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萬里(1)
“二!”羅陽已經瘋了,一頭的熱血沖得他臉腫得愈發大起來,豬八戒這個時候看見他,都得說自己瘦了。
一眾黑衣大漢已經沉默了下來,冷冷的看著對面冷冷的槍口,好像在看默劇。
最后一絲理智已經從羅陽的腦子里被鮮血擠了出去,他爆出一句粗口,高高舉起一只手,就要狠狠揮下去。
“唷!咱軍區的兵還挺威風啊。”眼看這個一字就得出口,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不陰不陽的傳了出來:“這個一字,要不要我替你喊啊?”
羅陽已經瘋了:“放你的春秋大屁!老子的事誰敢管!誰說話呢?誰說話呢!給我揍他!”
當兵的就是當兵的,長官說要揍,那就得揍,一眾大兵一起到處找,就準備上去揍。
沒揍成。
因為突然就出現了好多人。
段天道忍不住就吸了口氣。
他清清楚楚的看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十輛東風大型運兵卡車,卡車上無聲無息的下來一大堆的大兵,個個都背著槍,這些人明顯比前面這些兵更專業,這么多人一起接近他們的背后,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羅陽手底下有個班長模樣的大兵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大聲道:“報告連長!”
羅陽惡狠狠的盯著對面的宮裝美女,看樣子已經決定不回頭了:“我都說了!給我狠狠的揍!”
班長大喝了一聲:“揍不成!”
“嗯?”羅陽微微一怔:“為啥?”然后他終于轉過身去,然后就自己找到了原因,段天道看不見他當時的臉色,只知道他的聲音突然就好抖,剛才滿腦子的熱血就像是被沖到了太平洋:“什么,什么情況?你,你們是哪支部隊的?”
段天道聳了聳肩,這蘇老頭看起來是孤身赴會,卻在水韻山莊外面藏了整整一支警衛部隊……
狐貍就是狐貍啊……
這個時候,事情基本上已經在蘇老頭的掌控之下,他也懶得出現了,悠悠的坐在門邊,點了根煙。
蘇老頭收起了在段天道面前為老不尊的嘴臉,筆直的推門而出,緩緩走到羅陽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不是要揍我?來來,揍這里。來啊!打啊!我借你兩個膽子……不不!五個!老子借你八個膽子!你倒是打啊!”
羅陽:“……”
誰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突然就好有沖動,想要一拳打在這老頭嘴上的沖動,就像剛才被人打在自己嘴上一樣。
好歹他不是神經病,忍了又忍,還是忍住了。
“我靠你他家大爺的!敢把兵帶來水韻山莊?你他娘的不想活了?腦子讓你媽給吃了?還想揍我?你他丫的來啊!不揍老子你就是粑粑!”蘇老頭換著詞興致勃勃的把羅陽罵的跟狗似的,見羅陽面紅耳赤就是不動手,難免有些無趣,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是不是不認識我啊?”
羅陽鼻子一酸,差點把眼珠子哭的掉下來:“請問您,您是哪位啊?”
“有眼無珠!”圍住羅陽的大兵中‘唰’站出一個領頭的:“羅陽!你身為連長,居然連咱們蘇總司令都不認識!”
羅陽:“……”
他就是個連長,平日里見個師長就是燒了幾輩子的香了,哪里見過司令?閱兵的時候,主席臺那么遠,誰又能看清司令長什么樣?
更重要的是,這位南春的頭把交椅,又從來不肯上雜志或者報紙的封面……
羅陽本來是準備連這個老頭子一起打的,現在知道這個虧是吃定了,但是當兵的血性突然就冒了出來,他臉上的青辣椒突然一下子全都出來了,遠遠指著段天道:“報告司令!他搶我未婚妻!我去要人!憑什么還被打一頓!”
宮裝美女微微笑了笑,她的聲音倒是一點都不小:“什么未婚妻?人家自由戀愛,不想跟這位羅連長好,羅連長惱羞成怒想要動手,結果被人打了。本來這些都不關我們水韻山莊的事,誰知道他把氣撒到我們頭上,還說要把我們水韻山莊一起滅了。”
她的聲音又嬌又脆,連珠炮似的把事情說完了,末了還大聲問了一句:“我說羅連長,我有什么遺漏沒有?”
羅陽的青辣椒變成了大的青辣椒,嘴唇直哆嗦,不知道是想補充,還是不想。
段天道看著宮裝美女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這小妞帶著這么多人擺出這么大的陣仗,明知道攔不住這幫大兵,還要替自己擋災……她跟自己又不熟,所以肯定不是因為交情……
嗯,這小妮子人不錯啊!
想起進門前那溫柔的一抱,段天道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心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淡淡的。
暖暖的。
好像,還有一點甜甜的。
話說這小妮子為什么要抱俺呢?
