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15
見到女售票員過來,隨著她問話,金師傅忙低聲問她:“剛才下去三個熟客,你看他們得手了嗎?”
女售票員被金師傅這番話問得一愣,使勁回想,才記起剛才睡覺了,連車停下都不知道,根本沒看到人。Www.Pinwenba.Com 吧
當然,她知道金師傅所提熟客意思,就是經(jīng)常在這路車上偷竊的混子慣犯,警察管不過來,他們司乘更是不敢管,保不準那天路上被混子報復了,捅上兩刀子自己倒霉,所以,只能當沒看見,乘客投訴責怪他們,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們自己看不好包,司乘只是載客賺點運費,給旅客當保安的差事還得找公安。
雖說司乘人員竭力為自己開脫責任,一旦乘客被賊混得手,他們也是提心吊膽,生怕遇到較真乘客拿他們出氣,害他們兩頭不是人。
因此聽到車老大金師傅提醒,女售票員的心馬上提到嗓子眼,她沒好意思說自己睡著了,只撒謊稱看見三人下去,沒有異樣,很正常,關(guān)鍵是車廂內(nèi)不見乘客喊丟錢。
金師傅哼笑兩聲,心里嘲諷自己這個跟班不開竅,就沖她向車內(nèi)撅掘嘴,依然小聲說:“乘客都在睡覺,就是遭偷了,一時半會也發(fā)現(xiàn)不了,就怕等會睡起來,有人丟東西要吵嚷。”
女售票員覺得師傅話有理,忙向金師傅旁邊湊湊,小聲問:“那我們要不要現(xiàn)在喊醒乘客?讓他們清點各自財物。”
金師傅仔細想一下,回答:“不行!一旦真有乘客丟東西,他們會懷疑我們串通起來演雙簧,賊混被我們放跑了,卻裝好人來通風報信,容易被乘客誤會。再說,不管乘客丟沒丟東西,我們這樣大喊大叫,一旦被賊混得知我們給乘客當耳目,難保不會報復我們,我們都有家小,不能和那種闖社會不要命的混子比。“
金師傅怕被女售票員看不起,說話間停了一下,抬眼看看她的反應,女售票員被金師傅說的話嚇住了,她想起了家里才八歲的兒子,丈夫掙錢不多,一家人生活還要靠她打拼,一旦她有個三長兩短,兒子咋辦?
于是,不等金師傅拍板,她忙決定:“不管有沒有乘客被偷,咱們就當不知道,反正也不是我們干的,我們什么都沒看見。”
女售票員說完,擔心金師傅底氣不足,忙又加一句:“我們確實沒有看見混子偷東西,指天問地,我們對得起自己良心,要說沒良心的人,只能是混子他們爹媽沒生好,社會沒教育好。”
金師傅很滿意自己搭檔這番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剛才想說的話,就是這樣的開脫話,礙于面子,怕女售票員小瞧自己,就沒敢先說出口。
既然女搭檔已經(jīng)有了共鳴,金師傅心中有了底氣,不再擔心乘客丟了東西后嚼自己舌頭,他有信心回擊這樣的責難,就是女搭檔那句話,誰讓混子們太沒良心,當然,他也許會加上自己見解,誰讓丟東西的乘客大意,明知道公共場合要小心,卻要當成自個家里一樣放心,丟了東西也是活該,只能怪自己不長心。
不過說到現(xiàn)在許多人不長心,金師傅轉(zhuǎn)念就怪黨中央,壓根不對群眾負責任,凈宣傳處處是鮮花,人人是好人,卻不說壞人到處有,提醒群眾們時刻要小心,誤導許多政府粉絲完全失去了自我警惕感,只能處處上當受騙,甚至丟命,到頭來怨天怨地怒氣滿腹沒處發(fā),真乃人間可悲。
司乘兩人交流一番,終于在理論上卸去混子所帶來的陰影,他們放下心,繼續(xù)坦然行車前進。
客車經(jīng)過盤山縣,車上下去一部分人,又上來一批新乘客,大飛等混子們曾經(jīng)坐過的座位重新塞滿了人,新上來乘客由于坐車晚,睡意沒那么濃,都愿意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話音吵醒了李文化,他睜開眼,看看四周,都是陌生面孔,他也記不清這些人上車早晚。
轉(zhuǎn)頭看身邊何婷,也微微睜開眼睛,只是還在小酣,屬于半夢半醒狀態(tài),另一旁的小外甥,則還在呼呼大睡,汽車的搖籃效應在孩子身上,絕妙般配。
看著范文喜睡覺甜蜜樣,李文化想起兒子雙雙,睡起覺來總是沒完沒了,一旦醒來,就像上緊發(fā)條的鬧鐘,可勁兒瘋玩,他與何婷不在學習上嚴格要求他,永遠會玩下去,孩子缺少家長管教,只能頑皮。
聽見車里比較吵,李文化轉(zhuǎn)身仰臉巡視四圍,都是一張張陌生面孔,沒得熟人搭理,自然懶得操心禮節(jié),依然收回眼,轉(zhuǎn)向窗外街道上來來往往人群,還有那接連出現(xiàn)的商店攤鋪。
每次回姐姐家經(jīng)過盤山縣,李文化有種新鮮感,雖說家不在縣城里,但他對城里主體建筑很熟悉,三年的盤山縣第一高中生活,讓他難以忘懷這個盤古傳說般的縣城。
客車很快盤旋出縣城,重新陷入碧綠的原野中,李文化收回窗外視線,想繼續(xù)小憩,到都和城里還得兩小時路程,沿途的莊稼地早看膩了。
就在李文化即將閉上眼睛之時,他眼角突然映入一陣異樣,余光掃過之處,感覺滿車人似乎都在竊視自己一家人,似乎是什么焦點人物。
他不認為自己已經(jīng)成為基層百姓心中人物,輪知名度,也只有都和中學的師生們對他恭敬或者畏懼,出了都和中學,他不知道能有多號人還認識他。
李文化想起他與市領(lǐng)導們曾經(jīng)上過電視,出現(xiàn)在報紙廣播的介紹里,當然,從一眼認出的角度說,上電視最好不過,能讓人瞬間被觀眾所熟悉,以后碰到,很容易認出來。
或許他們看過自己在電視上的鏡頭?李文化覺得一車人看自己,應該是這樣道理,把自己也當成與王書記一樣大的官員人物去羨慕。
這樣想著,李文化心里不由得顛出陣陣自豪,自己就像萬民垂青的廉潔人物,定格在史冊中接受后人頂禮膜拜,海瑞、包拯等好官形象馬上躍入腦海,讓李文化很是受用,每個人實際上都很喜歡虛榮心。
李文化一激動,忙睜大眼睛細細掃描車內(nèi)觀眾,極力想證實自己的猜想,可是,他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人沒有看他和妻子,即便看他們的幾個人,也只是盯住他們一身干凈的打扮看,不像農(nóng)村人的標識,讓看他們的鄉(xiāng)民神情上顯出羨慕,繼而又閃出嫉妒中的仇視,他們意識中,早已牢牢認為城里人是欺負農(nóng)村人的敵人。
李文化沒從大家眼中讀出被崇拜的感覺,心里忍不住朝一車人淬一口,沒文化的農(nóng)村人,猛然又記起自己的農(nóng)村人生活經(jīng)歷,忙竭力控制心里開始瘋長的歧視農(nóng)村人看法,嘆口氣,中和自己瞬間的脾氣。
既然一車民眾讓他失望,李文化只想睡覺,指望美夢一場后,都和市也到了,自己和妻子、外甥趕快下車,脫離這種令他尷尬的環(huán)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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