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香谷(三)
梵香谷的三位護法長老一起從高臺上走了下來,這三位長老的年齡都至少超過了五百歲,但如果僅僅從外貌上看上去。Www.Pinwenba.Com 吧
她們三人最大的一個也不過是十**歲的模樣,而走在最中間的大長老更是看上去完全是一個**歲的女童形象,僅僅從外貌來看,倒是和已經隕落的妖圣青萼娘娘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青萼娘娘的模樣更多的是一股清秀脫俗的氣息,而這位大長老雖然形如女童,但卻寶相莊嚴不怒而威,那種圣潔的氣息讓人不敢褻瀆。
梵香谷雖然少入塵世,但在佛宗中的地位之高,即使是小極樂天境的四位大士也不敢小覷,這是一股完全不受他們掌握的力量,四位大士縱然在佛宗里再有權威,這權威在梵香谷卻是無效的。
能夠讓三位護法長老聯袂出見,這個中年女尼到底是何方神圣?就見中年女尼率領弟子走上高臺,就在高臺的臺階中部,雙方終于走到了一起,中年女尼站定了身子,緩緩伏下了身子:“絕情拜見三位師伯。”
大長老伸手將中年女尼扶起微笑道:“絕情你已經不是梵香谷弟子,為我佛宗世間守護行走,身份與我們平齊,見到我們不必行這樣大禮了。”
這中年女尼正是佛宗兩位世間行走之一的絕情師太,世人只知她是佛宗清心庵住持,卻不知道她竟是梵香谷的弟子。
目光掃視了一下絕情師太身后的六個女子,大長老微微點頭:“你的這幾個弟子修為境界都不弱啊,很好很好。”目光落在那個赤足少女身上,大長老目中異光一閃隨即隱去,不再說什么,伸手拉著絕情師太一起走上高臺。
另外兩位長老微笑著和那六個女弟子走在了一起,有意無意間落后了大長老和絕情師太幾個臺階,大長老和絕情師太并肩而行,低聲道:“你知道我們為什么要召你回谷么?”
絕情師太搖搖頭道:“弟子不知,弟子心中還有疑問,為何此次和妖族聯軍之戰,谷中要命我清心庵不得參戰呢?”
大長老笑了笑道:“不讓你參戰不是我下的令。”
絕情師太眉頭一蹙:“那是誰下的令?”
大長老輕聲道:“是谷主的口諭。”
絕情師太一聽心頭大震,梵香谷歷代谷主都名為梵香天女,每一代梵香天女都是從谷中最杰出的弟子中選出,梵香谷雖然很少在人間出現,但實際上梵香天女卻絕對是凌駕于佛宗四大士之上的人,不僅僅是地位上,也是在修為上。
這一代的梵香天女接位已經有千年時光,自從她接位以來一直很少在人前出現,近三百年更是一直在谷中最重要的地方萬佛窟中閉關。
絕情師太昔年本是被視為有潛力未來接掌梵香谷的弟子之一,但后來卻被委以佛宗世間行走的重任,接掌清心庵。即使是她也從沒有見到過這位神秘的梵香天女,而這次自己回到梵香谷的命令竟然是谷主親自下的口諭,可見必然有大事發生。
走過高臺,大長老領著絕情師太徑直走向峭壁上自己所住的洞窟,而那六個絕情師太的弟子也已經有另兩位長老安排。
大長老所住的洞窟之中陳設簡單之極,只有幾個蒲團,一張石床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厚厚一疊菩提樹葉抄錄的經文而已。
兩人分別盤坐在蒲團上,這種用妙音草草葉編織而成的蒲團也只有梵香谷中才有,自從離開了梵香谷,已經足足有兩百年沒有接觸過這蒲團,絕情師太坐在蒲團上一時頗有感觸,只不過她早已修煉得心如止水,臉上還是沒有絲毫表情,并不將自己的情緒展露出來。
大長老手一揮,兩人面前各自出現一個石碗,碗中盛的是潔白的羊乳,傳說佛陀苦行時一連六年每日只食一麻一麥,結果形容憔悴無比,后來他領悟到身體的苦行并不能夠成道。
便來到尼連禪河邊清洗身體的污垢,結果倒在河邊奄奄一息,這個時候有一牧羊女路過,便以羊乳供奉佛陀,佛陀飲用羊乳之后有了力氣,謝過牧羊女之后度過尼連禪河來到藍毗衛,終于在菩提樹下頓悟證道。
也正因為這個傳說,所以羊乳成為了佛宗弟子常用的飲品,大長老端起羊乳輕輕啜了一口,低聲對絕情師太道:“絕情,你是否對天女不讓你參戰而感到不滿呢?”
