一番四周后問道：“母后，這…這是哪里？”
“晛兒！我們現在在馬車上。”美婦人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眼中滿是淚水。
陳晛聞言掙扎著就要坐起來，可卻是感覺到渾身都在疼，哪里使得上力氣。
最后只能無奈地躺在美婦人的懷中，失落的繼續問道：“母后，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嗚嗚～”
聽到這話的美婦人哭得更加傷心，但依舊是哽咽著解釋道：“母后帶你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晛兒，你別怪母后！
母后只有這么大的能力，母后也是求了你大舅許久他才同意悄悄送咱們離開交州府……”
美婦人的嗚咽聲落在陳晛的耳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很想問為什么，可話到嘴邊卻是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明白母后這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要不然也不會去求大舅放自己離開。
可他不甘。
明明安南是他們陳家的，憑什么最后逃走的卻是自己？
明明自己才是大明認可的安南王，為什么那些大臣卻根本不理會自己？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陳晛的指甲竟然嵌進了手掌之中，絲絲鮮血滲了出來。
但他卻是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雙眼直直地盯著馬車頂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陳晛身上氣勢一瀉千里，整個人再次癱軟了下去。
靠在美婦人的懷中，他問道：“母妃，外面是誰在駕車？”
“是陳壯。”美婦人答道。
說完還撩開了車簾。
外面駕車的少年身材很是高大，聽到動靜回頭露出一個充滿‘智慧’的笑容，憨頭憨腦地關心道：“大王，你醒了？感覺身體如何……”
或許是見到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還能在這個時候陪在身邊，陳晛猛然間從美婦人的懷中坐了起來。
好似找到了生路般，慌忙地對著駕車的少年喊道：“阿壯！去大明！快往北方走，只要去了大明我們就還有機會。”
“好！”陳壯憨憨地點頭，手中馬鞭在空氣中發出“噼啪”幾聲脆響。
隨即便感覺到馬車微微傾斜，開始轉向朝著另外的方向行駛而去。
等美婦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看到那張稚嫩的臉龐之上露出的絲絲堅決和殺意，頓時再次淚如雨下。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離開了交州府的地界。
一路北上，不過短短兩日時間便到了宣化州。
已經大概恢復的陳晛坐在車轅之上正和陳壯聊著什么，時不時還朝著周圍看上幾眼，似乎很是留戀這里的一切。
可就在這個時候，陳壯口中卻是發出一聲勒馬之聲，隨即馬車在他的手中來了個強行剎停。
馬兒的兩只前蹄都在巨大的力量之下高高揚起，差點將后面的車廂給掀飛了出去。
陳晛來不及責怪陳壯，就聽見前方傳來輕喝聲；
“前方軍事重地禁止通行，來人速速回頭。”
原本聽到這樣的呵斥，陳晛本該生氣才對，可此刻的他卻是呆住了。
無他，只因為他聽到的乃是正宗的大明官話，就是比他們安南高層交流的還要正宗的那種。
而他可以確定此地絕對沒有離開安南，又怎么能聽到大明才有的正宗官話呢？
莫非……
陳晛當即抬頭看去，下一秒臉上便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自然是大明軍隊的制式樸刀，這種樸刀如今只有大明有裝備，陳晛之所以認識還是前些年安南派人去給老朱賀壽的時候得到過一柄作為回禮。
他也是時常把玩，這才能夠一眼認出。
“呔！兀那小子，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前面是軍事禁區，趕緊掉頭回去。”
就在陳晛愣神的時候，正宗的大明官話再次傳入他的耳中。
這讓他瞬間激動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直接不顧危險從車轅上跳了下去，然后三步并作兩步朝著說話之人奔了過去。
“你是大明的將軍，你是大明的將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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