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封魄收到到赤妘的傳信,說是幫赤樞物色了幾個“曠世奇才”,但究竟怎樣“曠世”,怎樣“奇才”卻沒有說清楚。
也許是龜背片能表述的內容有限,也許是赤妘這個鬼丫頭在故意賣弄關子,但見面后封魄對于卓展他們幾人好奇卻是有增無減。
聽赤妘嘮叨完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封魄沒有進一步分析案情,而是立馬尋問起卓展他們的情況:“之前從妘兒傳信中得知,諸位都有奇技壓身,敢問都是怎樣的稟賦,可否讓封某開開眼?”
“哦,也沒什么,我們只是剛到此地的外邦人,都有些巫力罷了,赤妘說得言重了。”怕生事端的江雪言搶先說道。
卓展也怕赤妘讓他們輔佐封主的一些言辭影響到封魄最初的判斷,剛要開口辯駁些什么,卻被赤妘這個快嘴丫頭搶了話:“真的真的,我沒有瞎說。她,有文莖樹的巫力?!背鄪u說著指了指江雪言。
“她,有巫師的幽冥之眼,封魄哥哥你能相信嗎,居然有不是巫師的擁人有幽冥之眼!”赤妘跑到段越身邊,興奮地說著。
她又一邊拉起旁邊的段飛:“他,更厲害,有自然屬性硬化的巫力,若論巫力品級,應該是跟封魄哥哥你的沙化不相伯仲的吧。”
松開段飛后,赤妘轉了一個圈圈,正好轉到卓展身后,雙手往卓展肩膀一搭,放慢語速拖著長腔:“最最重要的是他,有著‘冰凍’的巫力,而且巫力大到足以沖破巨大的巫筮水晶!封魄哥哥,是不是超厲害?”
“哼……又沒提我……”壯子不滿地嘟囔著,但此時已無人分心去吐槽他了。
封魄常年跟著赤樞,是見過大場面的,但聽到“沖破巫筮水晶”時還是大吃了一驚,手中正欲端起的酒杯一下掉到了桌案上,哐啷作響。
封魄身后的荀伯也驚的后錯了幾步,直挑眉毛,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陣鐵青。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震驚,因為在常人的認知里,肉體凡胎釋放出來的巫力是不會打破巫筮水晶的。
“你確定不是巫筮水晶出了問題?”封魄趕忙追問,任憑打翻的酒水濺濕自己的衣襟。
“確定確定,他們幾個之前都測試過了,巫筮水晶是沒問題的?!背鄪u瞪大眼睛,很是篤定,轉而又把頭一歪,再次拍了拍卓展的肩膀:“不過他好像還不曉得怎樣控制就是了?!?/p>
卓展心中暗自慶幸,赤妘還不知道冰兌圈和冰鎢劍的事情。回想起來,授寶那時壯子正依從核桃老頭的吩咐關上了店門。雖然之后赤妘在驛館和路上都見過冰鎢劍,但并沒有追問,估計只當作是件普通的法器或武器而已。
這樣也好,由于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留下來輔佐什么的是斷不可能的。封魄雖然看著面善,但心底所想還不得而知,若是他為了封主拼死挽留,甚至軟禁他們,都是有可能的。
隱藏下這兩件寶物的秘密,還能為自己和同伴們日后逃走留個后路。卓展一邊琢磨著,一邊不自覺地摸了摸冰鎢劍外面的鹿蜀皮套子。
封魄盯著卓展,微微一笑,不緩不慢地說到:“哦,控制這個事,后期勤加練習就會逐漸掌握的,倒不必執拗于此?!?/p>
“他們都是‘奇才’吧,封魄哥哥,你就說我為大哥尋人尋的好不好?好好培養他們,有他們幾個輔佐大哥,還愁舊派三山那些家伙小看我們?”赤妘仰起頭,春風滿面。
“這你也要問問人家愿不愿意啊,輔佐封主得是真心實意才行,我們杻陽府可不是靠抓壯丁來壯大自己的?!狈馄切χf道。
卓展沒想到封魄會如此寬宏,剛剛警戒的心弦也稍稍有所松弛。
“這有什么不愿意的,能輔佐我大哥這樣的明主,是多大的福分?!背鄪u不忿道。
“封魄將軍!”卓展起身,學著當地人的樣子作了一揖:“不瞞將軍,我們都是遠道而來的華國人,此番來到杻陽府也是有私事要找赤樞封主商議。輔佐之事,恕在下實在無福領受?!弊空鼓抗鉅q爍,言辭懇切地看著封魄。
“也罷也罷,雖然惋惜,但人各有志,我想封主也不會強迫你們的?!狈馄轻屓坏?,卻難掩面色中小小的失落。
“哼,那合著我白忙活一場了?!背鄪u面露慍色,不由得撅起了小嘴。
“敢問封魄將軍,將軍一直追隨在封主身旁,可否知道五年前有一伙兒華國人前來拜會過,還給封主留下了一樣東西?”卓展最關心的還是此行的目的,開圖石。
“哦,哦,確實有一伙兒華國人,封主還跟里面的江老成為了好朋友。江老真是個讓人驚嘆的人,哎,一晃竟已過去這么多年了……
不過,留沒留東西我還真不知道,當時封主和江老在曉夜亭暢聊三天三夜,硬是飲了七壇粟心酒。曉夜亭在后山洼地的中心島,四周都是水,我們沒能跟過去,究竟留了什么東西我也不清楚?!?/p>
“哦,這樣……那就只能等封主回來后再行詢問了。”
卓展雖早就猜到問不出什么東西,但心急如焚的他還是忍不住問了。雖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但一想到還要等到赤樞回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真是懷念啊,我從沒見過封主能跟一個人那么投緣的,還是一個老人家?!狈馄钦f著不自覺地望向遠方,似在記起一些久遠的回憶。
