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虛照碧山月,古木盡入蒼梧云
隔日。
西門柳府,
日漸沒落的柳家,這府邸之上,看起來也是沉悶壓抑,下人們行事都小心翼翼的。
柳家老家主柳云開病重纏身,柳家大少柳少嵐又被人打成殘廢,柳家接連失去兩位主心骨,這無疑給本來就處于弱勢的柳家雪上加霜。
柳家分家之中,柳少嵐的幾位堂弟雖然也行事端正,但卻撐不起這偌大的局面。也幸好,柳云開當年行下一樁善事,將柳如撿回來收為義女,撫養長大。
在柳家艱難之際,柳如站出來頂住了這傾塌危局,行事八面玲瓏,張弛有度,帶領柳家渡過一次次危機,在這風雨飄搖中掙扎求存。
柳府大廳。
柳老家主坐在主位上,滄桑衰敗的臉上,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歲月不存,英雄遲暮。曾經笑看風云,豪情萬丈的柳云開,已然看不出來半點昔日的風采。
“大小姐還沒回來嗎?”
柳云開低沉的問了一聲,從昨日起,他幾乎每隔兩個時辰就會問一句。
“大爺爺,”
“孩兒已經托人去詢問過了,沒能見到大姐,只是說大姐很忙。”
柳少宇聞聲抬起頭回答。看了一旁靠在輪椅上雙眼無神的堂哥柳少嵐一眼,又嘆了口氣。
唉!
苦了她了,何曾想過,我柳家今日要靠一個女人撐著過活。
柳云開心中酸苦無比,那么多的子孫中,就沒有一個是爭氣的,還要考一個女人拋頭露面,想想都讓他這老人感到臉面無光。
這些孩子雖然沒有出眾的資質,但也還算爭氣,行事作風都頗為端正,否則恐怕他早已一死了之,圖個眼不見心不煩了。
“大爺爺,”
“孩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坐在另一邊悶頭沉思的柳寒傾抬起頭,有些瑟縮的開口,對這個老人他有些畏懼。
“說吧,”
“別婆婆媽媽的,我老柳家不興這一套?!绷崎_掃了他一眼,語氣淡然,對于晚輩他向來都是比較開明的。
“我是想…”
“我是想說,與其讓大姐在外面拋頭露面,不如舍下這家業離開,等待他日我柳家養精蓄銳,在卷土從來。”
柳寒傾遲疑了一下,還是吞吞吐吐的道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沒等柳云開說話,一旁的柳少宇一聽就炸毛了,臉色陰沉如水:寒傾,你這是什么胡話,祖宗基業豈是說丟就丟的,他日我等拿什么臉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不會是,你想分家另起爐灶吧,??!”
柳少宇冷冷的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的說道。
“你混蛋…”
“我柳寒傾這些年來可曾私吞過家中一分一毫的家產?”
“這些年來,我已經受夠了,身為男人,卻要靠女人活著,這是多么可笑,可悲的人啊。”
“你不知道嗎?整個東陵是怎么形容我們的,說我柳家陰盛陽衰,說我柳家男兒都是沒有骨氣的種?!?/p>
“我現在連出門,我都想把自己這張厚厚的臉皮撕下來,你知道嗎?”
柳寒傾神情憤怒,多年來郁積在心中的痛苦不堪,一朝爆發出來,聲嘶力竭的怒吼。
“哼!”
“既然受不了,那就去死?!?/p>
“我柳少宇沒什么本事,但是誰想覆滅我柳家,老子都要在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反正我也是活夠了?!?/p>
柳少宇面露猙獰,你受不了,老子早就受不了了,可是也只能堅強的活著,那么多人指望著我們過日子呢,大姐還在外面苦苦支撐,老子怎么能拖她的后腿。
砰!
“夠了…”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們?!?/p>
“荒城虛照碧山月,古木盡入蒼梧云,柳家祖訓,你們忘了么?不是讓你看淡生死,而是要學會珍惜生命?!?/p>
柳云開一聲怒吼,喘著粗氣,猛烈的咳嗽,甩手就將一旁的藥碗扔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兩人一看,噤若寒蟬的低著頭,不敢在出聲。
柳云開看了看根本就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的柳少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臉上盡是失望之色: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柳家子嗣,向來就沒有怕死的?!?/p>
“無論是誰,想一口吃下我柳家,那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胃口。”
終日昏昏沉沉的柳少嵐,突然就冒出了這句話,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柳少宇,柳寒傾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覺這大白天見鬼了。
今日這太陽是打西邊升起來了嗎?一年難得說三句話的大哥柳少嵐,今天居然開口說了兩句話。
“大…大…大哥,”
“你…你真是這么想的?”
柳少宇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斷斷續續的話語可以看出他心中的震驚,還有一絲驚喜之色。
“大,大什么呢?”
“真是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些許事情就讓你失去了鎮定?!?/p>
柳云開沒好氣的訓了他一聲,不過臉色卻溢出和藹的微笑,看著自己的孫子又勃發出生機,心中不禁老懷甚慰。
說得好,
柳家兒女,又怎會是貪生怕死之輩。
柳如面露嬌笑,只要回到家,無論有多累多苦,她都會綻放出動人的笑顏,就是不想讓他們難過,如今聽到他們的話,心中更加高興,自己的付出終究是值了。
“爺爺,我回來了,你今天有按時吃藥嗎?!?/p>
凌子風跟在柳如的身后,一同踏進門來,柳如快步走到柳云開身邊,抱著老人的胳膊靠在他身旁撒嬌詢問。
“呵呵,”
“爺爺那敢不吃藥啊,要不你還不拆了爺爺這老胳膊,”
柳云開笑呵呵的輕撫他最疼愛的孫女,滿面慈祥,深邃的眼眸打量著凌子風。
“兄臺請坐。”
柳少宇招呼著凌子風坐下,又讓下人端上茶,雖然是初見,但他感覺凌子風的身上有種銳利的氣勢,讓他氣息都有些不順。
“不知這位小兄弟,怎么稱呼?”
柳云開打起精神,神情無比自然,讓人看不出來,他已是個疾病纏身的遲暮老人。
“在下,凌子風,見過前輩,在江湖重久聞前輩大名,今日一見,前輩風采依舊,英雄不減當年?!?/p>
凌子風站起身,拱手行了個晚輩禮,神情敬重,有禮有節的說道。
“呵呵,”
“小友謬贊了,老朽已是枯朽殘軀,不復當年咯,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p>
“小友的大名,老朽才是早聞其名,如雷貫耳??!”
柳云開贊賞似的點點頭,凌子風的過往他早已聽說過,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年輕人不驕不躁,行事不卑不吭,甚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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