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
狄恩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聲音,因為這原本還算安靜的地方,突然間變得熱鬧了起來。Www.Pinwenba.Com 吧活尸的腳步聲和磨牙聲,貨架倒塌的聲音,活尸踩碎貨物的聲音,活尸與貨架糾纏的聲音,還有一個男孩尖叫的聲音。
轉過幾排貨架,狄恩的眼前突然一亮。就在十幾米外,他看到了一排倒塌的貨架,一扇只剩下半邊的門,還有一扇被砸開的窗戶。通過這扇窗,狄恩不僅聽到了風雨聲,還看到了對面街對面的大樓。
狄恩以為這層樓的活尸已經清理的七七八八了,而眼前的活尸數量有些意外的多。一瞬間的疑惑之后,狄恩看到了那扇只剩一邊的門。也許,這就是原因。
活尸已經完成了對窗口的包圍,其中幾頭甚至已經爬上的破損的窗戶,抓住了那根一頭拴在貨架上,另一頭伸出窗外的黑色繩索上。
這條黑色的繩索狄恩并不陌生,昨天他就在照片上見過它。
狄恩踩著一旁的貨架躍到了空中,再次化身落石砸進了活尸的群中。長劍左右一挑,四只屬于不同活尸的小臂離開了活尸的身體。
四面八方都是活尸,所以狄恩的劍也揮向了四面八方。這一劍揮的毫無章法,唯一追求的只有快和狠。堵在窗口的數量太多,這中心開花的做法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狄恩需要抓緊時間,固定繩索的貨架已經搖搖欲墜。而且已經有幾頭活尸竟然順著繩索爬出了窗外。
沉悶的墜地聲中,狄恩聽出了兩件事。第一,活尸爬出窗戶之后并沒有直接摔落在馬路上,應該是落在了汽車的頂棚上。第二,這種程度的墜落,活尸幾乎不可能自然的摔死。
硬生生劈開一條通道,狄恩終于還是趕在繩索松開之前,單手抓起黑色的繩索。手臂肌肉驟然暴起,愣靠著一手的力量把繩索拉了起來。這跳繩索回饋給狄恩的阻力,至少相當于三個成年人的體重。
狄恩現在并不知道繩索另一端是什么情況。而正在緊密包圍他的這些活尸,也沒有打算這么容易的放他過去。所以狄恩現在首先需要保證,手中的繩索不會繼續滑落。
果斷松開右手中的長劍,狄恩雙手同時抓住這條繩索。將一對手肘,變成一堆榔頭。憑借著絕對非人的關節活動范圍,硬生生用這對榔頭砸出了一片活動空間。
繩索繞過一條貨架上的橫梁,然后在狄恩手中繞出了兩個繩套。距離狄恩最近的兩頭活尸,被這兩只繩套套住了腦袋。
狄恩松開手,繩索另一端的重量立刻就把這兩頭活尸和貨架死死的拉到了一起。被套住了脖子的活尸并沒有死透,如同窒息般的胡亂掙扎,讓它們與這段貨架結合的更加緊密。
從他砸落尸群開始,狄恩就一直被活尸強勢包圍著。到現在為止,他至少付出了三兩皮肉的代價。解決了繩索的固定問題,狄恩終于可以放開手腳。
完全不考慮格擋的純粹拳腳,高效的清理了身邊的活尸之后,狄恩立刻沖到了窗口。他的目光沿著繩索一路向下,看到幾輛擠在一起的廢棄車輛,看到了幾頭正在爬行的活尸,還有一個正在躲避活尸的——活人。
沒有絲毫猶豫,狄恩直接從窗口跳了下去。這還不到三層樓的高度,對狄恩來說還真的沒有猶豫的必要。
超過一百公斤的體重從三樓落下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狄恩一只膝蓋上。這只膝蓋觸碰的第一頭活尸,腦袋被生生砸進了胸腔中。
啪?啪?
而就在這個時候,兩個讓狄恩意外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正在爬向那個活人的兩頭活尸應聲而倒。
這是,槍聲。
不到十米之外,一輛轎車的車頂上,開槍的活人手臂還沒有來得及放下。面對這突然的變化,狄恩下意識的原地蹲下,把這頭剛剛被殺死的活尸當成掩體。
這種槍聲狄恩很陌生。而地上兩頭已經死透了的活尸說明,這槍還是有一定威力的。如果這不是一支自制手槍的話,那就應該是警用左輪手槍。
“我是……活人。”
原本狄恩想說的“我是人”。但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樣。這樣一句話說出口,狄恩的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開槍的人沒有做出回應,但槍沒有再響起就說明狄恩這句話還是起了一定效果的。從活尸腋下的縫隙看過去,開槍的活人年紀不大應該還是一個少年。
皮膚黑,眼窩深,鼻梁高,短卷發很明顯這不是一個漢族人。而同時狄恩還發現了另外一個特別的地方,這個少年的手很穩,這種情況很不尋常。
他剛剛殺了兩頭活尸,而且只開了兩槍,這說明兩槍都擊中了中樞系統。也就是說,要么是脊椎要么就是腦袋。這絕對不是他第一次開槍,也絕對不是第一次射人形的東西。
持槍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是怪物?”
