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一)
在人類自己營造的意識之中,時間是與物質(zhì)世界中的時間是不對等的。Www.Pinwenba.Com 吧因為思維的速度,約等于光速。
所以一剎那,可能真的只是物質(zhì)世界的一剎那,也可能是很久。反之,物質(zhì)世界的很久,在意識中也可能只是一剎那。
狄恩的意識再次醒來后的第一感覺,就是頭很重,還有非常的疲憊,全身都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狄恩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抬起手關掉了那只設了鬧鐘的手機。
對一個最近三天里,一共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人來說。柔軟的床墊和溫暖的被窩,具有致命級別的吸引力。狄恩在這一刻,絕對是付出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讓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
床??床?
床!
為什么會是床,為什么會在床上,為什么這里這么熟悉?
迷糊的意識,一下子就被這些問題驚醒。是真的因為驚嚇而變得清醒。
狄恩現(xiàn)在坐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沒有那些金屬環(huán),只有一套舒服的純棉內(nèi)衣。
這張床真的非常舒服。因為它鋪著一張,傳說中應用了的3D技術的床墊。完美契合人體曲線,充分支撐腰椎和頸椎,最大限度緩解疲勞,提高睡眠質(zhì)量。
對于長年神經(jīng)衰弱的狄恩來說,這張床墊可是他最寶貴的東西之一。它除了幫助狄恩提高睡眠質(zhì)量之外,還是女朋友特地為他,從國外買來的生日禮物。
而睡著這張床墊的那段日子,就是狄恩這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在讀的研究生。為了買這個床墊,可是存了好久。
好久……
好久以前……
狄恩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機,手機上的時間是2009年5月18日,下午四點三十分。
果然,這不是在現(xiàn)實中。但同時狄恩也無法確認,這就是自己的夢中。因為,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真正的做過夢了。
自從那個三個異物與狄恩共用這副身體開始。幾乎狄恩所有在睡眠狀態(tài)中所產(chǎn)生的夢,都是和它們有關系。而真正意義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夢”,狄恩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了。
在自我意識變得越來越強大之后,狄恩在進入深層睡眠之后,便可以翻閱自己的記憶。但那種狀態(tài),和現(xiàn)在是完全不同的。
用一個不完全準確,但非常直觀例子來說。都是在看電影,但一個是在電影院里看,一個是在電腦上看。在電影院里,你只能選擇看下去。而電腦上,你可以快進或者快退,或者直接跳到你想要的時間點。
狄恩嘗試快進,但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現(xiàn)在的狄恩,就像是在電影院中。雖然這里是一個全息三維立體的電影院,也還是一個電影院。
5月18號,不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日子。像往常一樣,連著加了幾天班,然后回到自己的小窩補覺。這個鬧鐘,說明“狄恩”接下來還有日程。
狄恩曾經(jīng)在這個房間里,前后住了七八年的時間。起床,洗漱,穿衣,一切非常自然。每一個步驟,都本能一般的熟悉。
打開衣柜,里面都是熟悉的衣服。狄恩習慣性的從拿出左邊的第一套。從內(nèi)到外,包括腰帶和襪子,都是搭配好的。
有著輕度潔癖的狄恩,每次從回到這里,都會換上一套新的。而負責搭配整理這些的,就是狄恩曾經(jīng)的女朋友雪。
從里到外換好了衣服之后,狄恩還是沒有“想”起來接下來要去做什么。而在想的過程中,狄恩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似乎并沒有受到限制。這也再一次證明,他現(xiàn)在并不是在夢里。
如果,這種狀態(tài)真的與那個諾克有關系。那么這絕對不會,只是讓他躺在床上補個覺,就會結束的。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到現(xiàn)在為止,狄恩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原因而已。
在這個熟悉的房間里,狄恩很自然的做著出門前的準備。沒有頭緒的狄恩,只能跟隨身體“想法”。
從臥室到衛(wèi)生間,之后又到了廚房,給自己弄了一杯咖啡加上一碗泡面。這種非常詭異的組合,也曾經(jīng)是狄恩很多年的習慣。同時,也被雪吐槽了很多年。
這是今天第N次想到雪,因為這間屋子里到處都是他們的回憶。而這些都是已經(jīng)被狄恩埋在記憶很深很深處,不敢再觸碰的回憶。
