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10)
知道丈夫出去找于連天,大蓮就沒理會他,獨自坐在店鋪里照顧生意。Www.Pinwenba.Com 吧
突然,門外人影一閃,她以為來了生意,忙欠身抬頭,原來是郭拐子,大蓮翻個白眼,重新穩住身子,眼神再一仔細,感覺不對,后面跟個人。
走到跟前,大蓮瞅清楚是于連天,心里一陣泄氣,更有種肉疼,知道難打發的瘟神來了。
大蓮兩口子和于連天一眾混子表面上打得火熱,那是利益需要,郭拐子在文革中得罪不少人,需要混子們保護,現實中,自私貪婪的他們,因為愛沾老實人便宜,同樣需要混子們扎勢子擺威風。
只是私下里,精明的大蓮煩死了好吃懶做的于連天,除了打架不要命外,通沒個正行,掙不上正道錢,就只能鉆進賊道中混生活。
假如于連天扎進賊道中能旱澇保豐收,大蓮絕不會另眼看他,關鍵是,這種不懂生活調理的混子角色,現實中,理財能力和他們的混子脾氣一樣沒有正行。
錢多了多花,錢少了也要多花,于連天逢到政府打擊,賊道生意蕭條時,總會粘在郭拐子家,時不時要來點酒肉穿腸過。
雖說賊道生意旺盛時,于連天沒忘留點賊利給大蓮家,可吃喝時間長了后,郭拐子夫妻總歸有種吃虧感,常恨不能將于連天每次賊搶來的財物全裝入自家腰包。
有了吃虧感,郭拐子夫婦就巴不得混子們天天出工,或賊或劫,只要能搞來錢,眾混子就是兩口子心中的財神爺,哪怕是半夜,他們睡得正酣,只要于連天需要服務,兩口子也會馬上骨碌起床,為他們打理吃喝。
當然,順便掂量混子手中的收獲,才是郭拐子兩口子夜半熱情的重要動力,用眼睛和手腳揣摩他們每次的戰利品,心中敲定吃他們多少的籌碼,接著,乘眾混子們酒酣耳熱之機,擺平分紅。
不過,那不叫分贓,也不叫份子錢,郭拐子有分寸,不愿落下沆瀣把柄,他只把從于連天手中收到的錢物,作為他招待混子們的伙食開支。
他這里就仿若一個酒店,只是提供吃喝,收點酒飯錢是天經地義事情,和混子們的惡事情扯不上關系,公安那里,他有不怕底氣。
再說,論關系,郭拐子和鄉派出所的朱所長關系好過眾混子,起碼,明眼處,郭拐子可是正經做生意的本份人,公開身份有種安全感。
他自家開鋪子,多少有可持續的合法收入,逢年過節,給朱所長公開送個紅包,理直氣壯,只是一點心意。
不像于連天,看在錢的份上,朱所長私下里給于連天面子,但是提心吊膽,不敢公開接觸,生拍沾上他們混子一身惡臭。
混子手段畢竟不是走正道的生活,損害他人利益的事情,任誰都煩,碰上嚴打,法律一旦嚴肅起來,這種混子生活,純粹無路可逃。
所以,聰明人即便有點混蛋,也是一時沖動,清醒過來,需要趕緊走正道,干點正業,才是務實,穩當生活才可持續下去。
郭拐子見到妻子沒好臉色,忙給她使眼色,暗示忍忍氣,和混子們打交道,需要低下身段斗心眼,萬不可當面頂撞找麻煩。
畢竟,郭拐子純粹混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家里面,上有老,下有小,有了正經生活的店鋪經濟,他不想在混道上繼續深埋下去。
只是現在世風不正,混子們依然有許多稱王稱霸的時刻,郭拐子雖說不愿涉混過多,但卻不想完全擺脫混子勢力影響,再說混子手段來錢快,刺激得他欲罷不能。
