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蒼茫心神亂,唯我劍道逆眾生
血色的天邊,稍稍透出了一抹魚肚白,與那腥紅昏暗的天空,很是違和的連接在一起,那天上的漩渦依舊在跌宕不安,那血色的祖塔依舊在泛著詭異的流光。
停戰了!
整整數個日夜的激烈廝殺,無論是九州聯盟,還是那渡虛空而來的兇人,都在這場廝殺中死傷慘重,人心疲憊,終于在今夜很是默契的選擇了停戰。
千萬里戰場,終于回歸了難得的安寧,除了那沉重的鼻鼾聲,鮮血流淌的窸窣聲,整個天地一片肅靜,靜得人心發寒。
老樹下,
凌子風雙手抱著噬魂劍,任憑那劍刃之上的邪氣侵入自己的體內,木然深邃的目光,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尸骨,血色飄蕩的河流,還有那些歪歪扭扭各自沉睡的宗門弟子,游蕩天地的江湖人。
他們即使已經沉沉睡去,一雙手依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那不時緊皺的眉頭,似乎是這連日以來的殺戮,在他們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江湖中人,
流血殺戮自是正常,可是這樣綿延千萬里的殺戮,哪怕人的神經如何的粗大,這樣的人間煉獄,哪怕是他們這樣的江湖人,都難以承受得起。
“尸山血海殺氣濃,血漫長空天地動,來年花開香遍野,青山白骨傷心冢。”
“若有蒼天,請你睜眼看看,這個天地多少骨肉離散,這個山澗多少血色彌漫,倘若你還有一絲悲憫之心,何故這天下舉目凄涼,遍地滄桑......”
凌子風仰頭望著那血色虛空,那漩渦依舊在不停的旋轉,那古老的祖塔下,血河通天陣依舊在不停的顫動。
月天尊與無為禪師似乎已經融入了法陣中,兩人的身子如今只能看到一點點的虛影,他內心期盼的蒼天,卻始終不為所動,也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蒼天,不過是人心那點可憐的奢望。
就在凌子風仰頭發愣的時候,突然感到一絲毛骨悚然,似乎有什么東西已經靠近了他,正在他頭頂上蠕動著。
錚!
噬魂輕鳴,殺意彌漫而起,凌子風嘴角泛起森然的冷意,好大的膽子啊,這里可是九州五大宗門的大本營,數位日曜境至強者守護在此,竟然敢孤身行動,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寫的么。
“是不是感到很絕望,絕望得想要放棄。”
就在凌子風剛想有所行動的時候,頭上傾瀉下一縷縷白色的發絲,如同有生命一般正在他的臉上輕撫著,那清冷淡漠的話語異常的熟悉。
“月樂,你還好嗎?”
凌子風放下了手中的噬魂劍,身子放松了下去,不用回頭,他都知道身后說話的是誰,在他認識的人中,擁有一頭白發的,除了月樂,也沒有別人了。
“哼!”
“仇人未死絕,我怎么好得了!”
月樂在凌子風身邊坐了下來,任憑那一襲白色的衣紗被地上的血水浸染,白色的發絲在風中微微的飄動著,神色間說不出的冰冷。
凌子風臉色一顫,心中已然明白月樂此行的來意,滄瀾雪域葉家,還有十幾位皓月境高手在此征戰,這些人不死,月樂心中的仇怨,又如何放得下。
在這江湖中,有些仇怨一旦結下,哪怕蒼天盡滅,眾生死盡,都不可能讓其放下心中的怨念。
而月樂就是這樣的人,
蝴蝶谷中,親眼看愛人為自己而死,魂飛魄散,月樂一頭青絲,化作那永恒的怨念,自裂神魂,從此白發相伴,在這江湖中孤獨游蕩,只為親手將葉氏一脈,屠殺殆盡,為云弦報仇雪恨。
云弦!
想到這個名字,凌子風心中一動,也許云弦能讓月樂放下那未散的怨念,畢竟如今浩劫當前,葉家人就算是死,也應該死在戰場上。
“云弦,你還好嗎?”
凌子風扭頭凝視著月樂,期待著能將他從月樂的內心深處喚醒。
在這死寂的天空下,月樂那白皙的臉上浮現一抹掙扎,猶怒猶喜的神情在她的臉上忽隱忽現,似乎正在盡力的壓制著那屬于云弦的另一半神魂。
“小家伙,你變了!”
許久之后,月樂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恢復自然,只是那渾身香汗淋漓的身軀,有些輕微的顫抖著,顯然為了壓制內心深處的另一半神魂,耗費了不少的精力,月樂看著凌子風的目光,變得有些陰冷,似乎兩人曾經相識的那一份信任,正在如流水般消弭于無形。
在月樂看來,凌子風今日為了葉家,居然企圖喚醒沉睡中的另一半神魂,無異于徹底的背叛,背叛了她對他信任,月樂一直都相信凌子風會與她站到同一條戰線,想不到最后凌子風卻讓她失望了。
“月樂,葉家該滅,但是浩劫當前,他們應該死于戰場。”
凌子風滿臉歉然,現在的月樂,何不是曾經的自己,為了心中仇怨,攪得東荒一片腥風血雨,造下的殺戮,他就是一生都彌補不了。
“小家伙,看在曾經相識一場的份上,只要你不摻和這件事,我們依然會是江湖摯友,我相信云弦也會認同我的想法的。”
月樂神情淡漠的站了起來,踏步走到山腰處的一處懸崖上,看著這下方滿目蒼夷的戰場,輕撫眉間的發絲,眼中盡是冷笑:“凌子風,這就是江湖,江湖中處處是殺戮,無論是這些虛空來客,還是我們九州大地,何時又少了殺戮,心存善念,只會讓你畏縮不前。身為江湖人,必須要磨煉自身,于殺戮中凝練自身銳氣,方能于成就你自己的無上劍道,于天地間自我逍遙。”
“這數年來,我看著你從東荒一步步崛起,于云州之上風云獨舞,哪怕是在魚龍混雜的江湖,詭謀深算的宗門勢力間,你都能全身而退,將所有的劣勢,輕而易舉的化去,怎的到了最后的關頭,卻要被那良善所左右,這不是你應該有的念頭,至少在你踏上巔峰,俯視天下之時,那可憐的善良只會讓你死得更快,你明白嗎?”
月樂的話,凌子風何嘗聽不明白,可他只能苦澀的笑了笑,緩緩的搖了搖頭。
唯我劍道,
月樂所說的,便是這天下間,劍道中最讓人膽寒的其中之一,所謂唯我劍道,就是斬盡七情六欲,心中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劍道,哪怕天地皆滅,蒼生泣血都不為所動。
這樣的劍道,修到極致,可一劍裂天,鋒芒無物可阻。劍氣一出,乾坤為之傾倒,天地為之失色。乃是世間最恐怖,也最可怕的劍道,因為過于狠毒,古往今來幾乎無人敢煉,也從未聽說有人練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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