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醫(yī)
話說幽花刻意給了瑤兒毒藥,以驗證自己的疑心,未等時間過去,卻傳來了一陣怪聲。
幽花聽到那笑聲和哭聲,十分厭煩地自言語道:“那兩個老東西又來了,真是掃興。”說著,她拂衣勉強坐了起來。
這時,只見從林子中穿梭出兩道人影,轉瞬間,便從百余人的外圍中飛到了土臺前。四周的黑衣人驀地慌了神,連忙圍了上來。
但見那二人,男的花白的頭發(fā),身體瘦弱,一身黑色長衣,口中不住的“哈哈哈”大笑著。他旁邊是一個女人,半百的頭發(fā),矮小的身材,一襲青衣,褶皺的臉上掛滿了淚水。她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嗚嗚”的哭泣著,甚是“凄慘”。
幽花擺擺手,示意下屬們散開,柳眉彎下,媚笑道:“喲,是什么風將二位大使給吹來了?幽花沒能遠迎,真是罪過啊。”
這二人是圣矜教的“哭笑二使”祝孔和烏鳳。
那烏鳳哭泣道:“教主傳令:命幽花放棄圍攻如興會,今后不得再與文宣閣生任何嫌隙。”
幽花柳眉一皺,甚是不悅地說道:“如興會已在翁中,只等楊靖進入,怎可輕易放棄。”
烏鳳叱道:“幽花,你想違抗教主圣令嗎?”
“哎喲,”幽花笑道:“這罪扣上,幽花可是要萬蠱穿心咯。”
一旁的祝孔和顏悅色的說道:“幽花長老,教主已與楊靖會面,兩派已然和解。教主命我二人前來,是勸說長老撤兵,避免再生惡事。”
幽花俏皮的回道:“那幽花要是不撤呢?”說話間,她朝祝孔拋了媚眼,一下子勾得老頭神魂顛倒,眼珠直蹦。
烏鳳看著,拉長了哭泣聲說道:“你這毒婦,不聽教主令,擅自做主,肆意妄為。”言語間,猛踢了祝孔一腳,呵斥道:“丟魂兒了啊!”
幽花不能久坐,扶著腰側躺榻上,撩著發(fā)絲說道:“看來你們是來責難的了?”
烏鳳冷冷說道:“你若知趣,立刻撤走,向教主請罪,興許可以豁免死罪。”
“哎呀呀,”幽花故作驚訝,說道:“看來本座是非死不可咯?”轉而,她忽的變了臉色,拂衣坐起,冷峻的眼神下,紅唇輕啟:“本座行事豈會受你們左右!別以為安插了耳目在本座身邊,就掌握了一切!”
烏鳳和祝孔相互望了一眼,有些吃驚。
幽花緩和了情緒,說道:“如今,本座就將人還給你們。出塵,滾回去吧。”
那出塵之前自斷了手臂,只剩下了半條命,這會兒聽到他們的對話,慌忙爬了出來,瑟瑟發(fā)抖,直呼饒命。
烏鳳看著出塵斷了一臂,帶著怒氣、“流了眼淚”說道:“出塵是教主的人,你竟敢斷其手臂……”
一旁的祝孔忙打斷烏鳳的話,笑著說道:“我們都是教主的人。幽花長老,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誤會……”
幽花嬌媚一笑,說道:“喲,原來是教主在幽花身邊安排的人呢!早知道是教主的人,幽花怎敢得罪呢!可是,現在已經得罪了,該如何是好呢?”
祝孔想打圓場,說道:“教主是愛護長老的,長老向教主說清楚即可,都是誤會,不打緊的。”
烏鳳見祝孔兩眼珠直勾勾的盯著幽花,滿是惱怒,“哭紅了”雙眼說道:“你這賤人!罪大惡極,老身今日就押你回去,由教主定罪。”說著,她身影一繞,躍上了土臺,直擊幽花。
幽花拍榻而起,冷冷回道:“本座豈會怕了!”說完袖中匕首彈出,與烏鳳拆起招來。
兩人于土臺上來回出手,速度極快,卷起陣陣狂風。大風席卷下,土臺沙塵飛起,籠罩在周圍,灰蒙蒙的一片。
祝孔見烏鳳和幽花打了起來,忙說道:“快快停手。”但這兩人拼的兇險,招招致命,絲毫沒有罷手之勢。
祝孔恐生禍端,飛身上臺,意欲阻止,卻被左右黑衣侍女包圍,刀劍相向,廝殺了起來。
趁著圣妗教內亂,李云成趕緊帶著瑤兒,悄悄地下了土臺。周圍沙塵彌漫,雙方又是惡戰(zhàn),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這倒是給了他們逃走的機會。
兩人悄然地逃出了魔爪,一口氣奔了三十余里,直至跑出了樹林,這才停了下來。
此時,天已經黑了。李云成四目掃掃,周圍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見。所幸,天空中繁星點點,憑著星星尚能判別方位……能逃出來,真是萬幸,得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他這樣想著。
突然,瑤兒渾身抽搐,一下癱軟在地。李云成連忙扶著她,見她臉色泛白,嘴唇緋紅,心道:是毒藥發(fā)作了嗎?
