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文在六年級待了一年,除了擺脫了數學不及格的命運,其余的并不見得有什么好轉,六年級的時候,曹老師已經不教他語文課了,不僅如此,連曹老師什么時候離開學校的他也不知道,他能辯的清是自己開學后就沒見過她,語文老師也換了一位,和曹老師一樣年輕,是一名大學生。Www.Pinwenba.Com 吧他不確定以后是否還能見到曹老師,有時候會想念,在幾次寫作文的時候,他都寫的是關于曹老師的故事。新語文老師夸獎袁子文作文寫的很有感情,別的同學都知道寫的是關于誰的,有的會跑過來詢問。這個世界有時真的很小,小到不是冤家不聚頭,有時候又很大,大到近在眼前也是天涯海角。生命中離走的豈止是這些,聚散別離不過是春夏秋冬的交替,即便如此,有些東西失去了還是無法追回的,比如時間,比如生命。
歲月,讓一個人慢慢走向生命的邊緣,當某個人從人世間消失的那一刻,他所擁有的記憶便一并散去,想想到頭來的一切人,一切事,恍恍惚惚在時間與空間中流轉,不過都是虛無與飄渺,只是一個個小小的插曲而已,而珍惜今天所擁有的一切,珍藏最初那一份薄薄的美好,比什么都重要,因為我們只有挽留的心情,卻沒有留得住的能力。
應該說,生活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奇跡,一種神秘,一種美麗,可是,美好的一切同樣能夠造就出與其本身相違背的世界,所以,生活中也止不住有背叛,也許這正印證著,完美也是需要缺憾的,像彼岸花,花葉生生不相見,卻如此惹人心疼或者心痛;又或者,美麗的你我之間難免也要節外生枝的。如果認為繁華落盡是一種凄哀,那么,萬芳吐艷時就一定是風情飽滿了。誠然,反著想或者平行思考也是可以的,終歸還是美中不足。不足本來就可以是一種美,只是少有人懂得,所以,諸多的祈求有時是無用的,萬物歸于自然自有其命理。一道圓弧如流星從夜空中劃過的痕跡,光彩的一瞬令人心動萬分,想到痕跡的曲折,不免又要生出一絲難言的落寞與百無聊奈來。人,總是這么矛盾。
初中的時候,袁子文住在學校。學校離家有六七里的路程,所以,袁子文要在每個周五的下午從學校走六七里回到家,然后在每個周日的下午從家里再走六七里去學校,三年來,從來都是如此。
初中也不是很大,但和小學相比還是大了許多,起碼中學有三層高的教學樓,而小學不過是一排的紅磚瓦片房子而已,每到下雨的時候,小學的教室經常漏雨,那時候老師就會找來一根很長的竹竿搗鼓兩下,有時候還管用,能保證那個地方不再漏雨,有時候卻越搗鼓,雨倒是像被惹怒了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跟水管一樣直往下瀉,老師沒有辦法,學生就更沒辦法了,但這個時候,學生往往比老師要顯得興奮很多,幾個人擠在一塊,然后亂作一團,老師也就干脆等著雨停,懶得上課。冬天考試的時候,碰上下雪的天氣,試卷上總是會有雪花飄落上來,要么就是像尿素一樣的雪粒子在試卷上碰一下然后滑落,或者很快就化掉,把卷子的一部分打濕一小塊,像給試卷打上胭脂,不過是白色的胭脂。
第一次登上三層樓的時候,袁子文還有些暈眩,從來在地上行走慣了的人,猛然隔了一層,脫離地下,就會有些不適應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也有些人因為喜歡經常這樣走來走去,然后忘記了自己其實應該站在地下的,這就好比讀書寫字,經常讀書寫字,讀錯寫錯的可能性就小,而少讀書或少寫字,最后忘記的不只是怎么讀怎么寫,連標點符號也不知道為何物了。
袁子文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周呆在樓上的時間太多的緣故,越來越有些討厭這樣的生活方式。第一次物理考試,他竟然義無反顧的從別人那里拿來答案,抄了滿分,班主任知道考試答案泄露,也很無奈,批評之余不忘開玩笑的樣子說:“袁子文同學這次物理考了滿分,不過我知道是抄的,但別人抄就是抄,一點也不含糊,不像有的人,正好抄五十九分,還有抄五十九點五的,這就不對了。”班主任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幸虧你們不是中國派去美國的間諜,不然連美國聯邦調查局都被你們一鍋給端了,那美國總統也會被莫名其妙送進中國的監獄。”班主任說完這些,班里一陣哄笑,袁子文坐在下面也禁不住一笑,不過那一笑很短暫,然后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初中和小學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學的課程比只有數學語文的小學要多出很多,就連書本也變厚變大。剛來報名的時候,看見一樓的辦公室門前排了好長的隊,只有一個小窗口用來收學費,為了讓人看得清,學校特意在窗口的墻上貼了一張紅色紙,上面用黑色的毛筆寫著的一些學費收繳標準,很多家長和學生都圍在紅紙前觀看,有的還一字一句的念著。由于貼紙的地方離收費窗口太近,導致窗口前的隊形由最初的一字形變成了丁字形。記得有一個笑話是這么講的:一名外國人來中國生活,一日排隊買票,這名外國人前面的三五個人排了一整天,自己最后也沒買到票。這名外國人就奇怪了,難道買票不應該排隊么?有人就笑話老外說,中國的隊要橫著排,不能豎著排,這跟中國發展社會主義一樣,不僅僅是社會主義,而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人深知這種特色不比飲食男女賣弄性感,所以,斷然不能像內衣從最初的三角發展到最后有了四角。四角倒也不是為了性感,只是為了襯托三角的性感而已。
中學是不許欠學費的,袁子文的父母雖然不在家,但是知道這個時候袁子文開學了,所以給袁子文寄回來了學費,學費是奶奶在袁子文開學的前一天晚上交到袁子文手上的。奶奶不能到鎮上的郵局取錢,袁子文的爸爸就讓袁子文大叔到鎮上給取的。大叔把錢給奶奶的時候,不停的抽著煙,袁子文聽到大叔說爸爸媽媽在外面打工也不是很順利,貸款包地遇上旱災,收益不是很好,勉強把貸款還了,這點錢也就夠袁子文的學費。
大叔出門時看見袁子文,說道:“文子,大叔明天家里很忙,也不能送你去報名,你爸說讓我送你去,我說你也這么大了,學校離家也就六七里的路,你自己應該知道怎么去吧。”
袁子文知道那一天會有很多家長送孩子去報名,不過自己已經習慣一個人,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就說:“知道!大叔不用送,大叔慢走。”
大叔走后,奶奶有些生氣,說道:“家里有多忙?送個孩子上學就不想去,不是自己孩子不心疼!”