所以,有了這些因素牽掛,郭拐子只能過著腳踩兩只船的生活,既不愿一心撲在混道上,也不愿公開翻臉得罪混子們,他需要來往于黑白兩道,每時每刻瞪著眼睛,轉動著大腦去過日子。
雖說累人,但郭拐子也只能認命,人在基層打拼生活,要想過得物質點,就只能這樣。
看到丈夫給自己使眼色,大蓮只能在僵硬的臉上強擠出點笑容,算是禮迎于大混子再次光臨,但愿這次能給家里帶來甜頭。
上次于連天帶幾個伙計吃喝后,一點贓物贓款也沒有留下來,氣得大蓮在他們走后,大罵了郭拐子半天,就差動手捶他兩拳。
于連天見了大蓮,點點頭,算是回禮,他從不正眼看郭拐子老婆,女人長得不行,身材也不溜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刺激他的味道。
加之大蓮經濟賬算得麻利,郭拐子記不清的人情帳,大蓮總能牢記在心,讓于連天在郭拐子這里很難沾上經濟便宜,自然心里對她沒好氣。
看在是哥們媳婦面上,再說,大蓮在女人中算是一小霸,于連天幾個女混子情人都怕她,所以,于連天也不得不壓下心頭火氣,給大蓮臺階下。
雖說互相給面子,但于連天畢竟是大石頭鄉的黑老大,無所顧忌是他一貫派頭,何況到了本就是混子的郭拐子家里,他沒有不好意思。
不等大蓮讓座獻殷勤,于連天一屁股就坐在他常坐的那把太師椅中,喘口氣,一邊伸手往衣兜里摸煙,一邊吩咐大蓮:“蓮子!快去整幾個菜,我和老郭先喝兩口,今天有行動,我得坐鎮。”
說著,他臉上擠出點笑瞇瞇,籠絡郭拐子兩口:“可能有收獲,放心,拉不下你們,上次欠的人情,咱這次全清,咱們誰是誰?是吧?”
郭拐子忙笑著回應:“是!我家就是于老大的家,只要你需要,隨時為你服務。”
說完,他怕于連天順桿爬,下次再吃喝自家霸王餐時理直氣壯,忙婉轉道:“我這里就是店小利薄,經不起咱那么多小弟妹們光顧。”
于連天知道他嫌吃白飯人口多,他清楚郭拐子背景,算是老混子,鄉里有點權力關系,一旦惱起來,也不好惹,斷了到他店里落腳的便利,會影響自己黑道經濟周轉,好多贓物還需郭拐子出手換錢。
有這些顧忌,于連天忙安慰他們:“他們誰來了不給錢,想白蹭郭哥招待,你給我狠打,我不會關照他們。”
說著,于連天罵了手下混子幾句,來為自己撇清:“那些混蛋,純粹不懂人情,通是欠揍貨色,要不?我就不會經常修理他們。”
聽著于連天顯擺,郭拐子渾身暗暗打了幾個寒顫,黑道里混過的他,知道混子間混勁上來了,更是六親不認,猶如日本法西斯般殘酷,絲毫沒有人性,小弟得罪了老大,不死也會脫層皮,即便小弟之間,為點利益,經常也是互相殘殺,和動物沒啥區別。
擔心于連天暴虐心情蔓延到自家身上,郭拐子忙喊老婆一聲,起身就廚房里擺弄起吃喝來,既是對于連天顯示哥們義氣,也是壓壓自己內心里那股恐慌。
家里豬肉有,雞肉沒有,還需到供銷社或者其他鋪子里倒換,雖說馮風章鋪里什么貨都有,郭拐子不愿和他扯近,或許范爹總上他那兒買貨緣故,他在心理上與馮風章也結了仇,加之同行是冤家的自然心態作用,再說,馮風章一點也不仗義,甚至比自己還要自私,要不是看在鄉領導面子上,郭拐子真想叫混子們捶他。
不過,郭拐子私下里對馮風章老婆有點小心結,他老婆比較風流招搖,閑暇時,郭拐子總想插上一腿,當年就為男女間風流事,致使郭拐子瘸了一條腿,但他風流脾性卻沒有改,手腳不麻利了,但他開鋪子有了錢,可以用錢買春色。
