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助
卻說楊靖和李云成回到住處,入夜時分,也不見傳晚膳,當覺蹊蹺。以平時燕王府隆客禮遇,不應該這個時候了,還未見侍從來請,也不見耶律平來相見?
正當楊靖納悶中,四道人影閃落,進入院門中,乃是風云雷電四人。四人進了屋中,拜見主公。
楊靖問道:“發生什么事了嗎?”
殘風稟道:“剛得到消息,遼國內亂。北院軍南下,前軍已至通遼關了。”
楊靖心道:“果然出事了。”隨后心里點算,疑問道:“通遼關就近遼都,怎么現在才報?”
殘風答道:“屬下猜測:北院起兵之前派了諸多高手分散在各地斥候要道,專門截殺前線的情報,故而至通遼關才得到消息。我等四人在遼都外遇到喬裝的百姓,雖未上手,但看得出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行蹤詭異,我等分開跟蹤,卻也都跟丟了。”
身逢遼國,沒想到竟遇上如此大事。眼下上京城應該是加緊布防中,這王府也應該是……楊靖問道:“你們此番進來,可有人知道?”
殘風回道:“尚未有人知道,但王府中已經開始設兵設防了,屬下等恐難以出去。”
楊靖將手一擺,說道:“暫不用出去。眼下遼國內亂,你們隨我左右,也是可用之際。”
久在一旁的李云成雖未說話,卻是“神色自若”。聞聽楊靖的話語,他佯作擔憂地小聲問道:“大哥,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楊靖神色微凝,說道:“現在還不知道遼國內部情況怎么樣?如今王府中布了重防,我們不可走動,靜觀其變為好。”
楊靖心里有些拿捏不定,思付起下午遼帝與耶律莫合之間的話語,雖為君臣,卻難以相對,看似皇親至信,但似隔閡萬千。如今又是內亂始起,耶律莫合可有對策?遼國內亂,于大宋利是不利?
正當楊靖思付時,耶律平到來了。但見他面顯著急之色,進屋便道:“大遼突發情況,這府中不可久留。不是趕哥哥和兄弟離開,確實迫不得已。大哥和三弟收拾行裝,今夜便離開上京城吧。我會派一隊人護送你們安全到達宋境。”
早知道情況的楊靖已懷柔色,說道:“遼國內亂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耶律平見到楊靖身邊的風云雷電時,心道:想來以大哥的能力,得知這情報不難。當下嘆了口氣,說道:“既然大哥已經知道了,那也不相隱瞞。今天剛得到消息,北院造反了,已經打到了通遼關。為避戰禍,大哥和三弟盡快南下為好。”
耶律平說話時,雙眼垂落,流露出了真摯的兄弟感情。楊靖看著,甚是感激,心想:自入遼國以來,耶律平都是以熱情真誠相待,與人與事也十分的豁達豪爽,更難得的是那份“意外”金蘭結義之情,讓人很是感動。
楊靖說道:“我們三人結義之時,就言禍福與共,如今二弟有事,我們怎能撇之。”
楊靖的話讓耶律平充滿了江湖豪情,當下抱拳以禮,說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現在非常時期,不能讓大哥和三弟冒險。“
楊靖拉住耶律平,說道:“二弟,我知道現在遼都空虛,內禍將至。而現在是最需要人的時候,你既然認我這個大哥,那楊靖便要留下為你御敵。”
楊靖這話,一方面是為兄弟情義,另一方面也是擔心遼國內亂,殃及大宋。
聽到這話,耶律平心頭涌進暖意,伸手與楊靖相握,說道:“大哥。兄弟拜謝了。”隨后他對李云成道:“三弟不會武功,此番巨變,恐有危險,我派人護送你南下去吧。”
李云成兩眼看向二人,片刻之間,心里已是變化萬千,他當即伸手說道:“大哥剛才的話,也是云成心里的話。我雖不會武功,但也要跟大哥、二哥一起共患難,全我們兄弟情義。”
看著李云成說的那么堅決,耶律平若要讓他走,倒是陷他于不義了。索性,拉了李云成的手,三人雙手相握,豪情澎湃。
耶律平說道:“今生能結識大哥、三弟,無憾了。走,我們去議事廳。”
剛欲走,楊靖先拉住耶律平,說道:“有件事,我得和二弟說下。”
“什么事?”耶律平問道。
楊靖說道:“我這四人從上京城外進來,已發現不少細作混進城中,而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想必是來刺探實情的。”
耶律平心下一沉,雙眉緊鎖,聲音有些落氣地說道:“果然如此,這可不好。”
楊靖對耶律平道:“二弟可有王府通行令牌。”
耶律平疑惑地望著楊靖,問道:“怎么了?”
