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卻說眾人閑聊中,格格兒也來了。她挺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在身邊男子的細心呵護下,緩緩進了屋子。兩人朝正堂坐著的耶律莫合行禮一拜,隨后在一旁坐下。
只聽耶律云雁說道:“二哥就是細心。二嫂,你幸不幸福?”
格格兒眉眼輕盈,笑道:“我不告訴你!”
云雁嘟嚕著嘴,吐出舌頭:“小氣。”
格格兒湊到身邊男子耳邊小聲說道:“那就是五弟的媳婦。”
那男子一臉冷峻,沉著聲音說道:“喔,五弟,一年多沒見,你都成家了啊。”
耶律婧笑道:“五弟已經是老大不小了,成家那是自然之事。”
那男子感慨道:“真好。五弟能從以前的事情中走出來,為哥哥的替你感到高興。”
耶律婧對王幽竹說道:“坐在你二嫂旁邊的是你二哥耶律沐涯。”
王幽竹忙起身行禮拜道:“拜見二哥。”
耶律沐涯聽口音是漢人,有些不喜,只說道:“不必行禮,快坐下吧。”
耶律云雁在一旁突然發出感嘆道:“咱們家的一個個都成家了。唉,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啊。”
格格兒笑道:“八妹,你這是嘆什么氣啊,再過兩年也該你準備了哦。”
耶律云雁不屑地回道:“我還早著呢,這不六姐、七姐都還閑著的嗎?”
耶律怡瑩和耶律婉兒相視一怔,皆嗔口說道:“八妹,你這又是說哪門子話。”
耶律云雁“咯咯”一笑,眾人都樂了起來。
耶律平說道:“二哥,這兩位是我的結義大哥楊靖,結義弟弟李云成。”
耶律沐涯看了一眼耶律平身邊的二人,淡淡地說道:“噢!五弟還有結義兄弟。莫非就是此次守京城的大功者?”
楊靖和李云成回道:“不敢當。”
耶律沐涯起身走過來,伸出手和楊靖一握,說道:“英雄,謝謝你救我大遼。”說著伸出另一只手和李云成相握。耶律沐涯手上微微使勁,以判斷兩人的功力如何。楊靖知道對方在試探自己的內功,凝聚內力與手腕,與對方的力道反觸。李云成不會武功,瞬時感覺對方手勁兒稍重,壓疼了手腕。
耶律沨瞧出了二人較勁內力,趕緊打破尷尬,笑道:“二哥也是性情中人,一來便是內力較量……我們家各個功夫路子都有出處,可以組成一大門派了……”
沐涯和楊靖撤了手力,眼神冷峻相觸,隨即微微一笑,各回了座位。
云雁聽到耶律沨的話,“嚯”得起身說道:“好啊好啊,那我就是掌門了,你們都得聽我的。”
耶律沨趣笑道:“咦,那父王不是也聽你的了?”
耶律云雁看看在正堂座上喝茶的耶律莫合,吐了吐了舌頭,輕聲說道:“那父王是掌門,我是大師姐。然后我們這一門派應該叫……云雁派。”
眾人噗嗤一笑,耶律婧剛喝下水就被嗆著了,笑道:“這是什么門派名字……”
一旁的婉兒說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在家里最小的,怎么成了大師姐了?”
耶律云雁立即回道:“不是我最小啊。不是還有九弟沒有回來嗎。說來也快六年多沒見弟弟了,等他回來,姐姐我一定照顧他,不會讓你們像欺負我一樣欺負他了。”
眾人聽著逗趣,大堂中笑聲不斷。
耶律莫合見人都齊了,唯獨不見耶律嫣,遂問道:“怎么不見你們四姐?”
耶律云雁一口回道:“四姐說不去了。”
耶律怡瑩小聲向父親道:“今天是四姐夫祭日……”眾人一聽,都黯然無光,略帶悲傷之情。
耶律婧輕聲說道:“這……我們倒是給忘了,四妹也……”說到這兒,聲音竟壓得都聽不到了。耶律平更是黯然埋頭。剛剛還熱鬧的場面,一下子變得寂靜了。
耶律莫合起身,打破寂靜道:“那我們進宮吧,陛下和眾大臣還等著呢。”說著往前走了,眾人隨后。楊靖和李云成相互望望,本是不想赴這趟慶功宴的,但木易峰從二人身后一摟,笑呵呵的拉著二人出了大堂。
耶律云雁在后面拉著耶律怡瑩說道:“六姐,我沒有見過四姐夫,第一次聽說,你跟我說說好嗎?”說著,挽著姐姐胳膊,非要聽“八卦”似得。
耶律怡瑩等眾人走后,才小聲說道:“四姐夫和四姐一直以來都是令人羨煞的鴛鴦夫妻。四姐夫是一個極好的人,對我們都是細微之至,對四姐的好更是沒得說了。可是,天總不遂人愿,故意拆散他們倆人。”
耶律云雁問道:“是不是四姐夫死了?”
