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青城起來給孩子泡奶，就看見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外面，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誰。
“你來干什么？”他低聲問。
鐘煜將手中的煙頭摁熄滅，隨手放進口袋里，并沒有把這一處凈土弄臟。
而他的口袋里，不止一個煙頭。
“之前我幫林映找了兩套教材，當時我不知道她要來干什么，現在我也不知道。”
“但是，前兩天的座談會上那位提出了恢復高考。”這消息是不能外傳的，但他還是告訴了仲青城。
仲青城手緊緊捏住杯子，像是要把那個陶瓷杯子捏碎。
兩個男人就這么對峙著。
“不管她用來做什么，都不關你的事，你要是覺得自己虧了，那兩套書多少錢我還給你，之后再也不要提起這件事。”仲青城眼中的防備濃烈，好像只要鐘煜說一聲不行，他就會沖上去置他于死地。
要是換個人，他都不會這么緊張慎重，未卜先知這種事說出來也沒人信。
但是鐘煜是軍人。
鐘煜有若干個方法逼迫林映說出真相，他可以誣陷她是間諜，也可以說她是zz犯。
一想到這些，他就控制不住身體中的戾氣。
“你放心，我是你們這邊的。”鐘煜無奈道。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他是瘋了才從京市不眠不休趕過來嗎？
“我要確認的只有一點，你能用你的性命保證她是個好人嗎？”
“能。”
仲青城擲地有聲回答道。
他小時候經常聽他父親說起狐妖的故事，他之前以為林映是妖精，所以才會這么美這么攝人心魄，后來卻發現她只是個笨笨的普通人。
會感冒，吃藥怕苦，感動時會癟嘴流淚，開心時就像上揚的向日葵。
只有情動時，才像一只妖精。
鐘煜點頭，“我知道了。”他轉身想上車，卻聽到了小孩兒的哭聲，腳步忽然變得沉重。
“吃了飯再走吧。”仲青城端著泡好的奶進屋，沒一會兒就抱著一個小嬰兒出來。
小林暖閉著眼睛假哭了一會兒，仲青城一抱起她她就止住了眼淚，瞇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
和眼前穿著軍裝的男人對視上。
她搖著藕節般的手臂，興奮得咿咿呀呀叫個不停，仲青城不敢用力禁錮她，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小白眼狼。
“她是要你抱她。”
鐘煜平白無故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思，這男人真奇怪，也不知道一天怎么這么多生氣的地方。
他僵硬地抬起手，然后又放下，“我沒抱過小孩。”
其實是抱過他親弟弟的，只是男孩摔一跤無所謂，這女孩身上有個紅印子都惹人心疼。
小林暖著急了，叫聲變成了哭聲，拼命地朝外擠眼淚。
這下鐘煜更手足無措了。
他抬起胳膊，一只手放在腦袋下支撐，另一只手托住屁股和腰，小林暖瞬間不哭了，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抱她進去坐吧。”仲青城走了兩步又停住，“下次抱我女兒之前不要抽這么多煙，臭死了。”
按照過往慣例，鐘煜應該懟回去，但現在他也覺得自己不像話，不知道身上的味道有沒有熏到小林暖。
“抱歉。”他是在對懷里的小姑娘道歉。
仲青城冷笑一聲進廚房做早餐，鐘煜就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喂奶，用勺子不太好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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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下這一點，下次去市區要記得買一個奶瓶過來。
小林暖吃飽了也不哭，乖乖躺在他的懷里盯著他看。
鐘煜也在觀察她，眉眼很像林映，但是嘴巴不像，眉心有一顆小紅痣，鮮紅鮮紅的，一看就是個有靈氣的娃娃。
“鐘叔叔。”仲天迷迷糊糊起來看見鐘煜，下意識站直打了聲招呼。
仲青城端著包子過來就聽到仲天叫鐘煜，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叫他什么？”
“鐘叔叔。”
“你叫我什么？”
“哥。”
仲天無形之中給仲青城降了一輩。
鐘煜很難憋住不笑，他扭過頭藏住笑臉，很快平復了心情，但是轉身一看到仲青城的黑臉又想笑。
“吃了趕緊走人。”仲青城不耐煩道。
鐘煜微微挑眉，將手里的小林暖還給他，抓了兩個包子起身準備走。
他也不是整天閑著沒事干，找地方睡一覺就要回部隊了。
“你鐘叔就先走了。”他最后非得嘴欠這一下。
仲青城面無表情對著懷里的女娃說：“暖暖，跟你鐘爺爺說聲再見。”
小林暖似乎聽懂了，還真的沖他搖手。
......真是個畜生！爺個狗屁！
鐘煜疾步上車甩上車門離開，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誰來了？”林映打著哈欠起來，只看見了車尾氣。
仲青城淡淡道：“閑雜人等。”
不過吃早飯的時候他還是說了鐘煜來過，并且高考馬上就要恢復了。
“那咱們要加快進度看書！”林映瞬間充滿了斗志。
仲青城看著她說，“你安心學習，家里家外都有我。”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但這種天大的好事就像紙包不住的火，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流傳出來，不過半個月時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每個人都在找教材和教輔資料，尋找著自己托得上和托不上的關系。
林映叮囑過林瑤，此時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她有教材，也別借給別人。
“不是自私，是明哲保身。”
現在林瑤什么都聽她的，她簡直就是林瑤心目中的神。
但是林映沒想到，有些人沒有找到林瑤，反而找到了她。
“嬸子知道之前的事情讓你心中留下了疙瘩，嬸子給你道個歉，咱們還是血濃于水的一家人，你就跟我親閨女似的。”
“我記得你當初讀到高二，你的書都還在吧，嬸子向你買，外面收書本都是一毛錢一斤，嬸子給你三毛一斤。”
林二嬸以為自己很大方聰明，外面千金難求的教材她馬上就可以用廢紙的價格買到，不過這些書對林映來說不就是廢紙嗎，她還出了“高價”買。
都嫁人生小孩了，難道還要去參加高考？
一個女人讀這么多書干什么？
林映將林二嬸攔在外面，不讓她靠近自己家和抱著孩子的路阿姨。
“您真是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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