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灰藍的天空,壓抑,沉悶,略帶悲傷。
如同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總是隨意的發泄著自己的情緒,前一秒還陽光燦爛的小臉,此時卻已經烏云正濃。
琴府的院子里,
各種嬌嫩的花朵彎著腰肢,即使已經略微陰涼下來的空氣都沒能讓它們打起一絲精神來,如同站在它邊上的女子,蒼白的臉色上倒影著天邊上的晦暗之色。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你已經忘記我,而我卻還記得你,無論情仇,亦或愛恨。
琴心現在最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句話中那難以言說的苦痛,慘白的臉上,晶瑩的淚珠滾滾落下,卻換不回身前那個男子的一眼回眸。
“如果早知道是這種結局,我多想一直沉睡不醒,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么難過。既然你已經不記得我,又為何要救我,讓我獨自承受這撕心裂肺的折磨?!?/p>
琴心任憑淚水滑落,悲涼的話語,凄冷的身姿,讓人聽著都不禁潸然淚下。自從她醒來之后,卻發現一切都物是人非,這無疑是種可憐的笑話。
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簡單的情緒,從凌子風的嘴中吐出來,劃過耳邊,飄向身后。
對于凌子風來說,最大的悲哀莫過于他即便能記起,也只能選擇忘記,更何況他現在什么都記不起,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凌子風身著白色的衣衫,一朵墨色的花朵顯得異常扎眼,那是琴心親手繡上去的,花蕊的中間有一抹殷紅,那是針刺破手指沾上去的。
冷風拂過,衣衫輕輕搖曳,披風隨風飛舞,妖異的噬魂劍上,金色的劍穗上傳來叮叮當當的清脆聲。
琴心看著他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琴府之中,才無力的坐了下去,雙手環膝,埋頭無聲的哭泣,嬌弱的身子一陣陣抽搐的顫抖。
遠處幾道人影,看著院子中的人兒低聲嘆了一口氣,對于凌子風選擇離開,其實他們也并不太意外。凌子風不僅失去了記憶,還已經與江湖對立,也許他的離開,才是對琴心最大的保護。
雷云滾滾,大雨傾盆,
老天爺也許都在為這對可憐的戀人而悲傷,任憑淚水從天空中傾瀉而下,閃電劃破長空,怒吼,嘶嚎。
窗前的荷花上,沾著一滴滴水珠,緩緩的從葉子上滑落,琴心縮回有些消瘦的手掌,瑟縮著看著天邊,寂寥的臉上沒有任何色彩。
“心兒,想哭就哭吧!”
祝玉嫣站在邊上,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輕的說道。
對于祝玉嫣來說,也許這才是最好的選擇,凌子風背負著太多的責任,現在讓琴心傷心,總比以后讓她孤苦一生要好得多。
江湖男兒喋血江湖,誰知那一天便會埋骨他鄉,更何況凌子風已經注定了不屬于這個江湖,他的路還有很遠很遠,遠得即使琴心拼盡全力,都看不到他的背影。
“娘!”
“我累了,讓我靜一靜吧!”
琴心沒有回頭,撫弄著窗上的百合,淡漠的說道。
唉!
祝玉嫣嘆了口氣,只能默默的轉頭離開,讓她靜一靜也好,時間長了感情淡了,也許就好了吧!
不過這也只是祝玉嫣在自欺欺人而已,無論是琴心,還是凌子風,都已經用情至深。否則又如何解釋,凌子風在失去記憶之后,還在本能的顧慮著琴心的安危。所以時間注定了不會將一切痕跡抹去,而是將之變得更加深刻。
小蘭,
琴心淡淡的出聲。
小姐,
小蘭遠遠的看著,聞聲方才抬起低垂的眼簾。
“收拾收拾,我們該走了?!?/p>
琴心拿起剪刀,修剪著花朵上的殘葉,輕輕出聲,話語神態都那么自然,仿佛在交代平淡如常的事。
??!
“小姐,你要去找公子嗎?”
驚訝的表情浮現在小蘭的臉上,不過隨即也就反應了過來,小姐要是不去找公子,她才會感到奇怪呢。
嗯!
他已經失去了記憶,我又怎能看著他孤苦無依的浪蕩江湖,受人欺憐,無論他是好還是壞,生也好,死也罷,我都要陪在他身邊。
琴心說完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輕笑,心中默默的念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子風,我才不會讓自己在悔恨中忘記,更不會接受這種命運的安排,無論如何,你都休想將我推開,無論是誰,都阻攔不了我。
小蘭遲疑了一下還是出聲問道:“哦,小姐,那夫人那邊……”
“不用告訴娘她們,否則我又為何要拖到現在,小蘭,不要做出讓我不喜的事來。”
琴心眸子微冷,連口氣都略微低沉了一些,不乏警告的意味。
雖然小蘭一直都是她最親近的人,但她即便是一直都心緒煩悶,還是注意到了祝玉嫣與畢曉生眼中偶爾劃過的光芒,那是對凌子風的離開的慶幸,還有擔憂散去的釋然。所以這個時候,琴心不得不警告小蘭,讓她明白有些事情絕對不容悖逆的。
“小姐放心,小蘭分得清輕重的?!?/p>
小蘭對于琴心的警告并不介意,這么多年陪伴在琴心的身邊,琴心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對自己更情同姐妹,她知道這個時候的琴心,才是最脆弱的時候,有些多疑也是應該的。
簡單的收拾過后,小蘭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肩膀上多了一只鷹隼,正是精神抖擻的幻風。
兩人拿著衣物細軟,從琴府的后門悄悄的離開了,冷清的琴府中,更沒有人發現她們兩人已經離去。而外面又還下著傾盆大雨,府中僅有的幾個下人都躲在屋子里,自然不會發現小姐的閨房中,已經空無一人。
唳!
幻風撲擊著翅膀,在大雨中穿梭,一輛樸素的馬車飛馳在街道上,向著北邊的城門緩緩的飛奔而去。
“琴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老邁的車夫苦笑著坐在車沿上,加急的趕著馬車飛奔,雖然這大雨天的有錢賺是好事,但是誰要被人用匕首架在脖子上談生意,情緒都不會太好。
“你不用管去哪里,看著天上那只鷹隼了嗎,跟著他的方向走就是了!”
車廂內的琴心沒有出聲,小蘭探出頭來冷冷的交代了一句。
額……
好呢!
車夫聞聲,噎了一下,抬起頭一看,天上遠處果然有一只鷹隼在盤旋,心中雖然很奇怪,這趟生意有些玄,但只要有錢賺,他也不在多問,雇主怎么說,他怎么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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