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牛肉1
張老板很快把四盤菜一份湯加上三碗米飯送上李文化的飯桌,雖說做飯時間不長,但小家伙范文喜已經不耐煩,一個勁兒纏著李文化討說法,李文化只能滿臉堆笑哄著他開心,一會兒指著外面馬路上的行人談稀奇,一會兒瞅著飯館里其他客人的酒席聊吃飯,小孩子沒耐性,肚子餓了沒心想別的。
好在沒容范文喜拉下臉賣哭像嚇唬李文化,飯菜就上來了,李文化顧不得細看飯菜內容,忙抓起自己面前一雙筷子開始往外甥的飯碗里夾菜。
想著外甥鄉下呆得久,物質條件差,吃肉機會不算多,進得城里來,應該好好喂他多吃肉是正題。
于是,瞅著一盤子肉多的菜,正是涼拌牛肉,下筷子夾了個圓筷送到范文喜碗里,小家伙正往嘴里扒拉白米飯,真是餓極了,平時在家里也不屑于干吃的白米飯此時成了珍饈,沒菜都能吃下去。
眼見舅舅夾了肉肉來,范文喜忙松開夾米飯粒的筷子,使勁夾住一塊牛肉想往嘴里送,肉太滑,小人物沒有手勁,筷子夾不穩,愣是夾了幾次牛肉送不到嘴里,一急,又使出家里常用的手段,撂下筷子在碗里,直接上手抓牛肉。
何婷眼尖,忙騰出手在范文喜手背上輕輕拍一下,說道:“孩子!不能用手抓,臟臟全吃進肚子里,以后會生病。”
說完,不等孩子答應,她用自己筷子夾起范文喜碗里肉送到他嘴邊,小家伙心里剛想發火,嫌舅媽阻撓他吃飯,卻被嘴邊美味堵住一切火氣,算舅媽會拍馬屁,他小小心靈可以原諒她,全托好吃牛肉的福。
范文喜嚼起牛肉感覺味道不錯,睜著眼睛又緊吃了兩口,越發止不住口,還想吃,眼睛瞅瞅裝牛肉盤子,還有好多,本來舅媽最愛吃牛肉,因為照顧他的原因,有點耽誤,加上李文化沒好意思在外甥面前露出貪吃嘴臉,因此讓牛肉剩出不少。
不過,何婷喂了范文喜幾口牛肉后,就不再往小家伙碗里夾牛肉,卻夾了幾筷子豆腐堆在孩子碗里,還勸他說:“娃子!豆腐好吃,牛肉少吃點,吃多了胃疼。”
范文喜不懂牛肉難消化的道理,口感告訴他好吃,舅媽不給自己夾牛肉,明顯想吃獨食,加上何婷停止喂范文喜牛肉后,卻直接夾了滿滿一大筷子牛肉放入自己嘴里大嚼,看得范文喜禁不住流口水,直覺告訴他,舅媽一定在騙他,省下牛肉自己吃,簡直一個大壞蛋。
想到舅媽不好,范文喜心里難受,委屈上來就想哭,小眼睛瞅瞅四周,全是陌生食客,他沒敢哭出聲,在家里,父母經常教育他,生人面前要堅強,動不動就哭要丟人,這樣的孩子沒人喜歡,要哭一定回家里,親人面前哭翻天都沒事,畢竟家丑沒外傳。
李文化埋頭吃了幾口飯,抬起頭剛要夾口菜,發現小外甥直愣著眼睛翻何婷,想著孩子可能嫌舅媽停止夾菜生了氣,忙堆上一臉笑安慰范文喜:“喜喜!來!舅舅給你夾菜,夾好多菜,不,全夾肉肉,讓你吃個夠。”
說完,擔心孩子依然沉浸在失望中,問他:“你說是不是?”