耶律怡瑩點點頭,說道:“在四年前出征回紇的時候,四姐夫一去就沒有回來。后來聽說是四姐夫為了救五哥,犧牲了自己。”
耶律云雁問道:“那五哥不是很內疚?”
耶律怡瑩繼續說道:“是的,五哥背著四姐夫的尸首回來的。當時的五哥面容憔悴,兩個眼睛都已經深凹進去了。據回來的部將說,五哥是幾天沒有合眼了,一步一步的將四姐夫的尸首背回來的。四姐哭的跟淚人似的,當時誰看了都十分的傷心。五哥更是憔悴的很,飯不吃,水也不喝,一直跪在四姐夫的靈柩前深深自責自己。四姐見到五哥這樣子,心里很是擔心,對五哥是好說勸說,可是五哥始終不聽,總說是自己對不起四姐夫,都是自己任性造成的。五哥說:命是四姐夫給的,自己對不起四姐。”說話間,怡瑩的眼眶竟是濕潤了。
耶律云雁問道:“那后來呢?”
耶律怡瑩說道:“四姐反倒過來安慰五哥,勸他進食。后來,四姐又找來了嬌兒,五哥才慢慢的放下,開始進食了。”
耶律云雁輕輕一抬嘴,帶有遺憾地說道:“難怪四姐這么疼五哥,原來四姐夫用自己的生命換了五哥的生命。那嬌兒是誰?”
耶律怡瑩緩和了神情,笑道:“你這丫頭怎么問個不停,我一時怎么跟你說的完啊。”
耶律云雁的胃口被吊了起來,硬是拉著六姐,撒嬌道:“誰讓你不一口氣說完呢。好姐姐,快告訴我吧。”
耶律怡瑩的胳膊被云雁拉疼了,只說道:“等回來了再告訴你吧,現在他們都走了很遠了耶,再不追上去,可要錯過慶功宴了。”
耶律云雁吐了吐舌頭,勉強應道:“那好吧。沒想到我不在的這六年里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
耶律怡瑩笑道:“傻丫頭,又擺大人的譜了。”
到了上京皇宮,已見皇宮內燈火通明,彩燈高掛,洋溢著喜悅的氛圍。在慶和殿內,百官聚集,歌舞升平,遼帝擺下了慶功宴,犒勞此次保衛戰中功勞卓著的將帥,同時也是為了慶賀這次有驚無險的“浩劫”。
眾臣按席位坐下。遼帝朗聲道:“此次能一舉平叛,保我大遼平安,各位臣工功不可沒啊。尤其是長公主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趕到,消滅了叛軍,令我京都平安;城中百姓為保京城,與官軍同心協力,力退叛軍,功勞亦甚,朕萬分感激。”遼帝話語雖然滿沾喜慶和感激,但細深了有兩層意思,一則埋怨南院軍救援遲緩,另一面則是將功勞散布群臣和百姓,以免“獨枝做大”。
樞密使耶律乙辛宣讀了皇帝的慶功詞,隨后,盛宴開席。一時間大殿內鼓樂齊鳴,歌舞升平。經歷了一月之久的生死大戰,群臣們都感慨良多,珍惜眼前之景,共聚這喜慶的一刻。
宴會中途,木易峰悄悄地將楊靖約了出來,在宮殿外面尋了一僻靜處。木易峰輕聲問道:“你是楊家后人吧?”
楊靖一怔,沒有回答,冷眉下眼神犀利,他反問道:“你是誰?”
楊靖的表情雖然只是微變,可還是給木易峰抓住了,他不著急問,而是直接回答楊靖:“放遠了說,我祖籍太原楊氏。”
楊靖心下已然明了,說道:“你的‘木易’二字和起來就是一個‘楊’字。既是同宗同族,你為何背族叛國,成了契丹的女婿?”
