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遇險(1)
時光如同山澗中叮咚流過的溪水般不留痕跡,轉眼已是夏初時分,陽光從綠樹蔭里漏進來,仍然灼得人皮膚發疼。Www.Pinwenba.Com 吧眾弟子在陸貫云的帶領下,與林中席地而坐,運氣練功,對藏在葉間嘶聲叫喊的蟬兒充耳不聞。靈兒雖不練功,但閑來無事,便站在爹爹身旁侍茶送水,眼睛卻時不時地被林間飛過的蜻蜓吸引。
她眼見一只蝴蝶兒起舞翩翩,姍姍地停落到一朵野花上,花彩的翅膀一張一合煞是好看,便忍不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要用手絹捉住它。那蝴蝶卻靈巧得很,還沒待她走近,便張開翅膀飛走了。靈兒有些失落,正欲嘆口氣,突然聽到旁邊“撲哧”一聲,忙回頭看了一圈,眾人卻都閉著眼睛清修,臉色靜如止水。唯有楊麟嘴角微揚,身形也有些渙散,顯然是憋住了笑。
靈兒又羞又惱,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狠狠掐了他的肩膀一下,楊麟的身子猛地一顫,睜開眼睛瞪了靈兒一眼。靈兒毫不示弱地還瞪回去,兩人雖沒作聲,于沉默中較量得厲害。突然聽到陸貫云咳嗽了一聲,伸手去摸身旁的茶杯,靈兒忙跑回去為他遞水,楊麟也端正了身形繼續練功。
靜修結束后,陸貫云照常宣講了一些練功做人的教誨,末了向眾人淡淡說道:“再過幾日就是御劍山莊歐陽莊主的七十壽辰,你們說說看,送什么禮物才好?”弟子們都是年少喜歡熱鬧的,當即紛紛出謀劃策。有的說送珍稀古玩,旁邊立刻有人太落俗套;有的說送寶劍,立刻被人奚落道:“御劍山莊什么樣的劍沒有,還要你去獻寶?”一時間眾說紛紜,卻沒有誰的主意占了先。陸貫云半閉著眼睛聽徒弟們爭論了半晌,突然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楊麟,說道:“天麟,你有什么看法?”
楊麟本饒有興味地聽著師兄弟們的爭論,突然聽到陸貫云問他的意見,不由微微一愣,思索片刻說道:“徒兒聽聞歐陽莊主愛好清雅,尤喜收藏南宋名家的山水畫。不如我們尋找一名技法高超的畫師,作一幅山水送給歐陽莊主,既投其所好,又不至于落了俗套?!?/p>
陸貫云微微點頭,又問道:“那依你之見,畫上要畫些什么,又該找哪一派的畫師?”
“御劍山莊地處蜀中,劍川風光秀麗多奇,其中依山觀海的樂山大佛尤為著名。而且樂山大佛肅穆莊嚴,又兼有佛教彌勒濟世救人、普渡眾生的吉祥寓意,作為賀禮也十分恰當?!睏铟腩D了頓,又說道,“歐陽莊主屬虎,若是在大佛肩頭的山石上畫一頭臥虎,以作傲視群雄、氣吞山河之意,就再好不過了。”
他娓娓道來,竟似將一幅水墨丹青展開在眾人面前,陸貫云頻頻頷首,靈兒更是忍不住稱贊道:“爹爹,我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好什么好,不過是溜須拍馬的玩意兒。”說話的是比楊麟早入門十年的陸聞泰,他咕噥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讓楊麟聽到。楊麟微微一皺眉,忍住心頭的刺痛,只聽陸貫云說道:“天麟的這個主意不錯,就依你說的做吧。我看你在這方面頗有心得,這事就交給你去辦吧。”楊麟心頭一喜,當即欣然領命。
這是陸貫云第一次交付給楊麟任務,他自然格外看重,事先向幾個關系較好的師兄弟打聽附近城府中有名的畫師,將一天的行程規劃好畫成路線圖,然后才從賬房先生那里領了給畫師的酬勞和途中的花銷下得山去。剛走出山莊大門沒多遠,楊麟突然看見前方大槐樹下立著一個少年,穿的正是莊中弟子的衣服,心中正覺蹊蹺,走近了才發現這少年面熟得很。仔細一打量,卻原來是男裝打扮的陸靈兒!楊麟驚訝道:“二小姐,你怎么在這里?還打扮成這樣?”靈兒狡黠地一笑,俏聲道:“我在等你呀?!?/p>
“等我做什么?”楊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靈兒橫了他一眼,說道:“真笨,當然是和你一起下山找畫師啦?!?/p>
“那你下山的事,師父知道么?”靈兒頓了頓,使勁點點頭,可她片刻的猶豫已經出賣了她。楊麟看了看她,說道:“二小姐,趁師父還沒發現,你還是回去吧?!?/p>
他的語氣很溫和,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堅定。靈兒皺眉道:“為什么?難道你怕爹爹責怪起來,我會連累你?”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睏铟氲?,“只是山下亂得很,我武功又不好,沒能力保護你?!?/p>
“就是因為你武功不好,所以我才要罩著你呀!”靈兒抬起下巴,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將楊麟逗笑了?!澳愕暮靡馕腋屑げ槐M,不過你還是回去吧,我不能帶你下山,這不合規矩?!睏铟胝f著就往前走,邊走邊說道,“等我回來了給你捎梅干——”他的后腦勺挨了一下,不疼,倒把他嚇了一跳,回頭正撞見靈兒氣鼓鼓如小青蛙一樣的可愛模樣。
“臭小麟子,你不知好歹!好,你不帶我去,我自己去!”說著,她便快步走到了他前面。楊麟望著她的背影,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快走幾步跟了上去?!昂昧?,我帶你去?!?/p>
“我才不要你帶呢,自大狂!”