即使是在他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之后,關于她的很多事情依然無法釋懷。雖然狄恩從沒有過任何宗教信仰,但這應該就是佛家的執(zhí)著,道家的心劫。
狄恩可以無懼生死,可以忍受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痛苦,卻依然不敢嘗試觸碰關于她的那些記憶。因為,每一次都會讓痛不欲生。但這里,狄恩可以盡情的回憶,而不會感到那種無法言語的疼。
在狄恩近乎于貪婪,瘋狂感受這些回憶的同時。理智也同樣瘋狂提醒著他,這是飲鴆止渴。不管這是不是那位諾克制造的環(huán)境,對于回憶的貪戀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很大很大的代價。
但這既然是狄恩這一生中,最大的執(zhí)著和心結,那理智其實根本就幫不了他。而理智現(xiàn)在唯一一能做的,就幫助狄恩找出這個屋子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合理的東西。
沒錯,這就是精神分裂。從酒店的浴缸里爬出來那刻開始,狄恩就已經(jīng)開始分裂了。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的人,很少有人是精神上完全沒有問題的。而所謂精神病人,只是癥狀比較明顯罷了。
一碗泡面吃完,狄恩端著咖啡在這間屋子里,完全無目的溜達。他擦了擦地,撣了撣灰,還給花澆了澆水。直到咖啡見底,依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但客觀的理智,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
這要歸功于狄恩過去這幾個月中,與身體中那些異物斗智斗勇的經(jīng)歷。對于身體中每一個細小的反應,都能夠仔細的捕捉到。
在這個屋子里,狄恩可以隨意的靠近任何地方。唯獨門口,狄恩一次都沒有靠近過,甚至連目光,也同樣一次都沒有投向那里。
把碗筷刷干凈收好之后,狄恩帶著最后一點咖啡走到了窗口。外面是一片夕陽的下的景色,樓下是陸陸續(xù)續(xù)下班的人群。這種安逸的感覺,真是舍不得讓他再次離去。
帶著同樣的不舍,狄恩咽下了最后一口咖啡。喝咖啡的時候,一定要讓空氣在口腔轉(zhuǎn)了一圈之后,最后從鼻子出來。這樣才能最充分的感受口中純咖啡的濃香。不加糖和奶的純咖啡,同樣是狄恩多年來的習慣。
狄恩看著夕陽,慢慢的說道:“不管,你的目的如何。我都要感謝你,讓我能再回到這里,回憶一些過去。吃了泡面,還喝了咖啡。那么……我們開始吧。”
狄恩沒有聽到一個明確的回應,但他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風,從自己的身后吹過他的身體。一絲寒意,慢慢的爬上了他的背脊。
相信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孤身一人,在黑夜中行走時,那種沒有來源的恐懼感。
咔啪??這是瓷器碎裂的聲音。來源距離狄恩很近,就在他的手中。那只咖啡杯上,裂痕正在從狄恩的手指處,開始向整個杯身蔓延。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整個杯子都變成了幾十個碎片散落在窗臺上。夕陽突然變得血紅,街道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狄恩所在的窗口。
所有人的面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沸騰的血紅。但即使他們都沒有了五官,狄恩依然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都鎖定在自己的身上。
就在狄恩試圖看清這些血紅的時候。又有聲音,傳入了狄恩的人中。這一次聲音來自左手邊,正與狄恩左手接觸的陽臺。貌似應該十分堅硬的材質(zh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黑,然后碎裂。
狄恩抬起了手,后退了半步。而就在這時,一股腐爛的味道,鉆進了狄恩的鼻腔。而這股味道的來源同樣離狄恩很近。就在他后退這半步的時候,碰到了一盆擺在窗口的君子蘭。
腐爛的味道,就來自正在高速**的君子蘭,還有下面花土,最后連那只花盆也像咖啡杯一樣變成了碎片。
狄恩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看起來沒有什么變化的雙手。用一點點時間,狄恩再一次對自己強調(diào),這不是那個物質(zhì)世界。然后,他走到桌子旁,伸手按住了木質(zhì)桌面。
木頭啪的一聲干裂開來,桌子一分為二。慢慢的倒在了光禿禿的地板上,而非一下子就摔下去。狄恩又把手放在刀架上。金屬刀身立刻開始生銹,然后一片的脫落,最后剩下正在迅速變黑的不銹鋼刀柄。
狄恩手再劃過壁櫥,流理臺還有冰箱。所有被觸碰的東西,都會**崩壞,最后變成一堆的無用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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