木易峰一怔,卻又笑道:“你不也是和契丹人義結金蘭了嗎?”
一句話,楊靖啞口無言。良久,他回道:“我是楊家的后人,父親是寧國公楊文廣。”
木易峰一驚,說道:“我只道你是楊家的后人,沒想到你是楊文廣之子。我記得寧國公一家在宋土的青云山上全部遇害了,怎么你……”
楊靖嘆了口氣,回道:“恩師歐陽修救了我,才得以茍活了下來。”
木易峰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也難怪了……可有人知道你是楊家后人?”
“哼哼”楊靖不由得冷笑幾聲,突然說道:“仇人未除,豈能輕易吐露生世……”言語至此,卻又想到自己前翻對王安石道了生世,今兒又對木易峰說了,似乎有些“矯情”……遂也平和了心情。
木易峰聽言,雙手一顫,驚魂了一下,隨即恢復神色,輕聲問道:“看來你已經找到了仇人……”
楊靖搖搖頭,目送夜空,說道:“四海茫茫,尚未有消息。”
木易峰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的他說道:“事情已經過去那么多年了,仇恨還在你的心中嗎?”
楊靖心里不快,冷冷說道:“你也是楊家的后人,難道就沒有想過還楊家一個公道嗎?”
木易峰長嘆了一口氣,回道:“世事惡惡,我已經不想那么多了,只想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在這里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親人、愛人,我不想失去他們。”
楊靖劍眉擰起,一臉“正色”的說道:“看來遼人給了你太多,你已經離不開了!你已經忘了你是楊家的后人了!”
木易峰輕輕一笑,說道:“你說的沒錯,我已經離不開了。”
楊靖見他神態輕松,未有一絲動搖之心,遂直入主題問道:“你現在是遼國的大將軍,倘若有一天他們讓你攻打大宋,你會將劍鋒指向故土嗎?”
木易峰一聲長嘆,朝天空望去,只說道:“你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楊靖微笑道:“看來你的良知尚存。只是,倘若真有宋遼兩國交鋒的時候,我希望不會與你照面!”
聽到這話,木易峰會心一笑,說道:“如果攻宋的是你的義弟,你會怎么辦?”
楊靖一怔,腦海中竟是千轉百想,自己也沒有想到那一步。楊靖沒有回答木易峰的提問,而是同他一樣,深望天空。
木易峰知道楊靖無法回答此問,也不多加追問。良久,他說道:“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此次北上是想做什么?”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楊靖,似乎顯得有些警惕。
楊靖見他的樣子,自是明白,回道:“放心吧,我北上不是為了對付你們遼國的。主要是在大宋聽到遼國有南襲的傳聞,故北上來探聽消息的,卻沒想到遇上遼國內亂。經此內亂,想必三五年內,遼國是沒有精力南進了,遂我也放心了。”
木易峰神情緩和,迎著微微涼風說道:“這次遼國大亂,也多虧了你的幫忙。雖然,你是漢人,卻拯救了整個遼國。因為與五弟的金蘭之情,摒棄了民族恩怨,全力相助,這種義薄云天的情義,是我最為佩服的。”
言語“頌揚”,令楊靖開懷一笑,伸手和木易峰握掌相視,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情。
這時,耶律平出來了,見到楊靖和木易峰,笑道:“怎么你們也出來了?”
楊靖見耶律平有些醉眼朦朧,想是喝了不少酒。遼國內亂得以平定,所有的文武大臣今夜都在嚼肉狂歡,高杯泄洪,耶律平來來回回已經喝了不少,胃中難受,遂出來透透氣。
耶律平打量著二人,細問道:“姐夫,你和我大哥在這里聊什么呢?看你們聊得很開心嘛。”
木易峰笑道:“也沒聊什么,就是出來透透氣。五弟啊,你這回來了,姐夫還沒和你喝上一杯呢,走走,喝酒去。”說著就要拉著耶律平往里進。
耶律平苦著臉道:“姐夫,你還讓我喝啊,剛才被大姐灌了幾杯,人都散了。”
木易峰一臉正色地說道:“這可不能!大丈夫當以酒論天下,姐夫還要為你慶功呢!”硬是推著耶律平進去了。
剛進了門,木易峰回首對楊靖輕聲道:“你的事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楊靖淡淡的一笑,也隨著進去了。
這一夜的晚宴持續了許久才散去,眾人都喝得醉意濃濃,甚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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