李云成將她扶到一旁,靠著石壁,關切地問道:“你怎么樣了?”
瑤兒只覺得昏沉,微微聽到李云成的話,撐著氣力回道:“我……我沒事……”
李云成見她神色不對,知道這毒性不輕,心道:“她也算是為我中的毒。眼下命懸一線,我又不懂,如何能救得了她?”兩人本是萍水相逢,無甚關系,也談不上感情,他大可棄之不顧,專心于“王者霸業(yè)”,但他卻感覺做不到,心里似有了“牽絆”。
“得想辦法救救她,”李云成這樣想著。他知道文宣閣能人居多,倒是可以求救,只是文宣閣遠在江南,恐瑤兒撐不到那個時候。而今如興會又被圣妗教圍攻,看來沒法求救文宣閣了……西夏魔宮藥師如云,卻也相隔千里……這里,離北劍門最近!
李云成想到了北劍門,在北劍門的行云樓中藏書很多,其中,有大量的醫(yī)書典籍,岳中道的醫(yī)術更是了得,自然可以給瑤兒解毒。想到這兒,他便決定去北劍門了。
夜里,李云成找了個偏處生了火,脫下自己的衣服給瑤兒搭上。瑤兒一直處于昏迷當中,氣息微弱,李云成不敢大意,一夜都守在她身邊,生怕會有“意外”發(fā)生。
所幸,這一夜平安無事。只是瑤兒仍舊昏迷著,她的額頭發(fā)燙,嘴唇變白,雙手冰冷……看來是毒性蔓延了。
李云成趁著天明,找了處農家,抵當了身上所有的錢財,換了一輛拉糞的驢車,載著瑤兒直奔北劍門去了。
李云成拉著驢車上了大道,趕路兩天,到了臥劍鋒。
這一路來,瑤兒一直昏迷,李云成只能少量的給她灌些流食。他看著瑤兒日漸憔悴、奄奄一息的樣子,心里越來越擔心。他不想看著她死去,不想再像從前那樣“束手待斃”,他的心里滿是救她的想法。
對于瑤兒這樣一個陌生人,李云成竟放下了他“謀定天下”的計劃,竭盡全力,只為救她。這一點,他自己有時想想都可笑,為什么自己會義無反顧的要救這樣一個全身膿瘡的陌生人?
因為她太像阿母了!這是李云成心里無法掙脫的“陰影”,一樣的身體“病狀”,一樣的恐懼“神態(tài)”,一樣的死亡“遭遇”……這些通通勾起了他童年最痛苦的記憶,阿母因麻風病而死,自己被族人賣作奴隸,從小深受奴隸主的鞭刑之苦。若不是李興夏買了他,恐怕難活于今日。他和瑤兒也算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對她,不僅僅是憐惜,更多的是同情。
李云成將驢車拴在神座峰腳下,背起瑤兒,直往峰上去。可剛過了山門,他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連日來,為了趕路和照顧瑤兒,他已經疲憊不堪了,這一摔,整個人都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云成醒來,發(fā)現自己躺在一間“雅房”中,房屋格局雅致、色調溫和,屋內擺設齊全、錯落有序。
“這是北劍門的客房?”李云成暗自納罕,極目四望,見屋中坐有一人,寬額挺鼻,青冠長衫。他識得此人,是北劍門的四代弟子原籍。
原籍見李云成醒來,笑著招呼道:“云成兄。”
李云成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微笑點頭回禮,輕聲問道:“我怎么到這里來了?”
原籍說道:“你昏倒在山下,是素楓、李浩扶你上峰的。師父說了,你是疲勞過度,無甚大礙的,多多休息就好。”
“好,謝謝……”李云成微傾著身子道謝,隨后問道:“那瑤兒姑娘呢?”
原籍回道:“你說那麻風病女子嗎?師父將她隔離在了云屋中。”
李云成聞言,連忙起身來,說道:“她不是麻風病,她中了毒,得趕緊醫(yī)治!”