楊靖說道:“我猜想王府中得到北院進軍的消息,必定會封鎖王府,以防斥候。眼下我打算安排我這四人與上京城中搜尋一番,查查北院軍的細作。但現在沒有王府的通行令,恐怕很難出去。”
的確,得到情報的第一時間,耶律莫合就下令封鎖王府和皇宮,各個要口由武功高強的云密和宿衛軍把守,就是為了防止北院派斥候刺探。雖說王府和皇宮嚴防死守,但整個京都沒有那么多兵力布防,眼下北院的細作混了進來,恐怕京都大量的消息已經外泄了。
耶律平抱著對楊靖十分的信任,也不多想,從身上解下印信,遞給殘風,說道:“這是我的都衛印信,可出入京城、王府。”
殘風接下,朝楊靖禮拜而去。隨后,耶律平領著二人趕往議事廳。
騰步疾快,三人到了正廳,著見屋中滿滿眾人,王府中的幕僚、家將都聚集在此。
耶律平一到,眾人讓開一條道來。耶律莫合凌眼一視:楊靖和李云成隨行而來。倒是驚訝。
耶律平說道:“大哥和三弟不愿離去,結義金蘭之時,就言同患難,故來相助。”
耶律莫合稍思凝眉,回聲道:“得如此,本王真是感激不盡。”
正廳中文武兩旁相立,耶律莫合開始安排部署:“蕭清清,整合驍騎營和護都營兩防軍隊,以備調用。耶律嫣,前往宮中,取得陛下手諭,由本王節制全國兵馬。耶律怡瑩,率各司衙門將城外的所有百姓遷到城內,并加以安撫。耶律平,待兩防營整合完畢,由你率領。”
這會兒,耶律莫合忽然停止了部署,目掃眾人,轉而將視線投射到楊靖身上,和聲說道:“楊公子既愿助我大遼御敵,可愿聽我號令?”
楊靖一怔,心道:既是幫助義弟,倒也不妨“委身”。遂回道:“聽令。”
耶律莫合褶皺的臉驀地一笑,隨即說道:“好!京城能征善戰的將領不多,由楊公子相助,那便多了一分勝算。兩防營為本王親兵,熟悉漢語,楊公子和耶律平一同率領。”
雖說耶律莫合心有疑慮,但此時正是磨合楊靖的最佳時機,倘若能就此招募楊靖,勢必如虎添翼。更何況現在兵少將寡,能有一絲力量,終不能放過。
見楊靖承令,一旁的李云成說道:“李云成也愿憑一身之力相助。”
對于李云成,耶律莫合暗中調查過他,無詳細明述。雖然他不會武功,文弱書生一般,但對經驗豐富的耶律莫合來說,甚是可疑。對于今晚的軍事部署,自然也不能盡祥于眾人。于是,耶律莫合說道:“李公子高義,本王十分欽佩,可暫且在大廳中幫著整理情報卷宗吧。”
正當議事之際,一道疾風閃過,武將們立定,文官們早已讓開道來。只見耶律云雁騰步進屋,一身戎裝“煥發”。
一進屋中,耶律云雁就行漢人軍禮,吐著不標準的漢語道:“國家興亡,女子有責,孩兒請命,擊退叛軍,以衛我大遼。”
議事中,被云雁一攪合,耶律莫合冷眼翹起,呵斥道:“胡鬧,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玩!”
耶律云雁有些委屈地說道:“我不是玩的,我要領兵御敵。”
耶律莫合擺擺手,說道:“你要真的有心,在家照顧好你二嫂就是了。”
“為什么……”耶律云雁這剛吐了三個字,就見怒氣環目的父親喝道:“退下。”
耶律云雁撅著嘴,只得跺跺腳,閃到角落里了。
這會兒,耶律莫合令人將廳中桌子合在一起,打開了大遼京城的地圖。眾家將聚攏,耶律莫合說道:“依現在的情勢,本王合計了一下,京城的兩防營加上皇宮的宿衛軍,總共不過三萬,而叛軍有六十萬之多,要想守住京城是十分困難的。不過放心,本王已經下令調回高麗國的十萬鐵騎,只要這十萬鐵騎一到,我們就足以與叛軍相抗衡。眼下,只要我們能守住京城十天,就有勝算。”
眾人俯著地圖而看,鎮戍軍楚優問道:“上京城雖堅固,但叛軍以六十萬強攻,恐怕很難守上兩日?”
樞密上行使也鐵哈緊跟著說道:“接到密報,叛軍已經破了通遼關,不到兩日,叛軍就會兵臨城下。”
耶律莫合深吸了一口氣,盡管局勢已經極為不利,但此刻作為上首的他,必須穩住人心,當下說道:“叛軍神速拿下通遼關,雖就近京城,但耶律宗業生性多疑,他定是先派人打探虛實,不會集所有軍隊強攻京城的。再者,這耶律宗業固然有幾十萬人,卻也不過是北院糾集的烏合之眾,守城十天,自然不難。”
耶律莫合一席話,穩住了眾人,但也不能為此大意,緊跟著又說道:“眼下,本王倒是擔心一人難以應付。”
眾人問道:“是誰?”