袁子文什么也沒說,只是微笑了一下。
對于家的思考,事情還要從一九九六年算起的,當時袁子文八歲,已經有了強烈的對外界事物敏感的神經。袁子文還是會回憶那時候父母離開的一幕。凌晨三四點,外面很黑,袁子文的房間更是一片漆黑。熟睡的他被隔壁父母的房間的模模糊糊的說話聲音吵醒,透過紙糊的墻壁,能感覺到煤油燈無精打采的搖晃,父母正在整理出遠門的行李,奶奶站在一旁叮嚀著,囑咐著,袁子文的父母只說讓奶奶不要擔心,等到年底就會回來,只是袁子文的母親眼圈紅紅的,看的出是放心不下袁子文,但還是小聲說:“文子正在睡覺,別把他吵醒了。”袁子文雖然早就醒了,但是聽不清楚爸爸媽媽說些什么,也沒在意,想去聽父母都說些什么,可因為有些冷,剛抬起頭就又鉆進被窩睡了起來。奶奶似乎看出了袁子文母親的擔心,就說孩子就交給她,自己雖然老了,但還不至于讓孩子餓著凍著。袁子文母親說孩子自小就在父母身邊,怕袁子文一下受不了,袁子文的爸爸清理完東西,點了一支卷煙,嘆氣說:“不是為了孩子長大之后要念書嘛,光靠家里的那點田地,還不夠交稅,孩子小學都交不起學費,不出去掙點錢,將來上大學怎么辦!”一支煙袁爸爸幾口就抽完了,扛起行李包,說了一聲“走吧,天亮就走不掉了”。幾個人頓了一會兒,那隔著紙墻的燈滅了,夜又恢復了寧靜,只聽見門吱吱一聲輕響,袁子文的父母已經出了家門了,外面不時會傳來狗叫的聲音,昏暗的路上,兩個黑影已經遠去,微微聽到袁子文爸爸的聲音:“好了,不用擔心了!”門前立著奶奶,面無表情,天外從黑色變成灰色,慢慢的亮了起來,奶奶一直等到天亮,頭發有些亂,也慢慢的越來越白。
周末在家的時候,袁子文一大早起來就牽著牛出去,他把牛放在山坡上,自己找一塊沒有草的地方,從樹上折一枝樹干在地上橫橫豎豎的畫著,不過是默寫書上的詩句: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寫完之后,就會看一眼山坡上的牛,或者朝著陽光來的地方看,那時候最喜歡唱的是思想品德書上面的一首兒歌。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么要背上小書包?
我去上學校,天天不遲到,愛學習,愛勞動,長大要為人民立功勞。
這首兒歌幾乎每個上學的孩子都會唱,每次在上學放學的路上,總能聽見它的存在。如今的自己雖然已經長大,但是,最初的那些日子總也忘不了。最初的,或許也是最美的,就如每個結了婚的人對與初戀在一起的日子依然記憶猶新一樣。
那時的少言寡語,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五臟六腑之間病體的交叉感染。袁子文看得多了,聽得多了,想的也就多了。而自己接觸的人也不過那幾個而已,家里面的大叔,大嬸,還有三叔和三嬸,袁子文不是特別喜歡他們,覺得他們算不得什么人,除了家里這些人之外就剩下學校的同學和老師了。
大凡而論,人做的事應該叫人事,說的話自然也是人話,袁子文不覺得大叔三叔算人,大概是因為受了外界的不良刺激。譬如說,以前動物是不穿衣服的,如今穿了,不僅穿了,還要打扮成一副人樣,那么,人如果不穿衣服,或穿的越來越少,不免就有些動物的樣子,然而又要與動物區分開來,只能從思想上辯解,最貼切的不如動物思想,反正是非對錯也不是一個定論,在中國的語言文化里,諸如禽獸不如、狼心狗肺都是來形容人的,所以在這個世界上,總有是人的東西,專干見不得人的事,說鬼都不相信的話,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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