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3)
那后生聞言,眉頭一跳,驚訝道:“偌大的事體,先生居然不知道!莫非剛到此地么?”李四點頭稱是。那便難怪了,后生隨即悄聲向李四講述木瀆橋之變驚心動魄的場面。
李四聽到“雍王遇刺”,不由得一愕,雍王何等人也!雖居廟堂之高,但雍王在江湖上的聲望可絕不弱于廟堂。李四既然代表豐收莊赴宴,自然也有風聞打聽之責,因此不由又把視線放到橋頭那堆廢墟之上。
一只厚重的木箱被四名禁軍合力抬起,放在車架上,而后余下禁軍整齊劃一的形成列隊,將車架團團護住,隨即在軍官的一聲令下,禁軍大隊從橋頭廢墟處撤走,徑向皇都而去。
卻不知木箱里放了什么物事,這等要緊!李四思量道。
李四的思緒再又回到后生的講述里,后生講的也動聽,讓人如身臨其境一般,正入神時,木瀆橋開始嘈雜起來。橋中央的兩人不約而同,向橋的兩頭張望。
自李四的來路,也就是往中州碼頭的方向,來了一隊人馬。這隊人馬聲勢頗大,足足占據了大半的橋面,讓原本寬敞的木瀆橋,也變得擁擠起來。
一抬巨大的車輦,橫亙在人馬中間,通身漆黑的輦身上,刻著條條精致耀眼的金線,一根根金線密密排列,在車輦兩側各組成了一片巨大的金色樹葉。
身著玄色勁裝的衛士,來到橋頭,呵斥行人讓路。他們的架勢絕不亞于王府的親兵,因此難免有路人在輕聲誹言。
而橋那頭,皇都的方向,亦有不少行人要往對岸趕。
有一面白無須,滿頭灰發的老者,身著灰衫,騎著一匹矮腳馬也出現在橋頭。此人卻是皇都城門口福隆當的曹先生,今早他接了一檔大生意,須得盡早出城,否則將會耽誤大事。因此,曹先生顧不得顛簸,親自出馬,騎著這匹矮腳馬,連催帶趕,總算來到這木瀆橋頭。曹先生在人群中駐馬遠眺,也看到對面橋頭那座寬大的車輦,嘴邊不由連聲“嘖嘖”,只得翻身下馬,心道:“莫要誤了事!”
曹先生渾未察覺到,不遠處有三五個苦哈哈打扮的腳力,人手一根竹扁擔,腰間系著麻繩,正交頭接耳的閑聊,看似不經意的目光,總是微妙的瞟到曹先生的周遭。
李四倚在橋心的欄桿上,望向橋那頭氣勢洶洶的車輦,雙目一凝。而身邊這污糟后生則有些緊張了,車輦依舊在橋頭,后生卻早將身子早早貼緊了欄桿,而大多在木瀆橋上的行人也是如此這般,畢竟威勢之下,常人大多選擇避讓。
車輦前的玄衣護衛中有一人自腰間抽出一條長鞭來,隨著空氣中一聲“刺啦”破音,長鞭便在虛空中呼嘯而起,就如一條暗黑怪蛇一般,徑直擊到木瀆橋的石橋面上,登時碎石飛起,并發出“啪啪”的脆響。
駭人的聲勢,讓幾位原想擋在橋中央論理的莽漢登時沒了脾氣,紛紛靠到橋兩側,為車輦讓出一條坦途,對面橋頭的眾人,也紛紛讓開去路。
車輦終于開始過橋了。
玄衣護衛打頭,彪悍的身形讓他們有了目無余子的資格,就連拉著車輦的兩匹駿馬亦是高傲的緊,有兩位披頭散發,發色斑駁的老者,一左一右護在車輦兩側,靠近李四這邊的老者面龐瘦削,身著一身白袍,右手拄著一根龍頭鐵拐,而另一邊的老者,則面龐渾圓,一身黑袍,拄著虎頭鐵拐。鐵拐敲擊在石板橋面上,發出清亮的金石之音。
重重簾幕將車輦的門窗緊緊遮住,只留兩面碩大的金色樹葉,在朝陽下發出誘人的光澤,讓緊貼在橋兩面的行人驚懼無比。
這片金色樹葉,難得在世間出現一次,只有見多識廣的江湖人士才會認得,“扶余宗”——六大莫測之地之首。
很快車輦便要行到對岸的橋頭,后方原本緊緊貼在兩側欄桿的行人終于松下一口氣,紛紛散到橋面上,不由自主的目送這座神異的車輦。
便在這時,異變突起。一聲聲尖銳的嘶鳴劃破橋面的空氣,傳到眾人耳中,“刺客!”不知誰大聲一喊,看客們登時魂飛魄散,前日雍王遇刺的情形讓人如驚弓之鳥一般——那日軍弩齊射的光景,與此刻的聲音何其相似也!
橋面上的人們,有的即刻埋頭臥倒,也有水性好的,紛紛縱身跳下木瀆橋。李四旁的后生正準備縱身下河時,不想腰間一緊,便被李四摟住,動彈不得。“先生,你!”那后生怪叫一聲。“不礙,莫怕!”李四瞇眼望向那邊廂——橋頭扶余宗的車輦,燃盡的廢墟及慌作一團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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