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的選美大會即將在上海新仙林舞廳舉辦,其實新仙林舞廳的舞池和卡座并非是上海最大、最多的,它甚至不能和“百樂門”、“大都會”、“仙樂斯”相比。可新仙林舞廳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它的草坪夠大,所以說它也是整個上海占地面積最大的舞廳。
如此龐大的舞廳最少可以容納兩千八百人,可憑借著杜老板的威望和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早早已將門票賣出去三千張了。
兩萬塊錢天價一張的門票賣出去了三千張,這還僅僅只是場內觀眾的人數,那新仙林舞廳四周那?又該有多少買不起票的人想在此地碰巧一睹明星的風采?
行動處每逢有重大任務都是要事先計劃、事先部署,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
王龍作為行動處的處長,他今天來是特意踩點的,畢竟情報處處長沒有上任,目前那些情報處的“烏鱉雜魚”能提供給自己的情報是寥寥無幾的。
“超出預期了啊!沒想到這個杜月笙搞的這么大!”王龍站在新仙林舞廳室外的草坪上對自己的手下講道。
“是啊處長,我當時也心想不就是像往常上海娛樂性報紙舉辦的選美一樣,從一個妓院挑選幾個妓女簡簡單單的選幾個“花國總統”“副總統”之類的出來嘛!有三五百個富家子弟、小勢力也就算夠給媒體面子了,可沒想到杜先生這次搞了個什么“蘇北難民救濟協會上海市籌募委員會”為了賑濟蘇北的災民杜先生是動真格的了。
“這個杜月笙還不是想巴結委員長?要知道這次上海市長選舉他沒選上,只弄了個什么議員,現在不比從前了,他的結拜兄弟戴笠死了,國民政府又將租界收了回來,根本不再需要他這個潤滑劑左右周旋了,他的江湖勢力已經日漸微弱了!”
“王處長您的意思是說這次災民眾多,國民政府很難調撥資金平復這場災荒,而杜老板此時站出來搞了個選美的噱頭募集資金是為了向委員長表忠心?”
“哼,若不是他鼓動一些名伶、歌星、影星來參選,就憑借著目前上海的局勢有幾個資本家愿意掏出腰包投資在這上面?”
“是啊,據說這次選美大賽僅僅報名參賽的美女就有3000人之多,這三千人里不乏一些電影明星、社會名媛等等,甚至就連美國的“米高梅”電影公司都來到上海拍攝這次選美活動的紀錄片,所以說處長,這次的活動可真是聲勢浩大啊!”
“都說杜月笙是“上海皇帝”,這個杜月笙可真是了不得啊!可他媽的這地下黨也真會挑選接頭地點,先不說咱們人手夠不夠,就是動起手來這國際輿論咱們也是承擔不起的呀!”
王龍望著這一片大大的草坪深感焦慮,他雖然現在身為行動處的處長,可手下的正規編制還差很大一截才能補齊,編外的行動人員又因為當時后勤處長的缺失造成經費短缺。面對著這么大的舞池,這么多的人,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么抓捕共產黨。
“就這種規模,里里外外最少要給我300人啊!可我現在手里連30人都不到,唉!走吧,咱們只能另辟蹊徑從長計議了”
王龍帶著不滿的情緒往回走,他一路都在推翻自己原有的抓捕計劃。他想:“這個抓捕規模不能大、還要秘密進行、又不能讓共產黨跑了,如何才能完成這三點呢?”
剛剛上任的他需要在站里立住腳,而這次行動是自己一手策劃搞出來的,剛好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所以這些疑惑和焦慮他不能請站長開會討論,那樣會顯得他沒有本事。他也不能去請示副站長,因為副站長此時正忙著初步考核那十名來自全國各地的精英,根本無暇顧及此事。
“只能靠自己了”
王龍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的來到了“特優牢房”,“特優牢房”里的共黨交通員老姚氣色還算不錯,已經可以隨意的下地走路,看來軍統這位醫生的醫術還算是高明的。
“老姚啊,我心里有些不順,想找你聊聊,你也幫著我捋一捋頭緒。”
“王處長,我們組織的事情都掰開了揉碎了跟你聊透徹了,我也說了,我的能力也就只能了解組織那么點的事,你說我們還有什么好聊的?”