原籍忙扶著李云成,說道:“那,那我們趕緊去云屋吧。”
李云成雖然全身酸軟,但在原籍的扶持下,還能行走。兩人出了客房,直往云屋而去。
到了云屋,不見瑤兒,原籍問及師弟,方言瑤兒被送到藥堂閣醫(yī)治了。
藥堂閣位于金碧宮,和行云樓相近,是北劍門弟子們專研醫(yī)藥的地方。北劍門的醫(yī)術雖不及武學那般揚名天下,但經過數十年的經營專研,已經小有成就了。藥堂閣內更是各種珍貴藥材匯攏,靈丹妙藥不計其數。
李云成趕到藥堂閣,已見閣屋內濟濟一堂,聚集了眾多北劍門弟子。
北劍門弟子見李云成到來,大都爭相觀望,有甚者竊竊私語開來:“聽說他和戰(zhàn)神結義金蘭了?”、“可不是嗎,少林寺他和戰(zhàn)神同出同入,很是親密呢。”、“沒想到他能和戰(zhàn)神結拜,太厲害了吧。”、“師祖看中的人,沒有錯的。”……眾人私語中,對李云成多了幾分敬佩之意,不似他初上神座峰那般,受人冷待。
眾人讓開道來,李云成進了藥堂閣。只見閣屋側廳圍有數人,是岳中道的四大弟子。側廳木流竹榻上躺著一人,長發(fā)順下,滿臉膿瘡,正是瑤兒。瑤兒身旁是一位白發(fā)老者,面容滄桑,褶紋泛起,一襲白衣長衫,兩髯飄逸,好似仙風道骨。他正是北劍門的掌門岳中道。
岳中道正在給瑤兒號脈,面色輕凝,似有所思的樣子。
羅成濤見李云成進來了,挪步讓道。李云成連連拜謝,徑直走到竹榻前。他見岳中道細心地給瑤兒診治,不敢打擾,靜靜地侍在一旁,心底甚是感激。
岳中道輕聲說道:“云成來啦。”
李云成連忙躬身拜道:“岳老前輩。”
岳中道看了一眼李云成,枯瘦的臉頰擠出了一絲笑容,顫顫巍巍地的說道:“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這心里掛念著你呢。”
李云成聞言,心里萬般的感動,回道:“云成讓老前輩掛念,失罪,失罪。”
岳中道輕點額頭,微笑著以示寬慰。
李云成輕步上前,見瑤兒氣息微弱,仍舊昏迷不醒,小聲問道:“岳老前輩,瑤兒身上的毒能解嗎?”
岳中道神色微凝,說道:“她的脈象很亂,難以判別。她是中的什么毒?”
李云成回道:“是中了圣矜教幽花的毒。”
岳中道看著瑤兒的模樣,說道:“毒教善用毒,其中配制之法有千萬種,一時間難以查出原因。云成,你就先休息去吧,你看你的眼睛都紅腫了。成濤,給云成一瓶養(yǎng)神藥。”
羅成濤從藥房中取出一瓶藥,遞給李云成。李云成連忙拜道:“謝謝岳老前輩,謝謝羅前輩。”
羅成濤說道:“云成,這里我們會盡力的。你就先去好好休息吧,等會兒,我會讓原籍給你送晚飯來。”
李云成看看瑤兒,又看看岳中道,心想自己在這里也是多事,本身自己也是很多天沒有休息了,身體乏累得緊,不如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興許就能見到瑤兒身上的毒解開了。
李云成向岳中道和羅成濤再次拜謝,隨后由原籍扶著,回到了雅房中。或許是真的累著了,躺下床的他,一下子就睡著了。
傍晚時分,原籍送來了飯菜。李云成已是餓慌了,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晚飯過后,李云成很是感激的向原籍道謝,想想剛剛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樣兒,倒有些尷尬。
原籍笑道:“師祖和師父一直在研究那姑娘的解毒之法,師父吩咐了,你就安心休息吧。有什么事,盡可找我。”
李云成拜謝,見原籍離去,他輕嘆了一口氣,移步窗邊,看著滿天星辰,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物件從窗外扔了進來。李云成拾起,是一張紙條。
李云成輕輕翻開,只見紙條上面寫著:千尋峰鐵橋相見。文字的后綴有花紋圖案,李云成看得一怔:是魔宮的密紋。
李云成心道:李興夏上了神座峰?不會,他不會這么冒險。以此約自己相見的,一定是西夏魔宮的人。難道北劍門中安插有魔宮的人?可我從不知曉李興夏有此安排,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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