難道自己又長帥了?
段天道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忍不住得意的嘿嘿笑了起來。
莫名其妙的帥:“……”
“滾蛋!”蘇老頭瞇著眼喝了一聲:“別在這給南春軍區丟臉!回去自己關三天禁閉!”
被罵的一臉豬頭的羅陽咬了咬牙,還是大聲答應道:“是!”
說完他很干脆的下達命令:“全部上車!回基地!”
蘇老頭的護衛連長見羅陽等人遠去,恭敬的沖蘇老頭行了個軍禮,一聲大喝:“繼續隱蔽!”
一大幫人說隱蔽就隱蔽了,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山林村野之中,看起來好專業的樣子。
段天道聳了聳肩,媽蛋,永遠都是這么護犢子,這么大的事,居然關三天禁閉就完了。
不過這要是段天道的下屬,肯定一天禁閉都不關,于是嘆了口氣就平衡了。
蘇老頭裝完了逼,回過頭沖宮裝美女點了點頭:“干的不錯,年輕輕輕很有擔待,段天道的女人果然是一個賽一個的強,不過其他人在里面吃的這么開心,你怎么不一起?”
宮裝美女俏臉微微一紅,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解釋她不是段天道的女人:“蘇司令抬愛了,只是我還得負責招待。”
“唔……”蘇老頭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段天道:“你小子真是可以啊……”隨即就笑瞇瞇的走到段天道身邊悄聲道:“我說女婿,咱們關系都這么好了,你這泡妞的本事能不能也教我兩招?”
覺得教了他會被蘇天藍開槍打死的段天道:“……”
“沒事了。”宮裝美女低聲叱喝了一聲:“都回去工作!”
一眾大漢連忙應了一聲,四散退走。
宮裝美女低著頭沖段天道和蘇老頭福了一福,閃電般的消失了,也不知道為什么跑這么快。
蘇老頭瞇著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我說天道,你這個舊相好真是一刻也不肯停止折騰啊,看來不殺了我她是不會甘心的。不過她明知道我是南春軍區的老大,卻把羅陽引來搗亂……有什么意義?”
段天道也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至少她現在知道你暗中埋伏了多少人。”
剛才裝逼裝的好過癮,現在心里拔涼拔涼的蘇老頭:“……”
沉默了片刻,蘇老頭終于嘆了口氣:“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你身邊的人都這么厲害?還有你……”
他的話沒說完,段天道突然驚訝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住天空:“快看!”
蘇老頭立刻扭頭,疑惑的看了半晌:“看什么?”
段天道深沉的壓低聲音:“沒什么看的,那里什么也沒有。”
蘇老頭:“……”
南春軍區營地,一個很專業拳館中的拳臺上。
剛剛回來的羅陽在打沙袋。
不是沙子做的沙袋,是人做的沙袋。
羅陽左一拳右一拳和沙袋過著招,未必拳拳都很用力,但落點還是很刁鉆的。
他并不是在發泄,而是在練習。
作為一個從小習練通臂拳,又習練了數年軍體拳的軍人來說,被幾個學混毆打的像個豬頭,實在是一件丟臉之極的事情。
但說起來,這事還真不能怪他。
因為不管是小時候練手,還是長大后比武,都沒有人真的打過他,交手切磋是有的,但打得贏他的都是點到為止,作為一個習武之人來說,從小到大都沒好受過傷實在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但這么稀奇的事情,就發生在羅陽的身上。
南春軍區所有人都知道,羅毅團長是多么睚眥必報的角色,又是多么疼愛這個獨子。
羅陽長這么大,一向只有他打人,沒有人打他的。
有時候這樣的機遇就會造成一種盲區,一種從來都不知道挨打是怎么一回事的盲區。
因為這樣一個盲區,使得羅陽在挨打之后的反應很奇怪,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錯愕。
任何人在遭遇從未遭遇過的事情時,都會錯愕。
這種錯愕使得他根本就不知道應該還手,所以就老老實實的被幾個大學里的混混毆了一頓飽的。
但經驗這個事情,的確是一件好事情。
至少現在的羅陽,已經完全清楚自己應該在挨打的時候還手了,他現在訓練的內容,就是在挨打的情況下應該怎么還手。
畢竟是有過武學底子的人,這種事情學起來實在很快,只需要將技能重新組合一下,就沒有大問題了。
羅陽現在很有信心,再遇到那幾個學混,他能把胖子打成瘦子。
他現在等待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機會。
一個把水缸打成瘦子,把其他所有人打成胖子的機會。
這種憤怒讓他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只好不停地練習。
這個胡子拉碴,面容剛毅的中年軍人,就站在拳臺下,默不作聲的看著臺上正在打拳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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