“聊合作,上次說的潛伏計劃!”
潛伏計劃關乎老姚的生死,老姚默不作聲,他不得不繼續跟這個王處長聊下去。
“老姚啊,我是這么想的,你被關在這里這么久了,你們地下黨組織應該早就知道你被逮捕了吧!”
“應該不會,因為我收到電臺傳來的潛伏在我黨的82個特工名單時,還收到了另外一個指令就是完成此次情報傳遞后保持靜默,直到聯絡人成功送出情報。”
“保持靜默?如何靜默?難道你就敢保證你的上級再也不會聯系你?”
“我敢保證,因為收到這個指令后我們按照以往的規矩是要全部化整為零各自隱蔽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另外一個人的藏匿地點,這也是為了保證信息傳遞過程中萬一出現風險給組織帶來滅頂之災。”
王龍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說任務完畢后你們又如何重新建立聯系?”
“等上級通知,上級會在當期的報紙上刊登一條尋人啟事,我們看到這條尋人啟事后才會按照約定再出現。”
“那這次你把82個特工名單送給了你們地下黨組織代號“小草”的女共黨,這個女共黨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說年齡、相貌、聲音或者和草有關的東西。”
“我們也只是匆匆的見了一面,當時她還戴著面紗,口音也是標準的普通話,不過從穿著打扮上來看應該不超過三十歲。”
“那她在你被逮捕這段期間不會通過其它渠道將情報送出去嗎?”
“不會,第一,她沒有電臺。第二,此事事關重大,又牽扯有82個特工在我們組織內部潛伏,所以她接到的指令是八月二十日親手將此情報交到上級派來的可靠接頭人手中。”
“你說過你只有親自去了才能認出她,可你剛剛又說沒有看清楚她的模樣,那你是如何能辨別她的那?而且老姚,這件事情恐怕也超過了你的想象,選美大會兩萬一張的門票竟然已經賣出去了三千多張,再加上工作人員、政府要員、捐款的資本家以及參賽選手,這么龐大的人流量對于你的尋找不是更加難上加難嗎?”
“確實挺難,不過她的發型、氣質、皮膚的白皙程度以及身上的香味我還是能夠辨別出來的,只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這不行,只是參賽報名的女選手都不下三千人,這如同大海撈針,時間根本不允許。”
“那不行就逼她出來!”
“如何逼法?”
老姚雙手背后,繞著王龍轉了幾圈道:“等選美大賽一開始,我就啟用一套上海地下黨的緊急密令,告訴她有危險必須馬上撤離,到時候只要她收到指令就會提前退場。”
“你的意思是說那么貴的門票根本就沒有幾個人會提前退場,我們只要在大門旁邊設置一個關卡守株待兔,等她出來的時候你再逐一甄別就能將她一舉拿下?”
“沒錯!不過也有一些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這樣,接頭人肯定是抓不到了。”
王龍再一次點了點頭,他衡量利弊后果斷做出決定:“抓不到就抓不到吧,魚和熊掌怎么能兼得?我們只要抓住了這個重要的女共黨,通過審訊,既能把他們上海地下黨組織一網打盡又能控制住重要情報不向外流出,至于那個外來的接頭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呵呵,王處長您想的多了,她可不能和我相提并論。”
“怎講?”
“她可是標標準準的共產黨員,是接受過延安紅色革命老區的教育和洗禮的,思想意志和信仰絕對凌駕于生命和痛苦之上的,她的嘴巴估計到死你們都是撬不開的,甚至你們未必能抓到活的!”
“是啊,我們軍統工作經歷過太多這樣的人,老姚,其實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他們是怎么想的,信仰真的比生命都重要?算了,不招也不重要了,我們只要能保證潛伏的82個特工的安全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不過到時候你的重要性就突顯出來了,你想,到時尋人啟事一經刊登你就繼續回去做你的交通員,有你這個潛伏的臥底我們又可以順藤摸瓜搗毀一大批共黨分子,如果這樣的話老姚你可是會立很多大功啊!”
“保命而已,功不功的已經不重要了!不過有件事我想問下王處長”
“老姚,但說無妨”
“隔壁這么多人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哦,老姚你是怕這個啊!別擔心,凡是到我們這個地方的人還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王龍露出了兇殘的目光。
“哦,當然不包括特優牢房里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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