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化瞅瞅老張，眼見他拘束得難受，在一校領導面前，這個最基層的卑微小人物顯得不安，生怕惹怒李文化踢飛了飯碗。

李文化不敢再多講話，省得老張誤會自己好意，除了對他色瞇瞇的做派反感之外，老張在李文化心目中算是好人，聯系他卑微的崗位，李文化不把他當壞人看。

于是，李文化呵呵笑兩聲算是放松一番，收回眼神向前看，帶著外甥和妻子繼續走，再拐幾個小路口就到學校宿舍區。

都和中學作為都和市最大中學，市里愿意投資錢，所以，教師宿舍樓修得還不錯，主要是王全海書記崇尚知識，明白基礎教育的重要性，在王書記眼里，中學教育可以影響人生一輩子，容不得人半點馬虎，他就是從中學階段開始發奮圖強，終于走向權力大門。

雖說市委王書記混上市委書記寶座離不開革命背景的岳父大人提攜，但他自身年輕時的奮斗成果不容小覷，沒有當年奮斗的成功，不會擁有革命后代小嬌妻，自然沒有今天風光的地級市委書記冠冕。

李文化經常接觸王書記，總在羨慕中多了份嫉妒，嫌自己沒有好關系可以利用，只能僅憑自己死拼前途。

不過，縱使嫉妒王書記的官位與背景，李文化也沒想到篡了王書記官位自己坐上面，他只是希望搞好王書記的喜怒哀樂，哪天王書記更上一層樓就會拉他蹦一級官階。

自古以來的人情關系傳統使人們總想拉扯熟悉的人物，陌生人物只有苦練內功，慢慢等待機會，只要用心操練人性心理學，就會成為領導喜歡的熟悉人物，跟在領導后面向上走也是自然事情。

瞅著李文化遠去的背影，老張伸直了腰板扭頭朝地面上啐一口，他本想狠狠吐口水，發泄內心對李校長的不滿，擔心周圍有人看見告訴李文化，說他仇恨李文化，不然的話，老張為何沖著李文化朝地上使勁吐口水呢？

老張想起李文化斷他的財路就來氣，本來學校里訂有許多份報紙，光每個月收的廢報紙就能滿足老張喝酒花銷。

廢報紙能賣錢，大家都知道，可是看著一份小小的報紙，任何人打不起精神去關注這樣少的小錢，懶得計較老張沾便宜的事情。

再說老張嘴巴甜，手腳勤快，不等大家收拾看完的舊報紙，他就主動上門服務大家，專心收攏舊報紙，美其名曰幫大家勞動。

雖說這樣的力氣活不重，但坐慣了辦公室的人愿意活動少一點，屁股只要稍稍離開座位一點，就感覺**到精神統統受不了。

于是，看到老張愿意動手整理大家面前報紙，都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竊喜，忘記老張賣報紙賺零花錢的事，直白認為他有點傻，本是大家各自的小事務，卻要雷鋒般為大家服務。

當有人聽說老張一年下來賣廢報紙掙了不少錢后，大家一定會紅著眼睛跺腳罵老張虛偽，明明想掙公家外快錢，卻要裝孫子當好人，不給大家挑明講，都誤以為他是學雷鋒，簡直在抽真雷鋒的耳光。

文革之風影響得雷鋒精神都變了形，許多壞了心腸的人卻在表面裝好人，撐起雷鋒行為去騙人，直到大家人財兩空才知道上了現代雷鋒的當。

就像火車站或者汽車站那些竊賊慣犯們，瞅著機會裝雷鋒，拉著陌生旅客學雷鋒，硬要幫助大家拿行李甚至抱孩子，稍不留神就不見蹤影，行李或者孩子轉眼間不在身邊，跑到哪里只有賊混們清楚。

老張清楚現在的傻子少，一旦認清他賺零花錢的手段，這點廢報紙一定會寫入清官李文化的工作流程中，因為凡是學校公款購買之物都要上交學校統一處理。

于是，本是公款消費的報紙就被李文化賣到收購站上交財務，老張只能與全體教工一起開銷這些錢。

本著僧多粥少的規律，老張即便能沾點報紙錢，一年下來最多一包煙錢，沒有甜頭的事情老張打死不會干，再也不愿去學校各個辦公室內收報紙。

當然，李無上叫他幫忙收自己辦公室的報紙，老張一點抗拒也不敢有，只有屁顛屁顛跑過去清理，李無上看不上一點報紙錢，再說這是死對頭李文化拍板的事情，他恨不能一把火燒了報紙，讓他一分錢也賣不到。

要不是怕煙熏，李無上真敢在自己辦公室內點燃那些廢報紙，權當盼望李文化死了燒點紙錢，一泄當不上校長的心頭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