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下的囚室
這個叫尼娜的女人,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左右,有一顆智齒沒有拔,看起來好像有些發炎了。Www.Pinwenba.Com 吧這導致她在說話的時候,口音有些奇怪。但可以肯定的是,漢語應該是她的母語。
對于這種問答,狄恩心里有抵觸,但他并沒有反抗。首先,以現在情況而言,反抗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其次,狄恩自己也很想確定一下,自己現在恢復到了什么程度。
狄恩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第一次開口發出的聲音,讓他自己都感到十分的驚訝。他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在用小刀劃玻璃。不僅干澀,而且刺耳。
提問的人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狄恩適應了自己的聲音。然后才開始慢慢的拋出一個個簡單到極點的問題。
“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年齡?”
“你的性別?”
“你的國籍,籍貫?”
“職業?”
“2+6等于多少?”
“12乘18等于多少?太難嗎?”
……
所有的問題都是最初級的,主要是為了確認意識恢復的程度。這部分之后,才會是真正測試智力的問題。狄恩的配合,讓這項工作進行的很順利。
狄恩這種配合的態度,讓尼娜很高興,也同時讓除她之外的其他人很意外。
初步的測試結果已經確定,實驗體D的意識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一個思維正常并且記憶沒有受損的人,絕對不可能忘記這些天來,在他的身上發生的這些。
所以,這種完全配合的態度,恰恰是一種不正常的態度。
要知道,在設計問題的時候,已經考慮到實驗體D有強烈抵觸之后的計劃。因為在他們的估計中,抵觸和對抗才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而不是現在這種配合。
果然,就在所有測試題做完之后,問題開始傳入下一個階段的時候。狄恩突然中止了這種配合的態度。因為這一階段的問題,已經不是評定智商的問題,而是對狄恩的心理側寫。
狄恩好奇自己的智商不假,卻沒有興趣和一群不懷好意的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內心世界。
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都沒有得到回應,尼娜少尉顯得有些慌亂。她有些不理解,為什么剛剛還問什么就答什么的人,就這么突然閉口不言了。
沉默了幾個問題之后,狄恩再次開口,只有一個字:“水。”
這是狄恩第一次主動說話,而他說話的對象也不是這個長相漂亮的尼娜少尉。能放電的中年人,點了點頭。水和喝水的吸管都送到了狄恩的嘴邊。
一百幾十個小時沒有用嘴喝過水,其實狄恩真的很想念這種感覺。一口氣喝下兩升清水,狄恩才停了下來。
“漂白粉用的太多了,很難喝。”水雖然喝了不少,但狄恩的聲音依然難聽。但顯然這句明顯帶著情緒的對白,正是其他人想聽的。
中年男人接過了狄恩這個話題:“我們的潛艇上,早就不用漂白粉了。”
狄恩舔了舔發干的嘴唇:“那這艘潛艇的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說道:“既然我是主人,那就應該我做主。”
狄恩輕輕的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然后閉上嘴也閉上了眼睛。
在聽懂了中年男人所要表達的意思之后,狄恩也用自己的行動表達了他的回應。沒有名字,那就沒有交流。
一個名字改變不了任何事,但爭這個一名字卻代表了一種態度。狄恩現在的處境,比案板上的魚肉還不如。唯一能與之一爭,也只有說話的權利。如果這都不爭奪,那就真的徹底變成魚肉了。
毫無疑問,沒有人想要變成魚肉,狄恩也不想。不論他對生死有什么態度,但至少不愿意成為別人的研究對象。即使改變現狀的機會十分渺茫,也還沒到完全放棄的時候。
閉上眼睛的狄恩,并沒有完全放空自己。這個時候,他要盡量搜尋自己的記憶,他需要一些可用的籌碼。
能夠成為籌碼的東西很少,卻也不是完全沒有。
在狄恩沉浸于回憶的同時,圍在他身邊人也只能陪著他沉默。因為他們突然發現,自己沒有什么方法可以逼這個人開口說話。
讓人一個人開口說話的辦法,總歸逃不出威逼利誘這四個字的范疇。而對現在的狄恩來說,這四個字完全都用不上。
用刑?
