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差
楊麟巴不得立即去向王元霸討個公道,但江湖規(guī)矩講究師出有名,楊麟還未正式成為靈秀山莊的門徒,按道理陸貫云也不能強(qiáng)為他出頭。Www.Pinwenba.Com 吧大家?guī)捉?jīng)商議,決定先向王府遞送拜帖,想必那王元霸重名逐譽(yù),必定會請地方江湖人士作陪。到時索性正式收楊麟為徒,再向金刀門要人,想必在眾人面前王元霸也不好大動干戈。楊麟雖救父母心切,也只得聽從大家的意思。
這天正午,眾人聚在大堂中用餐。十幾個師兄弟有說有笑好不熱鬧。楊麟心里又是激動,又是焦急,哪里吃得下東西,就尋了個借口提前離席,走出客棧透透氣。街上行人來來去去,小販的吆喝綿長如一支搖籃曲,都是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楊麟見此不禁有些感慨,頓覺人生轉(zhuǎn)折起伏,于己或許重于千鈞,在人世之中卻不過輕如浮云,真真是“滄海一粟”了。
他正陷入自己的萬千思緒中,冷不防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轉(zhuǎn)頭去看時,那人卻已大搖大擺地走遠(yuǎn)了。楊麟苦笑著嘆了口氣,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個錦織的錢袋,上面還繡著蓮花和鴛鴦,做工精致得很。拾起來看時,那錢袋沉甸甸的,里面應(yīng)該有不少銀子,想是那人與楊麟相撞時不小心掉下來的。楊麟忙大聲喊著追上去,那人卻也奇怪,竟加快腳步,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楊麟追到一個十字路口,正茫然四顧,只聽背后傳來一聲嘻笑:“好小子,還真讓你趕上來了。”他心中一驚,剛想回頭,只覺得耳邊一陣掌風(fēng)掠過,后頸上挨了一掌,轉(zhuǎn)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楊麟撲通倒地,從他背后卻現(xiàn)出一個身穿錦服的瘦高男子,面相俊秀瀟灑,只是眉宇間露著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氣。他向四周看了看,將手放在嘴邊吹了聲唿哨。一匹通身漆黑、僅在雙眼之間有一處白色印記的駿馬自旁邊小巷子里飛奔而出。男子將楊麟放到馬背前端,自己也翻身上馬,提韁向城外駛?cè)ァqR兒跑得飛快,小半個時辰已來到清平觀大門前。
這清平觀往日戒備森嚴(yán),山路沿邊都有小道士看守的崗哨,今日卻空無一人,著實蹊蹺得很。男子躍下馬背,將楊麟扛在肩上,大咧咧地推門進(jìn)去,邊走邊叫道:“你爺爺?shù)模@小子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抱起來倒挺重!累死爺爺我了。”
自大殿中走出一個矮胖的禿頭,項上還戴著一串白色佛珠,只是滿臉的橫肉讓人見之猶怕,很難將他與佛祖聯(lián)系起來。那禿頭哈哈笑道:“你平日里抱的都是大姑娘,今天抱個男人,自然覺得重了。”
“你這個賊禿子,就會挑輕松的差使做,讓我去劫人,自己卻躲在廟里享清閑。”男子笑道,“等我回去了就和姑娘說,瞧她怎么治你。”
“我長得這副模樣,這小子一見我就嚇跑了,哪里會上鉤?而且你是鼎鼎有名的**賊,**人這種事還是你拿手呀。”
兩人說笑著走進(jìn)大殿里,全然不顧大殿地上被捆著正哀哀鳴叫的三四十個道士,將楊麟扛到側(cè)室中放下。瘦高男子打量了楊麟一眼,笑道:“嘿,你還別說,這小子長得還真是標(biāo)致,比個姑娘家還耐看些。”
“我說你這**圣手該不會是要換口味了吧,”禿頭笑道,“別說我事先沒警告過你,這小子可是咱們姑娘的意中人,要是你動他一根毛,嘿嘿……”
“你這賊禿嘴里沒一句好話,”花子坤橫了禿頭一眼,又轉(zhuǎn)頭瞧了瞧楊麟,口中嘖嘖有聲,“血羅漢,你說咱們姑娘看上這小子什么了?武功差就不用說了,還這么容易上當(dāng),簡直是個白癡嘛。”
馮無邪嘿嘿一笑,說道:“這叫蘿卜白菜,各有所愛。正所謂王八看綠豆,對了眼——”他話沒說完,花子坤拍掌大笑起來:“好啊,血羅漢,你敢罵姑娘是王八,看我不向姑娘告狀去!”“你這淫賊,就知道向姑娘告狀邀功,看我一掌劈了你,讓你做我脖子上第一百一十九粒佛珠!”