耶律莫合說道:“耶律宗業之子耶律德興。此人驍勇善戰,膂力過人,曾一戰斬首兩萬……”
一旁的耶律平聞言,當即提興道:“父王放心,耶律德興交給孩兒來對付。”
耶律莫合微微側頭,說道:“你不是耶律德興的對手。”話雖如此,但對于耶律平的激勇之言,與眾人甚是有益,倍感欣慰。
耶律平將頭一昂,看著身邊的楊靖,很是自信地說道:“就算我一人抵不過他,有我大哥‘戰神’在,定能取其首級。”
耶律莫合眼角余光看看楊靖,見他沒有什么異議,心下微笑,對耶律平道:“恩,但還是謹慎為好。”
耶律莫合又再看了楊靖一眼,便與眾人一起俯身地圖,以商討對策。
楊靖雖然不想卷進遼國的內亂中,也知道耶律莫合的招攬之意,但如今與耶律平金蘭結義,“孰是無奈”。當然,楊靖此刻相助遼國,也抱著一絲的僥幸心理:若是能幫助遼國渡過難關,或許能得到遼國上下的感恩之情,那么于大宋將是極為有利的。
思付之間,楊靖細細看了地形圖,然后打破寧靜說道:“楊靖倒有個法子,或許能拖延時間,以待援軍。”
此言一出,眾人都驚奇地看著這陌生的漢子,眼神中逐漸地泛露出期待之情。
耶律平趕緊問道:“大哥有什么法子?”
楊靖說道:“既然說耶律宗業多疑,會遣先頭部隊探聽虛實。如果我們集全軍之力,重創他的先頭部隊,那么他自然會對上京生疑,不急于進軍,我們便可拖延時日。”
眾人問道:“該當如何?”
楊靖著眼上京地圖,伸手指下:“可如此如此……”
眾人聽完楊靖的部署,皆是好生贊嘆。耶律莫合更是驚奇,心道:“此人光識地形圖,就能如此透徹的分析利弊得失;這一道部署,深諳行軍用兵之道。可是不簡單……但愿能為我所用,以成大業……”
正在這時,有軍士稟報:“外面有四個黑衣蒙面人‘闖入’,言是楊公子的屬下。”
此廳位于燕王府核心地帶,自報北院造反起,便已嚴加防守,怎么會有人闖入廳前?更何況府中的云密滿布,這些人竟然能出入……耶律莫合略行雙眼,微視楊靖。
耶律平說道:“那定是大哥的四大護神了。他們有我的印信,怎么還阻擋在外,快請進來。”
“哦,”耶律莫合臉色稍緩,隨即說道:“既是如此,讓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風云雷電四人騰步移進,步伐穩重矯健,腳下落地毫無響聲,讓在場的家將們甚為驚嘆。
只見殘風腋下挾押著一散發漢子。進了廳里,殘風扔下那漢子,朝楊靖拜道:“主公。”
這風云雷電只拜楊靖,卻并不理會耶律莫合等人,倒是令耶律莫合的家將們有些不滿。
楊靖不想惹些麻煩,只道:“這四人是楊靖的下屬,都是山野之人,不懂得禮儀,王爺恕罪。”
耶律莫合笑道:“不怪。”
楊靖問道:“這是什么人?”
殘風回道:“回主公,此人是北院的細作。”
楊靖問道:“何以見得?”
殘風回道:“此人在上京城中查探軍工布防,繪制布局圖。”說著取出圖本遞給楊靖。
楊靖為避生嫌隙,沒有打開,而是轉遞給耶律莫合。
耶律莫合翻開圖本,有些吃驚,深思片刻后,趕緊合上。
殘風繼續說道:“我等暗中跟蹤此人,發現他測繪完圖本后,便潛入皇宮,恐有急變,遂合力將他擒下了。”
廳里眾人聞此細作,大都抵怒難擋,盡言北院奸細,該當剮刑……
耶律平喝問那細作:“你既打探虛實,潛入皇宮做什么?”
那人“哼哼”冷笑,吐著不流利的契丹語道:“你要殺便殺,休要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耶律平聽他的口音,似塔爾人。塔爾部族對大遼有生怨氣,倒不足為怪,因為前些年,塔爾的一個部落叛亂,最后平叛的時候,共株連了十二個部落,他們早已怨恨。眼下看來,定是耶律宗業利用了塔爾人對契丹的不滿,引其反叛。
耶律平的心中似乎已有了想法,雙目平視父王。耶律莫合微微點頭“應允”,耶律平便說道:“敬你是一條漢子,我不殺你。”隨即令人解去那細作身上捆綁的繩索,放他出城。
那細作倍感驚訝,竟會這么容易脫身?但他恐遲有變,不敢多想,趕緊出了王府。
眾將士不解,卻又不敢追問為什么,只是擔心放細作回去,上京城的城防布局休矣。
只有楊靖看得明白:耶律宗業雖然統帥六十萬大軍,但大部分是遼國東北邊各個對契丹不滿的部族拼接起來的。耶律宗業明著啟用他們,暗里很是提防的。眼下大大方方送細作出城,以他多疑的性格,必定不會急著攻城,或許不會相信其他細作的情報,更能離間耶律宗業對各部族的信任。如此反間之計,二弟心謀可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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