實際上,大石頭鄉有點混的女子都被郭拐子上過床,就是于連天那幾個親密小美色,也是有機會就和他滾在一起,好在于連天色淫活動只是即興,并不專情,就給郭拐子大開方便之門,不然的話,單沖搶女人一說,郭拐子指不定要挨多少打,說不定連鋪子也會被于連天借機占有。
郭拐子勾引馮風章老婆屢遭失利,人家根本看不上一個瘸子,四肢健全男人都招呼不過來,哪有時間接待郭拐子,再說郭拐子在鄉里官場上也沒銜頭,還不如石頭村支書范栓子好使喚,雖說他算是大石頭鄉一混子,但混得趕不上于連天。
于是,郭拐子只能望著馮風章風騷老婆流口水,私下里從于連天等混子口中聽那婆娘的風流韻事,與張書記或者李鄉長甚至朱所長愛上了等,權作笑料,心里再狠狠詛咒那婆娘,最好被鄉干部們壓死在床上。
郭拐子吩咐妻子在家里煮肉收拾菜,他抬腳跑到鄉供銷社里,在肉檔里買了半只雞,為價格他與一個店員爭執半天,還把人家秤盤底子反過來瞅了瞅,生怕老馬不識途,賊被賊捉。
雖說斤兩足夠,價格公平,但郭拐子付賬時,硬是故意少給五分錢,揚言被捉了,那店員熟悉郭拐子,知道是鄉里老混子,忍氣收下錢,沒敢再計較,反正是公家錢,大不了算損耗。
實際上,供銷社里的店員們,都是靠人為性損耗,搞點公錢變私錢,一個系統里混久了,都知道掙快錢竅門。
郭拐子拎著雞肉回到家,大蓮已經把肉焯好切成一堆,幾樣蔬菜業已淘洗干凈,就等丈夫回來定菜式。
郭拐子把雞甩給老婆,說聲:“洗洗!剁塊紅燒!”
他然后開始配菜,瞅瞅一大盤子肉,心里有點疼,可是不少錢,要是自己吃了,算是養了身體,喂了于連天,他心猶不甘。
“唉!”嘆口氣,世道有點糟,郭拐子嘟囔句牢騷,耐下性子細心整菜,因為自己與老婆也要吃點,這菜品還不能隨便,萬一剩下了,也是一家人收攤子。
所以,肉要切細,菜要洗凈,味道要勻,光是于連天一人吃,巴不得他一頓傷胃,下次不要來了。
不過,于連天真要和郭拐子掰了,不再來往,郭拐子會不情愿,沒了耳目不說,光他們那些川流不息的贓款贓物利益,他就難以割舍。
郭拐子兩口子一陣忙活,燒出了五樣菜,一盤青辣椒炒肉絲,于連天最愛,吃辣能醞釀他的戾氣,回鍋肉一大盤,魚香肉絲一份,爆炒花生米一碟,花生米里拌了鹽,于連天口味重,愛吃鹽,浸得他的心腸也是口味重,除了狠就是毒,最后一盤紅燒雞塊,配些辣椒和洋蔥,口味不錯。
五樣菜搬到鋪子中間那張桌上,于連天看著直流口水,沒等筷子拿來,信手就拈起一塊回鍋肉放嘴里大嚼,一旁的郭拐子深深瞪他一眼,恨不能肉塊噎死他。
郭拐子一邊招呼妻子拿筷子,一邊跑到柜臺里拎出一瓶二頭燒,算是鋪里最好的白酒,于連天有講究,低于一塊錢的白酒不喝,每次都是本市產的二頭燒。
隨著白酒上桌,于連天食欲大開,大吃大喝起來,郭拐子忙給妻子一個眼色,兩口子馬上各自搬個凳子,圍坐在桌邊,嘴里喊兩句于連天多吃的話后,他們也開始拼命往自家嘴里猛塞,只怕一桌子菜肉全被于連天一人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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