兩人打鬧個沒完,或許是吵嚷聲太大,**上躺著的楊麟皺了皺眉頭,漸漸蘇醒過來。馮無邪聽到動靜,率先湊上去看,楊麟還未弄清楚狀況,只見一張兇神惡煞的臉正狠狠瞪著自己,嚇得大叫一聲,差點再次昏過去。花子坤忙推開馮無邪,上前笑道:“公子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來幫你的。”
楊麟雖極力保持鎮(zhèn)靜,聲音里還是泄露出幾分恐懼和慌亂。“你們是誰,為什么要綁架我?這里又是哪里?”“這里是清平觀。”馮無邪在一旁插嘴,楊麟聽到這三個字,臉色又是一變。花子坤見狀,忙向馮無邪使了個顏色,叫道:“叫你別出聲嘛,你看把公子嚇的!”又轉(zhuǎn)向楊麟笑道:“公子別誤會,我們把你請來不為別的,正是為了楊家二老的事情。”
“我爹我娘怎么了?!”楊麟不由得一驚,也顧不得害怕,直逼到花子坤跟前問道。花子坤倒被他嚇了一跳,頓了頓方說道:“花子坤倒被他嚇了一跳,頓了頓方說道:“我家姑娘得到消息,聽說逍遙子從金刀門劫走了二老,就囑托我倆前來救人。誰知這逍遙子心腸也忒狠毒,我們?nèi)找辜娉蹋€是晚了一步……”
楊麟只覺得耳邊轟隆一聲,似乎晴天里劈下來一個滾雷,霎那間腦袋里空白一片。任憑那花子坤生靈活現(xiàn)地數(shù)說他和血羅漢二人怎樣與逍遙子激戰(zhàn)幾十回合,怎樣逼得逍遙子倉皇逃跑,又是怎樣將清平觀幾十余眾像栓螞蚱一樣逮到一處,他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只是覺得這遑遑人世都化作了一個虛幻的影子,蒼云騶狗間只剩他獨個郁郁前行,一顆心上下起伏,都沒了個著落之處。楊麟推開花子坤和馮無邪二人,沒走出幾步,但聽“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身子隨即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兩人嚇得夠嗆,忙將他扶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撫胸順氣,忙活了好半天。楊麟蘇醒過來便要去見父母的遺體,兩人阻攔不住,只好將他帶到后山山洞中。
這山洞的痛苦回憶對楊麟來說記憶猶新,想見父母去世前所受的折磨苦痛,他幾乎連向前走一步的勇氣也沒有了。花子坤見狀忙勸道:“楊公子,你還是不要進(jìn)去了,免得徒增傷感。”
“我沒有能力救出爹娘,如今他們?nèi)チ耍傄退麄円娚献詈笠幻妗!睏铟肷斐鲱澏兜碾p手,當(dāng)他扭動石壁上的機(jī)關(guān)時,似乎用盡了身上的最后一絲力氣。楊震和夫人的尸身已被花子坤二人安放在石**上,頭發(fā)和衣服也經(jīng)過整理,不至于現(xiàn)出一副慘狀來。然而兩人骨瘦如柴的身體、蒼白凹陷的臉龐和沒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露出來的斑斑咬痕,還是泄露了兩人生前遭受的百般折磨和虐待。
楊麟哽咽著叫了一聲“爹,娘,孩兒來晚了。”跪倒在兩人身旁哀哀痛哭。那哭聲叫旁邊兩個硬心腸的漢子聽了都不禁動容。花子坤偷偷用袖子抹去了眼角的淚珠,走到楊麟身旁說道:“楊公子,二老駕鶴西游,也算省去了許多痛苦。如今最重要的是讓他們?nèi)胪翞榘玻阋?jié)哀才是啊。”楊麟這才強(qiáng)忍著悲痛,在花子坤和馮無邪的幫助下。收斂了父母的尸身,在后山尋了一處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安葬了。
