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兩口子(1)
一覺醒來,李文化在床上翻起身,下意識抬起手腕,看了看緊扣在上面的手表。Www.Pinwenba.Com 吧
已經下午五點半,他抬頭瞅瞅窗戶外,天色依舊明亮。
他收回眼扭頭看何婷,她的身體平躺在床上,頭偏在一邊還睡得正香。
廚房里,范爹與李文芳正在燒晚飯,中午的剩菜合在一起,還有一盤子,瞅著盤里的剩菜大雜燴,李文芳皺了皺眉。
她對正向爐膛里添火燒熱水的范爹說:“他爹!你咋把涼菜和熟菜都攙合在一起呢?我弟他們能吃這樣的菜嗎?”
范爹翻了妻子一眼說:“咋不行?逢年過節時剩的菜,我們不都是這樣摻合著吃?這種吃法味道香!哪次也沒見你少吃兩口。”
說著,他沖妻子笑了笑,安慰她:“你弟他們肯定愛吃,平時在城里,就他們一家三口人吃飯,一頓能炒幾個菜?哪能湊出我們這樣十個盤子的口味?就這么整!保證他們愛吃。”
說完,他話鋒一轉,談起了今天的花銷:“晚上不用再炒菜,只是蒸點米飯,能省一些錢,瞧瞧!今天的花銷多大呀!愣是吃了咱家半個月的飯錢。”
說著,范爹瞪了李文芳一眼埋怨:“我去買點肉回來,見你已經把一只下蛋老母雞給殺了,我當時就一陣肉疼,礙于你弟弟一家人面,我不好明講。”
他苦笑一下繼續做妻子工作:“你想想!那只老母雞拿到大石頭鄉集市上賣,可比豬肉貴得多,何況還是只下蛋雞?一年下幾百只雞蛋,該是多少錢呀?唉!想起來就心疼。”
李文芳初始聽丈夫的責怪,心中猶是不滿,怨他輕待自己弟弟,即時聽范爹講完,她本不奢侈的心里,就不由自主被帶出了惋惜。
嘆口氣,她作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范爹說:“是花錢不少,可招待我的親弟弟,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不經常回來,這么來一次,總不能委屈了吧!”
范爹接過話,小心翼翼開導已顯軟化跡象的妻子:“我沒外心,你弟也是我弟,好好招待他們沒有錯,問題是你太大手腳了,完全可以在我們平時的生活基礎上,略加改善就行了。那用得著大手筆去操弄呢?你弟本就如我們一樣的勤儉人,好打發!”
李文芳聽了這樣的話,覺得有道理,只是一轉腦,又覺得有些不妥。
看到過鍋里起蒸汽了,她想揭開已冒熱氣的木板釘制鍋蓋,腳步移到鍋臺前,剛伸手就猛然想起了什么。
她把腰板又硬了硬,忙沖范爹訓道:“能像你這樣說話的嗎?我弟弟每次回來都給咱家塞錢,即便站在錢的立場去說話,我們招待弟弟一家人的花銷,還不是弟弟從自己身上拿出的,并沒有花我們丁點的家財,并且還有豐富的落余。”
范爹不以為然道:“他們兩口子都是吃國家飯的人,錢來的容易,給我們送那點錢,還不是牛身上拔根毛一般輕松?不值得我們死心塌地去謝恩!咱得有點骨氣,是吧?”
李文芳冷笑一聲,斜著眼刺他:“那你有骨氣?也去掙點國家錢來顯擺呀!別眼巴巴總盯著我弟弟那點汗水錢。”
“誰眼紅你弟弟了?每次不都是他自愿給的錢?再說,每次他回來,總會招來咱家的經濟衰退,給些錢也算是補償。咱鄉下人都講究個有來有往,何況你弟貴為城里文化人呢?更應該向孔子看齊。”范爹不服氣妻子的頂嘴。
李文芳被丈夫硬嘴頂出一股火:“我弟那是自覺,哪像你那些親戚?到咱家來就像到自個屋里一樣隨便,甭說給錢了!給喜喜買點水果糕點,都是街市上沒人要的次品貨,吃壞了娃肚子,你賠得起嗎?”
