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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景行長出一口氣，臉上浮現(xiàn)出煩躁的表情，但對她說話的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你道什么歉，你又沒錯。”
“再怎么說呂雪也是你妹，我不該對她對手的?！?
江瀾這次是表里不一。
因為她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其實根本就不是這么想的。
直到現(xiàn)在，她仍然覺得呂雪該打，甚至還嫌打得不過癮呢。
只是方才的三個耳光，她是痛快了，可也給黃景行惹了麻煩。
不管怎么說，呂雪也是程念華一手帶大的養(yǎng)女。
江瀾都知道護(hù)著水妞，程念華當(dāng)然也會護(hù)著呂雪，而黃景行又肯定會站在她這邊。
如此一來，這等于是再次誘發(fā)了人家的母子大戰(zhàn)。
一想到這些，江瀾的心里就有點煩得慌。
“我進(jìn)去看看水妞?！?
“她睡著了?！?
黃景行拉住她的手腕，“關(guān)于呂雪的事，我想和你談?wù)??！?
走廊里亮起昏黃的燈光，映得窗外漆黑一片。
他將江瀾拉回到身旁，然后轉(zhuǎn)過身去面向窗外，將兩只手都插進(jìn)褲子口袋里，半晌后才將他和呂雪之間的事情娓娓道來。
1957年，呂雪進(jìn)入黃家。
那年她五歲，黃景行七歲，黃潔才剛出生幾個月。
作為家中的大哥，黃景行對待呂雪和黃潔是一樣的，從來沒把她當(dāng)成收養(yǎng)來的孩子，而呂雪感受到的第一縷家庭溫暖，也正是來自于黃景行。
記得上小學(xué)的時候，有討厭的男生罵呂雪是沒人要的野孩子，黃景行會替她把他們打跑。
上中學(xué)的時候，有嫉妒她是政委養(yǎng)女的女同學(xué)，暗地里議論說黃家有自己的女兒，早晚會拋棄她。
黃景行不好對女孩子對手，就命令還在上小學(xué)的黃潔去出頭，他站在后面當(dāng)后盾，罵得那些女生再也不敢開口。
類似這樣的經(jīng)歷，讓呂雪小小的心靈開始變得敏感脆弱。
她不怕被罵野孩子，但她害怕被黃家拋棄。
因為哪怕是她的原生家庭，父母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農(nóng)民，而她二次投胎進(jìn)了政委家，那種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的享受。
她不要去做普通人家的女兒。
她也不要離開黃景行。
她想一輩子都留在這個家里。
“記得她十七歲那年，我十九歲，休假回去探親，她在山洞里面脫光了衣服抱住我……從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們回不去了。”
“還有這種事？”
對于江瀾的驚訝，黃景行并不感覺到意外。
他沉沉地吐了口氣，瞇起眼睛又詳細(xì)地講了事情經(jīng)過。
黃恩國為國家駐守海防前哨，全家在五幾年時就搬去了海陽市下面的鳳山島。
那里實際就是個小漁村，有海，有山，還有茂密的樹林。
那天早上，黃景行和幾個發(fā)小提著家里的水梢一起去趕海，抓了好多的花蛤，蟶子，還有小螃蟹。
正玩得熱鬧呢，黃潔就跑過來，還指著他們以前常去玩的山洞，說姐姐讓他過去一趟。
黃景行也沒想那么多，就把水梢交給黃潔，跑回岸邊提著膠鞋就去了。
“哥，爸讓你娶周團(tuán)長家的閨女，你為啥不愿意？”
“我還小，不想這么早就結(jié)婚，再說我和她總共就見過一回面，什么脾氣秉性全都不了解，將來的日子要是能過好才怪?！?
山洞里面生起了一堆篝火。
黃景行就坐在地上，想借機(jī)將濕了一截的褲腿給烤干。
坐在對面的呂雪好半天沒說話。
面對一抖一抖的火焰，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一會，她突然站起來繞過篝火，走到黃景行的面前，解開扣子，露出了真空……
黃景行愣了一秒，馬上轉(zhuǎn)過頭去，站起來就開始穿鞋。
“小雪，你這是干什么？”
“哥，我都這樣了，你還不懂我的心意嗎？”
“你還小，哪來的什么心意，快把衣服系好，我要走了，他們還在海邊等我呢?！?
“哥，我還沒說完，你別走！”
呂雪緊緊地抓住黃景行的衣服，嚇得他只能把頭別到一旁。
“你到底要說什么？”
“我想嫁給你?！?
“你還沒成年呢，嫁什么嫁，放開我！”
黃景行甩開她，她抓上來，再甩開她，她再抓上來。
總之，就是拉住他，緊緊地不放手。
“哥，你等等我，再有一年我就成年了。你不想娶周團(tuán)長的閨女，不就因為和她不熟嗎，不了解嗎？可是我們熟呀，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性格都了解，如果能在一起生活一輩子，那才是天賜的緣分。”
黃景行不敢回頭，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是個什么表情。
只能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全倒給她。
“小雪，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說，有時候不了解不行，可是太了解也不行。你放開我吧，就當(dāng)今天的事沒發(fā)生過?！?
“我不，我不放！哥，我求你了，你就答應(yīng)我吧，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
這附近總共有兩個小山洞，都是島上孩子們的樂園。
一旦要是有人突然闖進(jìn)來，看見呂雪露著上半身，倆人又這樣拉拉扯扯的，那可就徹底說不清了。
到時，不僅回家沒法交待，更讓作為鳳山島一把手的黃恩國，還有為人師表的程念華，無法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講到這的時候，黃景行的面色又沉了些。
“我當(dāng)時很害怕，擔(dān)心會惹出麻煩，要真是那樣，會連累父母不說，我的軍旅生涯恐怕也完了，還有她自己一輩子的名聲。”
“所以呢？”
黃景行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變得幽幽的，涼涼的，像是從很遠(yuǎn)的夜空傳入江瀾的耳中。
“所以為了擺脫她，我就使勁地甩了一下，由于慣性，她整個人直接就栽進(jìn)了旁邊的火堆中。”
“天吶，那她……”
江瀾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巴。
黃景行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她，比劃著自己的右胳膊，“從這，到這，全部燙傷。從那以后，天論多熱的天，她都只穿長袖衣服?！?
回想起來，的確如此。
“那后來呢，這事件是怎么處理的，爸和媽知道了嗎？”
“呂雪自己不敢說，只說在洞里玩的時候，左腿絆右腿，不小心摔進(jìn)了火堆里。但我私下里還是悄悄地跟媽說了，我承認(rèn)，我在這方面有些私心?！?
他一是怕將來舊事重提，要是沒有個有份量的知情人在其中，他很有可能會有嘴說不清。
二是覺得呂雪很在意養(yǎng)父母，如果程念華知情，就可以在很多時候暗中幫助黃景行解圍。
“但是令我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就只是個開始，從那以后，她展開了對我無休止地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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