楊麟一直記掛著為他殞命的陸長平,就向道士們打聽了他的葬身處,一同遷了來安置在父母的墓旁。他取來一壺清酒,斟了滿杯灑在陸長平的墳前,輕聲說道:“陸兄弟,你一生孤苦無依,如今讓你和我爹娘作伴,也算有個依靠。”又將兩杯酒祭灑在父母墓前,說道:“爹,娘,孩兒不孝,讓您二老受苦了。我先請陸兄弟代我承歡膝下,等到我學(xué)成武功,手刃仇人,再來與你們朝夕相伴吧。”兩句話說完,楊麟叩首三下,以額抵地,泣不成聲。
馮無邪原本將一班道士拉了來哭靈,此時不禁熱血上涌,抓過身邊一個瘦弱的小道士大叫道:“你們這群臭道士,平日里仗著你那混賬師父胡作非為,肯定做下了不少壞事。如今羅漢我索性把你們都?xì)⒘耍拖氯シ虠罴叶希 ?/p>
“恩公萬萬不可!”說話的卻是楊麟,他慌忙起身拉住馮無邪,正色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我爹娘是被逍遙子害死的,他們只是被迫才做了壞事,罪不至死。”
“那公子打算怎么處理他們?”花子坤眼珠一轉(zhuǎn),又想出了一個歪主意,“不如就罰他們在此守靈,每日祭掃供奉,到死都不能下山!”楊麟擺擺手,說道:“自幼爹娘便教導(dǎo)我,做人要寬容大度,凡事都給人留有余地。我看不如放他們下山,去過平凡人的生活吧。”二人面面相覷,雖有些不情愿,也只能聽從他的安排。這群道士們已經(jīng)被嚇了個半死,如今絕處逢生,都對楊麟千恩萬謝,腳底生風(fēng)地一窩蜂逃下山去。
花子坤和馮無邪見大事已了,一齊向楊麟告辭。楊麟雖對二人的傾力相助感激不盡,但對個中情由卻始終捉摸不透,此時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好奇,鼓起勇氣問道:“敢問兩位恩公,你家姑娘究竟是誰,為什么要幫我這個籍籍無名的陌路之人?”花子坤和馮無邪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花子坤笑道:“姑娘特意囑咐過我們不能泄露她的身份,不過她讓我們給公子帶個話:玉麒麟她暫時替你保管,待來日有緣相見,自會完璧歸趙。”楊麟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沈傲相貌清秀得不似男兒身,原來是一位妙齡女子!
花子坤馮無邪二人見他滿臉怔忡,不由得放聲大笑。馮無邪又道:“公子,要不要我們把王元霸和逍遙子殺了,替你爹娘報仇?”楊麟搖搖頭:“我雖無用,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豈能假手他人?待我學(xué)成了武功,手刃仇人,才算是沒有辜負(fù)爹娘對我的期望。”馮無邪默然片刻,笑道:“楊公子果真有擔(dān)當(dāng),我家姑娘沒有看錯人。”兩人翻身上馬,向楊麟拱了拱手,提韁揚鞭疾馳而去。
按習(xí)俗,亡者入土,家屬要為之守靈三天。楊麟怕陸貫云等人擔(dān)心,先回趟客棧向他稟明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又回到清平觀中,不飲不食,只日夜在父母墳前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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