狄恩的骨頭里現在還有沒有拔出來的鉆頭。他顱骨上的鉆孔也才剛剛填上沒多久。狄恩在最近的這一百多個小時里,所經受的痛苦早已經遠遠超過了人類可以忍受的極限。
現在除了傷殘肢體之外,已經沒有什么能夠更進一步的刑訊手段了。但很顯然,實驗室里的所有人,都不會因為這個理由而對狄恩下重手。
說到底,狄恩現在的身份是實驗體D,而不是囚犯D。開口說話只是錦上添花,他最重要的用處還是被研究。
所有的研究員都不太關心,試驗體是否有自主意識,但這個中年軍人卻明顯與他們的想法不同。
在沉默了幾分鐘之后,他主動的開口。明顯帶有俄國口音的英語:“奧金涅茨,上校。隸屬MRT。”
聽到這位奧金涅茨上校的回答,狄恩睜開了眼睛,再一次用他唯一能控制的頭部輕輕點了一下頭:“奧金涅茨,俄語中的意思是唯一的兒子。那么你是個獨生子?”
奧金涅茨少校,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是唯一活下來的。”
狄恩舔了舔嘴角:“那么奧金涅茨少校,你想從我的身體上得到什么?”
奧金涅茨十分罕見的露出了一個微笑:“所有。”
狄恩轉過頭看向尼娜少尉:“請幫我翻譯:人心不足蛇吞象。蛇是會被撐死的。”
尼娜躊躇了一下,才將狄恩的這句中國古諺語翻譯了出來。雖然沒有狄恩預計的那么長,不過也算是一長句話。
在聽完尼娜的翻譯之后,奧金涅茨少校看著狄恩說道:“謝謝你的忠告。”
第一次交談,就到這里結束了。而尼娜今天的工作,也就到這里結束了。第二階段的問答也就自然沒有再繼續下去。
很明顯,狄恩的意識恢復的非常好,好的甚至也會有些過分。想要得到一個強烈的,充滿的抗拒和敵意的主觀意識的性格側寫,僅靠一套問卷是不夠的。
所以實驗室旁邊的會議室就又一次被啟用了。與會的人數比之前都要少,因為這一次要討論的并不是具體方案,而是一個新的研究方向。
一個能說話的實驗體D,和一個不能說話的實驗體D,對那位老者帶領的研究團隊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因為他們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證明,狄恩的意識已經消失。所以從狄恩上船開始,他們就假設狄恩的意識是清醒的。
對于這些科學家來說,他們只相信自己用顯微鏡看到,用各種儀器分析出的事實。他們最多只關心實驗體D能不能說話,至于具體說的是什么,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團隊包括這艘潛艇上,都找不到一個心理分析方面專業人士。關于狄恩的心理側寫,只能等他們回到基地之后才能繼續。
對于研究團隊不重要的東西,對奧金涅茨卻非常重要。在這位少校和他所代表的那個群體眼中,一個能保持完整自我意識的實驗體要比之前重要的一百倍!
研究者關注的核心,是這個生物體內發生的各種非常規的變異。他們研究的目的,就是找出導致這些變異的前因還有后果。而對于奧金涅茨來說,他更加關心的是如何使用這些發現。
愛因斯坦,在發現原子核裂變的時候。根本不會關心他這個發現,有沒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成為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超級炸彈。
研究和實際應用,民用還是軍人,是制式還是特制,這中間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按照之前研究團隊制定的時間表,完成全部測試之后,就應該進入下一個階段。開始根據推測,進行直接的**實驗。
前期就會包括,局部創傷試驗,還有初級藥物試驗。
創傷試驗中,他們會在狄恩的身上,用各種手段制造各種大小、形狀、深淺不同的傷口。以測試這副身體,對于各種傷口的耐受力和恢復力。而藥物試驗的情況也基本相同。微量的毒藥,迷幻劑,興奮劑都在前期試驗的清單上。
一旦進入這個階段,實驗就將會是帶有破壞性的,也將肯定產生不可恢復的傷害。而這也就是現在,奧金涅茨不再能接受的部分。
雖然只有極為短暫的交談,但狄恩卻已經證明他的價值。即使狄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奧金涅茨已經做出了決定。
因為,他對狄恩的了解,要遠比狄恩自己以為的要多的多。更比實驗室里的那個研究團隊多更多。
用了五分鐘,奧金涅茨少校否定了兩套新方案,也消耗光了所有的耐心:“潛艇靠岸前,停止一切損傷性試驗。”
“可這樣會延緩進度!”
“我負責。”
“難道真的讓我們什么都不做!”
“不,從現在開始,全力治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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