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_第71章法理與人情影書
:yingsx第71章法理與人情第71章法理與人情:
張知序晚上回明珠樓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陳寶香身邊多了個人。
瘦瘦巴巴的小姑娘,皮膚黝黑,衣裳上也全是補(bǔ)丁——不用問就知道定是這人亂發(fā)善心從外頭撿回來的。
他收回目光不打算問,畢竟他見過的苦難之人太多,真要挨個去救,哪能救得過來呢。
“大仙?!标悓毾阆乳_口了,“我今兒去了小惠錢莊,他們果真是在欺壓百姓,強(qiáng)行抵賣農(nóng)戶田產(chǎn),還跟我直言說那地方是陸守淮罩著的。”
“嗯?!睆堉蜃拢а劭此?,“拿了些什么證據(jù)回來?”
陳寶香指了指身邊的小姑娘:“她是人證?!?
“大盛審案重物證,輕口供?!彼麚u頭,“光人證不行,你說的這些都必須要有實證,包括陸守淮和小惠錢莊之間的關(guān)系,也必須找到往來賬目或者信函才能坐實?!?
這話說得沒錯,沒有證據(jù)就去告狀,那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只是太過理智公正,就顯得不那么近人情。
陳寶香垮了肩頭,委屈地道:“咱們這兒又不是公堂,你跟我同仇敵愾地罵他們兩句會掉塊肉么?!?
“不會,但也不解決問題。”張知序看向她身邊的人,“此人若是人證,該先移交武吏衙門,你帶回來做什么?”
含笑下意識地往陳寶香身后鉆。
陳寶香護(hù)著她,想了想,道:“她賣身給我做丫鬟了,已經(jīng)簽了死契,等找到別的證據(jù)我再一并將她送去衙門不遲?!?
張知序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
陳寶香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坐過去。
“方才心里是不是在罵我?”他輕聲問。
陳寶香嘴角一抽,小聲嘀咕:“不是吧,都分開了你還能聽見我的心聲?”
哼了一聲,他搖頭:“有些道理我跟你說不清楚,以后事情遇多了你就懂了。眼下這個人你要留下我不說什么,但別對我撒謊。”
什么死契一眨眼就簽得了,這不純胡謅么。
“我沒撒謊啊?!标悓毾惝?dāng)真掏出契約給他看,“她家里欠了好多債,實在還不上了,這不就只能賣身給我?”
新鮮的契約書,上頭的指印都還鮮活。
張知序掃了兩眼:“四百兩?”
“貴啦?”她有些緊張,“正常人家什么價?”
張知序指了指身后的小廝:“二百兩。”
“二……???”陳寶香扭頭看向葉含笑,“你訛我?”
含笑連連搖頭:“我,我沒賣過自己,不知道該是多少錢,我就是想著先贖一畝地回來。”
“一畝地?”張知序納悶,“哪里的地這么貴,尋常旱田不過二三十兩,貴的水田頂天不到四十兩。”
含笑看了陳寶香一眼,咽了口唾沫,將小惠錢莊怎么抵賣他們田產(chǎn)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張知序終于變了臉色:“這么荒謬的欺壓,你們不去衙門提告?”
“告過了?!焙Φ?,“沒用,我們什么證據(jù)都沒有,他們手里卻是白紙黑字?!?
張知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凡事的確都講證據(jù),但對著這些提告無門的窮苦百姓走章程,他跟那些高坐堂上尸位素餐的官員又有什么區(qū)別。
屋子里安靜下來,含笑有些害怕,連忙道:“我干活挺利索的,主家千萬別趕我走,我出去是萬活不成的。”
他怎么會趕她走,那可是陳寶香的四百兩銀子,誰動一下她都保不齊要跟人拼命。
想了片刻,張知序道:“我明后兩日休沐,不如去安縣走一遭?!?
“好呀?!焙ρ垌罅?,“我能給大人帶路。”
陳寶香看了看張知序身上那嶄新的緞袍,又看了看他剛換的小羊皮錦靴,很是遲疑:“我替你去就行了吧?!?
“你也說了,嘴上說的和親眼看的是兩回事?!?
張知序揮手讓寧肅帶含笑下去更衣洗漱,自己也就著銅盆洗了洗手。
陳寶香在他身邊轉(zhuǎn):“可是路途遙遠(yuǎn),我怕你吃不消?!?
“你都吃得消,我為什么吃不消。”他斜她一眼,“還是覺得我病弱,是吧?”
一聽這話,陳寶香搖頭如撥浪鼓,生怕再被舉起來去院子里向各方展示。
“放心,我比你有分寸?!彼锤蓛糇约旱氖?,順路將她的手也按進(jìn)去擦了擦,“再說,我若是人證,那可比她有分量多了。”
陳寶香睫毛微動。
許是周遭只剩大仙一個人的緣故,她突然覺得有種忙碌一整日之后歸家的疲憊和安心之感,任由他給自己洗完手,又窩去他旁邊的位置上。
大仙還要看書,一邊看一邊與她說些書上的內(nèi)容。
她聽不懂,只抱著毯子盤坐著,沒一會兒就眼皮打架,歪歪斜斜地朝旁邊倒了過去。
張知序剛說到律法修改和量刑之度,肩膀上就是一沉。
他閉了嘴,沒好氣地看她一眼。
若是旁人,這算越矩,哪有直接往人家身上倒的。
——但這是陳寶香,他跟她澡都一起洗過。
挨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沒有私情。
飛快地說服了自己,張二公子收回目光,承著肩上的重量繼續(xù)翻頁看書。
陽林村離上京有八十里地,張知序一開始想的是乘車,算了一下時辰,又改為騎馬。
九泉給他準(zhǔn)備了一身深色織金的騎裝,很是華貴好看,但張知序擺了擺手:“換一套簡單些的,我是去巡視,不是去擺闊?!?
“還是主人想得周到。”九泉連連稱贊。
陳寶香在旁邊看著,就見他換了一套紅白相間的銀邊騎裝、一雙麂皮靴,兩個奴仆給他膝間和手肘綁上硬牛皮,又將遮陽的斗笠給他系上。
——到底哪里簡單了!
“大仙?!彼滩蛔√嵝眩鞍部h泥重灰深,路不好走?!?
“我知道?!睆堉蚍砩像R,動作干凈又利落,眼眸側(cè)睨下來看她,有幾分驕傲,“我也是出過城的。”
張家不養(yǎng)閑人,他七歲就開始幫著家里巡莊了,見過大片大片的土地,也見過破洞的瓦房。
才不是什么嬌養(yǎng)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貴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