范爹的臉有點紅,妻子的話點到了他的痛處。雖說,他并非將自家的親戚看得如同范文喜一樣重,也常想著托那位親戚的福拉把自己,好快點過上舒服日子,但他在自家親戚面前,總歸拉不下面子。
反倒在顯擺**的驅使下,動不動就會在親戚面前,炫耀些釀成自家負擔的承諾。
就像李文化在城里當校長,與都和市里的官員們有交往,這樣的炫耀材料都會讓范爹夸夸其談的時候,忘記了自己實際上并不能從這種關系中獲得利益。
只是一眾自個的親戚們,卻認為范爹一家人借此關系發了財,讓范爹很是心酸,但又抹不開面子,只能含含糊糊地應承下來。
于是,大家與范爹一家人親情來往中,都不由自主滋生出吃地主佬的心態。
親戚們到范爹家提禮攜物的少了,白吃白喝的多了,甚至有臉皮厚的,走時還會再求點東西帶回家。
這樣的應酬委實讓范爹一家人吃不消,李文芳當著他家親戚面不說沖話,但總是在臉色和招待上,給他的一眾親人們過陰天。
沒有笑意的臉配上冷冰冰的應酬話,仿若人與外星人的關系,至于誰是人?誰又是外星人?各有各的看法,出于各自的私心,總歸是對方差點。
態度不好也能將就,好在大家是沖便宜而去的,只要能沾點范爹家財主佬的光,沒有人去計較李文芳的臉色。
按照傳統習俗,即便李文芳有天大的背景,可她是個女人,在家里,就得聽男人的吩咐。沖著范爹乖順的笑容,大伙兒沒有一絲不好意思,李文芳的反應倒在其次。
只是品嘗了由李文芳主導的接風后,大家算是碰到了苦頭,因為吃喝上甚至不如自家里,于是,眾親戚心里有了牢騷,但看范爹一家人津津有味的興頭,大家也沒有理由發作,這下可是沾到便宜貨了!
既然范爹家的便宜是真的便宜,大伙兒慢慢稀缺再到范爹家蹭油的行動,便宜不能沾了,范爹在一眾自家親戚面前也失去了炫耀的威勢,算入了平常道。
看在范爹態度還依然友好的份上,大伙兒沒和他計較,只在心里怨李文芳,常拿她和范爹家的狗相提。
白虎在范爹家與李文芳走的近,大約是它的吃食常經女主人手的緣故,因此,聰明的白虎總將眼睛盯著李文芳的臉色看,與女主人共退進。
所以,范爹的親戚們雖說常來往,但總是與白虎混不熟,動不動就會被白虎呵斥,不悅的狀況多了后,范爹自個的親戚們就不得不減少了到范爹家竄門的頻率。
只是各自在背后,將白虎所仗的李文芳好一陣叱貶,慢慢地在范爹的親戚中間,李文芳也有了被習慣稱呼的綽號。
先頭,他們喚她叫白虎,后面覺得不算解恨,干脆直呼白狗子,在嘴中直接將她掃入非人的獸類,大家總算吁了口惡氣。
李文芳起先并不知道他們所起的綽號,范爹早知道,礙于雙方比較親近的關系,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不當回事。
等李文芳曉得此名號后,已經無力去制止它的傳播,也只能任由它存在,直到后面,她心里倒愿意接受此綽號時,大家反而尊稱起她在親人里的輩分大號了。
出現如此變化,只為她的兒子范文喜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略有起色,讓滿腦子灌滿了權財崇拜傳統的眾人,不得不在李文芳面前關好了自己的嘴。并且,自愿彎下了他們的腰,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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