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是殘忍的(5)
殘月如水,中州夜已深,卻有人未眠,鄭年便是其一。玄字號專事皇家內務,鄭年白日里都會在毗鄰皇宮的玄字號的理事處辦事,眼看春宴已近,玄字號一日比一日忙。鄭年身為玄字號的二檔頭,更是忙得前腳接后腳。因此只等夜半時分,鄭年才空下來,思量白日的事情。
自不同的管道,今日中州發生的事情悉數傳到鄭年這里——從木瀆橋,再至城門口的福隆當。
極少人知道鄭年的這座西城別院,此處是他在皇都的一處安樂所,除了幾名老邁仆傭之外,還有一位女主人。女主人是人見猶憐的趙惜夢,皇都花街的十朵名花之一。以鄭年玄字號二檔頭的身份,還遠不足以金屋藏嬌——這是太子秦致的手筆。鄭年太喜歡趙惜夢了,以至于每月有一半時間都在別院里流連。
鄭年此刻正坐在別院涼亭內享受趙惜夢的服侍,如綿的細拳輕輕,密密的敲在鄭年的肩頭,讓鄭年不禁一陣舒坦,可隨即糟心事又涌上心頭。
青山別院的五名死士是鄭年親自安排的,不想竟莫名其妙的全部折損在木瀆橋頭,而福隆當的一把大火又讓關于明樓十三臺的線索一下斷了頭緒:“到底是誰?”鄭年自問道。
鄭年原是鄭侯的遠親,因秦致娶了鄭妃之故,而被鄭侯遣到皇子府充作管事,作為娘家人,好陪襯一下鄭妃。這是十年前的舊事了。而后又經不可言喻的故事,鄭年的際遇就如芝麻開花一般,不可思議的節節拔高,直到如今?!罢婵彀?!”鄭年的思緒就停在十年前的某一天……
“你猜,我這兩天怎么了?”耳畔傳來趙惜夢的嬌語,鄭年回過神來:“怎的了?”他輕輕的拿住肩頭上趙惜夢的柔若無骨的手腕。
“我一直泛著惡心!”趙惜夢嘻嘻一笑,歡喜的說道。
“惡心?”鄭年饒是過來人,也須繞過幾道彎兒,才能悟出其中的關節,半晌,鄭年通身一震,轉首興奮的望著趙惜夢:“你吐啦!”趙惜夢的面龐泛起一絲紅暈,故作姿態道:“奴家已經兩個月沒來月事了。”
突如其來的好事,登時沖淡了鄭年心頭的焦慮,他的眉頭由衷的散開,雙手在懷內一陣摩挲,掏出一疊金葉子,落到趙惜夢的手中:“好乖乖,偌大的好事,怎的不早說,爺有賞!”
“俗氣!”趙惜夢一邊攥緊了金葉子,一邊白了鄭年一眼。此時鄭年的手已探進趙惜夢的薄衫內,在其胸腹之間輕輕揉捻。
“爺,輕著些,待回到房里,奴家再好生伺候你。”趙惜夢心知此刻鄭年來了興致,嬌呼一聲,便輕吐玉舌在鄭年耳邊摩挲。
“哈哈,哈哈!”鄭年快意大笑,倒也不枉十年前的那場鋌而走險。
月如芽,樹婆娑,花園的石階上,一名老仆正緩緩行來,手上端了一盤熱騰騰的宵夜——兩碗剛出鍋的三鮮云吞。
“吳媽,你這碗云吞來的妙極,爺有賞!”說罷,興致高昂的鄭年掏出一片金葉子,毫不吝嗇的丟到吳媽的木盤上。
這回輪到趙惜夢不樂意了,金葉子賞給老婢,豈不是虧了?她理直氣壯的將手抬向被吳媽雙手端著的木盤,就要去拿上面的金葉子,嘴里還不饒人:“明日里,我賞你十兩白銀,沉沉的可比金葉子實惠哩!”
就在此時,那老邁的吳媽似是腳底一滑,身子朝前一傾,連人帶托盤都撲向趙惜夢的懷里,只聽“呀”的一聲慘呼,一股濃濃的血腥氣便彌漫在這你儂我儂的夜色之中。
鄭年急急避過迎面倒過來的趙惜夢,待趙惜夢沉沉倒地之刻,他的雙手各擎一把泛著寒芒的蛇形匕首,怒目圓瞪直視眼前的老婢吳媽,而此刻趙惜夢的胸腹之間已連插兩根匕首,精準的手法以及匕首上精巧的血槽,已讓趙惜夢被浸成血人一般,顯是活不成了。
“你不是吳媽!你是誰??!”鄭年的聲音已近嘶吼,方才趙惜夢給他夢寐以求的喜悅此刻已化為泡影,而前方原本佝僂的吳媽,已在月色血光之中,緩緩挺直了腰桿。
吳媽還是那頭白發,只是原本布滿皺紋的面龐上的肌膚正迅速的舒展開來,就如返老還童一般神奇。
鄭年的蛇形雙匕迅速擊向“吳媽”的雙肋,“吳媽”身形宛如邪魅一般,輕易便避開了。
“妖人!拿命來!”鄭年又是一刀,咄咄逼向吳媽,卻依舊是無功而返。
“鄭大人,我是來討債的,你若再不識相,莫怪我對你下殺手了!”鬼魅的聲音,讓人分不清男女,自吳媽的喉嚨內發出。
“你!”鄭年聞言一愣,好歹想出來者的身份來:“明樓十三臺?”他緩緩收回雙匕,恨恨回道:“你們好狠,為什么不沖著我來?!”
“我無害人之心,人有害我之意,換成鄭先生會如何做?”
鄭年眉頭一跳,心知被明樓盯上就沒了退路,便豁出去道:“那是你們先壞了規矩!”
“規矩?”假扮吳媽的明樓使者嘿嘿冷笑:“鄭先生跟明樓談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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