范文喜聽舅舅說話戳到自己心坎上,禁不住裂開小嘴大笑,高興起來吃欲更旺,忙摔開一只小手指著牛肉盤吼舅舅:“舅舅!我要吃肉肉。”
孩子不知道肉的區別,只會喊肉肉,李文化一陣心疼,巴不得外甥吃好喝好不要想家,真把自個家當成心里溫暖的窩,回到家里讓姐姐好生羨慕自家弟弟的魅力,孩子才去沒幾天,就被感化得忘了開天辟地的家。
李文化愛姐姐,更愿在生活業績上勝過姐姐,好讓自己沉浸在姐姐永遠的崇拜中,小時候自己崇拜姐姐,覺得姐姐是偉大的人,現在倒過來,卻讓姐姐發自內心崇敬自己,都是拜托讀書有成的結果,才讓姐姐見到自己猶如皇帝駕到般小心。
只是姐姐不需要擔心,李文化縱使當了皇帝,他姐姐也敢當面收拾他的不是,不像古代臣民見了皇帝,發自心靈深處的忐忑害怕情緒遠大于感激崇敬之情。
如果大部分古代臣民們一點不用擔心與害怕自己國土上的皇帝們,相信皇帝們一定會穩坐江山到今天,大家愿意奉承他們為天子一直到永遠。
李文化順著外甥意思又夾了滿筷子牛肉送到外甥碗里,何婷看見忙制止:“干嘛?孩子不能多吃肉,只怕消化不了,尤其牛肉吃多會傷胃。”
李文化愣一下,覺得妻子說話有理,只是不好打發外甥情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瞅瞅范文喜張著大嘴猛吃,他不忍勸說孩子莫吃牛肉,但是害怕外甥真會把胃吃壞了。
何婷沒有多少顧慮,拿出班級上收拾調皮學生的架勢,伸出筷子就去夾孩子碗中的幾片肉。
范文喜正低頭順著碗沿用筷子往嘴里扒拉一片牛肉,甫看到舅媽大筷子上前,一下子就夾走了碗中所有的牛肉,舅舅奉獻出的關心還沒來得及品嘗,就被舅媽破壞。
小家伙一陣心酸,再也忍不住氣惱欲滴的火氣,張開嘴大哭起來,眼淚像秋天的冷雨,一點點往出擠,當著一飯館許多陌生人的面,他不想再給舅舅尊嚴了,總是打擊他的希望,他需要拿出一定反擊手段,勾起所有人同情孩子的本能心理,用群眾力量壓制欺負自己的親人們。
李文化見妻子關心外甥,自己省心不少,忙低頭大口吃飯吃菜,今天這頓飯菜實在豐盛,令他不由得張開所有胃口,要不是外甥在面前,他準得狼吞虎咽,瞅著四盤菜,每份菜都入眼入胃。
菜做得恰到好處對自己胃口,李文化心里贊嘆張老板不愧生意精,研究飲食文化到了家,就像自己鉆研學校教學工作一樣,都算專家水平。
不過,他吃了幾口飯菜后,腦袋里又閃出價格問題,節約慣了的人在衣食住行上總是首先關心價錢,質量和數量才是其次,剛才肚子餓極了,見到飯菜上來只想吃,加之外甥在場要照顧,忙得忘了思量價格。
看著面前四盤菜,價格標準應該遠超以往自討腰包吃飯時的標準,李文化心里馬上就嘀咕,這樣豪華的菜式該花多少錢?想到身上沒裝多少錢,長途車上已經奉獻給賊貨了。
身上沒裝錢不算事情,可以掛賬,等下回家里取了錢再送來,關鍵是一頓飯菜超出以往吃飯標準太多,心里總忽悠,感覺奢侈了。
在金錢問題上,李文化自認為和葛朗臺差不多,只是他沒有葛朗臺那樣殘酷無情而已,再說他的錢來路都是光明正大,看緊自己錢袋子也是保護個人能力成果。
自古以來衡量人才大小的標準歸根結底還是物質的價值體現,無形或者有形的物質存在一定具備價值體現,可以用貨幣或者實物真實反映在現實生活中,物質上真正的差距,應該建立在時間效應基礎之上。
也許有的人一輩子沒有體現出實際的物質價值,但他們卻為下一代人創造了一輩子也花不完的物質存在基礎,也許有的人一生很有錢,但他們的后代卻生活在窘迫艱難的物質匱乏環境中。
所以說,笑到最后的有錢人才是真正的智者,曾經風光無限的物質基礎最終像流水一樣逝去的人只能是生活中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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