絕情師太卻沒有飲那羊乳,只是答道:“并不敢有不滿,只是身為佛宗世間行走,斬妖除魔是我的責任,眼看妖魔橫行只能旁觀,不免對眾生有所愧疚。”
大長老點了點頭:“你的想法并沒有錯,但是天女不讓你參戰自然有她的理由,你一直行走世間,難道沒有發現現在的佛宗已經和經文記載中的佛宗大不相同了么?”
絕情師太默然,大長老微微的笑了起來,一雙清澈如海的眼睛中卻是充滿了譏嘲之意:“佛陀于《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明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這句話,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既然大長老直接把話問道了這份上,絕情師太不能再以沉默應對,開口答道:“佛陀此言,是說眾生平等人人皆佛,只是被煩惱心**心蒙蔽了自己而已,如果不精進修行生菩提心,再怎么供奉佛的形象,求告佛的名號都是沒有用的。”
大長老冷笑道:“既然如此,現今自西牛賀州到南瞻部洲,凡我佛宗信徒人人都稱頌極樂凈土那一位的佛號,是什么意思?”
絕情師太無言,半響才道:“凈土佛祖這樣做,恐怕也是為了廣大我佛宗……”
“笑話!”大長老冷然道:“成佛不從自身生菩提心清凈心來入手,僅僅是供奉一尊佛像念誦一句佛號,甚至供奉一筆財物就能夠成就的么?凈土那位用這種手段拉攏信眾,你以為是正當的么?”
不等絕情師太說話,大長老已截口說了下去:“之所以不讓你參戰,便是因為這一次四大士都會出現,嘿嘿,小極樂天境,不過就是極樂凈土在人間的一個投影而已,四位大士始終不肯飛升凈土,為的是什么?僅僅是鎮壓外道么?恐怕還有監視我們梵香谷的意圖在里面吧?”
絕情師太心中涌起驚濤駭浪,她當然知道佛宗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但卻沒想到這裂痕竟然已經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佛宗內部的對立和矛盾已經如此的尖銳了。
大長老正在疾言厲色的說著,忽然石窟中響起一個溫和無比的聲音,這聲音柔和婉轉美妙無比,柔聲道:“阿蓮,不可背后謗佛,凈土的行為或許有偏差之處,但要相信我佛慈悲,根本的道理還是好的,絕情,你到我這里來。”
絕情師太和大長老一起站起身來,梵香谷中看似清凈安詳,完全是一個不設防的樣子,但實際上這里的一草一木一洞一窟都被無邊佛法加持過,傳說加持這里的人正是當年的佛陀本人,能夠在這里用神念說話,除了這個地方至高無上的主宰梵香天女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一道祥光閃過,絕情師太已經不在大長老的洞窟之中,她已經被**力挪移到了一處奇特的空間之內。
這一處空間上沒有天,只有一層金色的光幕,下沒有地,只有不斷翻滾的潔白云朵,而在這一個空間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座七色蓮臺在那里,上面端坐著一個女子,正微笑著看著絕情師太。
腳下踩著柔軟的白云,絕情師太用驚異的目光看了看這一處奇特的空間,然后將目光落在蓮座上的女子身上。
她曾經不知道多少次想象過這一代的梵香天女該是如何的寶相莊嚴如何的端麗不可方物,但是當她真正見到了梵香天女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想象和現實差距極大。
梵香天女的面容并不美麗,只能勉強稱得上清秀而已,如果不是坐在這一座七色蓮臺上,她實在和一個普通的西牛賀州少女并沒有什么分別,但是她坐在這七色蓮臺上,卻是讓人感到無比的和諧無比的完美,仿佛亙古以來她就坐在那里一般。
每個人看到絕情師太的時候,都會覺得她冷漠孤高,每個人看到大長老的時候,都會覺得大長老寶相莊嚴,但是絕情師太此刻看到梵香天女的時候,她只覺得從心底升起一股難言的孺慕之情,像是離家多年的孩子見到了母親。
梵香天女給人的感覺是安詳的,是慈和的,是溫柔而且可以親近的,這個并不美麗的女子看著絕情師太跪倒在蓮花座前,摘下了頭頂的僧帽五體投地用最崇高的禮節向她朝拜。
她只是溫柔的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絕情師太的頭頂,即是這么輕輕的撫摸著,絕情師太就感覺到自己全身似乎都泡在溫熱的泉水中,而她身體這么多年來斬妖除魔留下的暗傷也飛快的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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