江雪言并未言明自己是江老的孫女,她既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也不想跟封魄這樣熱情的人攀談起來沒完沒了。
“卓展,你想問的都問了,你既然不愿輔佐我大哥,我們就沒什么可多說的了,你問過我大哥后盡早下山便是?!?/p>
赤妘還在為沒能留住卓展他們心懷不甘,疾步走到卓展面前,怒氣沖沖地說道:“但是,你走之前必須幫我查出金毛臉的身份,你答應過我的……”
最后一句“你答應過我的”明顯氣勢不足、放軟了語調,赤妘說完便低頭看地磚,一只腳在地上不停地劃圈圈,這讓一向敏感的段越心中微微一顫。
“這個好說,不著急,按照你們的流程,肯定是先要審訊那三個活著的。雖預感到他們不會招供,但招不招不要緊,我只要他們的口供內容,如實給我便是,看過后我自有下一步打算?!?/p>
卓展沉穩而自信地回答,淡然的氣魄不禁讓封魄對眼前這個面容還稚嫩的少年另眼相看,甚至后悔自己說出之前那番開明大度的言辭。
“那我就等著你……”赤妘小聲嘟囔道。
驀地,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頭對封魄大聲喊:“對了,封魄哥哥,今天趕時間上山,我們都沒能跟繡兒和她姐姐好好說上話。明天你派人把她們接上山住幾日如何?”赤妘回頭朝段越擠了擠眼睛。
封魄還沉浸在對卓展的重新判斷中,被赤妘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但旋即便平復下來,正容道:“哦,就是你之前說的在雙魚城幫你們報官的那個姑娘吧。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接她們姐妹,放心好了。”
“太謝謝你了,封魄哥哥!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還是你最疼我了?!背鄪u開心地向封魄緊了一下鼻子,笑起來眼睛瞇成彎彎的細月,很是可愛。
“可別這么說,最疼你的還是你大哥,別看他總是教訓你,那都是為了你好……”
“哎呀呀,行了行了,剛夸你幾句你就又開始婆婆媽媽的了,這讓我以后還怎么夸你?”赤妘不耐煩地扇著小手,表示不愛聽。
“你這丫頭……還是算了,不說了不說了?!狈馄莿偟阶爝叺脑捰盅柿嘶厝ィ瑹o奈地擺了擺手。
“哦,對了,卓展,段飛,你們倆明早卯時二刻在后殿的望海臺等我,你們剛得巫力不久,掌控不好會釀成大禍,我給你們指點一二?!?/p>
卓展和段飛相視一驚。他們原以為剛才回絕了輔佐之事便不會有后來這指點之舉,沒想到封魄竟會有這樣熱心,看來他是真的磊落、大度。
赤妘更是驚訝的大叫起來:“封魄哥哥你好偏心喲!平時你忙的都無暇教我功夫,怎么會教他們?喂,你們兩個是什么身份啊,能拜師在我封魄哥哥足下?”
“不是教,也不是拜師,只是指點而已,千萬不要亂說。他們的巫力屬性都比較特別,放任不管會捅大簍子,既然讓我遇著了,我就不能當作沒看見。”封魄誠懇地說道。
“哼,你們兩個,還不趕快謝謝我封魄哥哥。我封魄哥哥不僅巫力一流,劍術也超群卓越,不僅在這杻陽山數一數二,就算放眼整個南山,也是難逢敵手的?!?/p>
赤妘薅住卓展和段飛的衣領就往起拎,卓展和段飛也趕忙起身作揖,對封魄的好意表示感謝。
“哎哎,我也有巫力啊,在法器店你們都看到了,赤妘你也看到了吧,黃色的光,獸系巫力。雖然現在還沒有顯現出來吧,但沒準哪天就變得了不得了呢。”
壯子又是一臉的不樂意,與其說是懊惱自己不被重視,更確切的說,是他不想在卓展、段飛都在的時候被落下。
“哦,這位小兄弟你先別急,封某早就對你另有安排。你的巫力還沒顯現,現在要做的是增強體能鍛煉,讓身體先適應起來,以盡早逼出巫力,與他們練習的階段不一致。明日,我安排我的手下琥珀陪你一起練習基本功。”
封魄應付起這些質疑很是得心應手,原本無意給壯子單作安排,卻在張口時就給出了一個看似早有準備的完美答案。
“那好吧……”壯子雖不情愿,但既然封魄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再無理取鬧下去了。
“對了,段越姑娘,明天你跟管事的姜姑姑去拜會下東殿神宮的姞于淳大巫祝,看他能否給你的幽冥之眼指點一番。
不過,我們杻陽府的這位大巫祝性情乖戾,不善言辭,常人很難靠近,若是有言語得罪,還望姑娘海涵。至于江姑娘,就跟剛才那位小壯士一起隨琥珀修行便是?!?/p>
封魄很是聰明,既然巫力最低的壯子都單獨安排了,有著幽冥之眼的段越理應得到更高級別的重視。
雖然他自己無力教導,但引薦杻陽山第一大巫祝來指點還是給足了面子的,也把這燙手的山芋順手推了出去。江雪言不必另行安排,與他人一起便是。
“我就不必了,我不是第一次來南山了,已能熟練掌握巫力了,多謝封將軍的美意?!苯┭酝裱曰亟^,封魄見狀也沒再繼續禮讓。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燭火在微涼的山風中搖曳爍動。
話都說開了,氣氛自然更加濃烈,眾人又暢聊了許久才各自散去。
趕了一天路的卓展他們在府仆的引領下在安頓好,便倒頭大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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