能交流就是好的,狄恩說道:“至少你不需要用槍指著我。”
少年放下了手臂,但沒有放下槍。他很謹慎,這很好。謹慎的人都不會太愚蠢,不愚蠢的人就可以溝通。有槍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拿槍的人是個笨蛋。
“你就是放煙花的人?”
“是。我和其他人住在江心島。”
“我們在元寶山上。”
“我想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上樓去。”
“好,你先。”
這個少年果然不是蠢人,這讓他們沒有為一些愚蠢的問答而浪費時間。抓住繩索,兩人很快回到了超市的二層。
先行的狄恩很自然收到了活尸們再次熱烈的歡迎。已經活動開手腳的狄恩,自然了它們同樣熱烈的回應。兩支軍刀在活尸身體上,迅速的制造著傷口。
十幾秒后,當年輕人翻過窗口時。看到的是狄恩正在從活尸的后腦拔出匕首,而在他的腳下則是一地尸體。這一幕絕對充滿了視覺沖擊性,少年也在窗口愣了一會。
不過很快他就清醒了過來,又一次拔出了槍,指向了狄恩:“你被咬了。”
沒錯狄恩的確被咬了,而且不止一處。把自己當成石頭砸進活尸群眾,不可能不付出一點代價。保守估計,三四兩肉是跑不掉的。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狄恩聳了聳肩說道:“我說,這些都是番茄醬你信嗎?”
少年當然不會相信這個理由,他的槍依然指著狄恩,操著沙啞的聲音說道:“你是我這半個月來,見到的唯一一個活著的陌生人。在你也變成那些怪物之前,我想讓你知道。我很感謝你剛才幫我。”
“不客氣。你也我見到的第一個陌生的活人。”
少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謹慎的繞過了狄恩和地上的尸體。
狄恩沒有試圖阻攔這個少年,但他有一個問題想問:“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你是怎么進來的?我就在樓上,為什么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少年停下腳步:“我是一個很厲害的小偷。”
狄恩從背包里翻出一支電筒丟給少年小偷。然后從尸體堆中翻出了八面漢劍,插回劍鞘之后走在了少年的前面:
“巧克力,食鹽,藥品。這些東西比你的包里裝的方便面更有用。還有……”狄恩搓了搓手臂上已經干涸的紅色:“這真的是番茄醬。”
狄恩帶著少年在超市二層中尋找他說那些食物。在這個過程中,少年始終謹慎的保持著與狄恩的距離。兩人默契的沒有詢問對方的姓名。
他們的交談并不多,都只是簡單的問答。
“多大了?哪里人?”
“19,新疆人。大叔你呢?”
“29,本地人。你們那里有多少人?”
“14個,兩個老人三個孩子。你們呢?”
“8個,沒老人沒孩子。我的包送你,能多裝點。”
“我回去的路不好走。包不能太大也不能太重。為什么要放煙花?”
“在晚上,煙花能夠吸引活尸。讓我們有機會可以卻一些地方。這座超市你熟悉嗎?”
“熟悉,來偷過兩次東西。”
半個小時之后,少年離開了。除了一個七分飽的肚子,一個五公斤的背包之外,他還帶走了狄恩身上的繩子和無線電。
在這半個小時里,少年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確是一個“很厲害的小偷”。不僅撬得一手好鎖,而且還耍得一手好繩子,最后他還爬的一手好墻。
他就是靠這三門手藝還有一條自制繩索加上兩幅DIY爪鉤,一個人從元寶山頂來到了這里。山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十幾個人,全都靠他一個人養,而且活到了現在。
從元寶山到這里,他的路線中包括了高壓電線,交通信號燈,建筑物,被遺棄的各種車輛,還有下水道。這就是為什么他不能換包的原因。
不得不說,這個少年讓狄恩敬佩。雖然,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在這個少年的身上,狄恩總感覺有一種自己熟悉的感覺,卻一直抓不到要領。直到他目送少年從那個窗口降下時,他終于想起這種熟悉感來自哪里。
在他的身上,狄恩看到了戰區中那些少年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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