“那,我跟你一起走。”
“我不想和你一起,討厭鬼!”
“那,那你帶我下山好不好?我不認識路……”
“嗯……好吧,誰叫你這么可憐呢。”
“多謝二小姐!”
……
兩人說說笑笑,下山的路卻也不那么寂寞了。楊麟已經聽師兄提起,在附近的傍山村里有一名隱士,畫風清凈曠遠,頗有南宋夏圭的遺風,便想徑直去村中拜訪。不過靈兒想去城里的集市玩,見楊麟不允,又吵著肚餓要吃東西。楊麟在路旁找了個餛飩攤,先將兩人肚子填飽,又承諾辦完正事后就陪她去逛集市,這才將她哄住了。
那畫師住在村口的一處建在半山上的小院里,因為他喜歡教村里的孩子們畫畫,所以不難找到。然而請他作畫還是頗費了楊麟一番口舌,最后還是靈兒嘴甜,說了他不少好話,哄得老頭子眉開眼笑,這才欣然提筆作畫,而且沒有收他們一文錢。
兩人心情都大好,又見天色尚早,便到城中玩了個痛快。靈兒本來要將給畫師的那部分酬勞花掉,楊麟堅持把它收了起來,把這次出來的路費和自己以前積攢的銀子拿了出來。兩人看了一場猴戲,逛了不少布店、首飾店、水粉胭脂店和點心店,不過出乎楊麟的意料,靈兒都是只逛不買,好像這次出來只是為了解解眼饞。
路過一個賣簪子、耳墜等首飾的小攤時,靈兒瞧見一個琉璃做的蝴蝶發簪,眼睛都看直了,最后還是硬拉著楊麟走開了。后來兩人都走得有些累了,就找了個面攤,要了兩碗陽春面。
“哎呀,我差點忘了,陸師兄讓我給他捎把木梳子的。”楊麟突然拍了一下腦袋,說道,“好像旁邊就有一個木梳攤子,我去去就來,你在這里等我。”靈兒點頭答應,楊麟便快步跑回剛才的首飾攤前,將那支蝴蝶發簪取了下來?!袄习澹@個多少錢?”
“二十文。小伙子,你是為剛才那個姑娘買的吧?”年近中年的老板充分發揮了中年婦女愛八卦的特質,笑瞇瞇地打量著楊麟,“看來你對這姑娘還挺用心呢,不過這姑娘男裝打扮,該不是和你私奔出來的吧?”
楊麟心里腹誹老板的多事和靈兒拙劣的偽裝技巧,表面上卻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她是我的妹妹,今天我帶她出來逛逛,怕女裝不方便。”楊麟雖問心無愧,在老板含譏帶諷的注視下也不由得臉上發燙,丟下銀子匆匆便往回走。許是他走得太急,未料想竟與對面的來人撞了個正著,那人長得著實健壯,竟生生將楊麟撞得后退了幾步,肩頭給撞得發痛。
楊麟忙拱手道歉,那人卻不依不饒,擋在他面前叫道:“奶奶的,你走路不長眼睛,竟敢撞本爺爺!”他這一喊,竟從旁邊躥出五六名同樣結實的年輕漢子,氣勢洶洶地將楊麟圍在當中。旁邊的路人見此形狀,都悄悄遁去,站在遠處看熱鬧。楊麟壓下心中氣忿,強笑道:“這位兄臺不必氣惱,我無心沖撞了你,當下向你賠禮道歉,大家還是以和為貴吧?!?/p>
“呸,什么和不和貴不貴的,你撞了爺爺我,今天我就要教訓你!”那漢子說著便舉拳砸向楊麟,楊麟一個“鷂子擺尾”躲過襲擊,抬腳踢了那漢子一腳。這一腳他只用了三成力氣,那漢子卻羞惱得面皮也漲紅了起來,運足掌力拍向楊麟的左胸,其他人也圍擁上來,招招都直襲楊麟的要穴。楊麟會意到這些人并非普通市井流氓,而是身懷武功的練家子,便也不退讓,抽出背上長劍與這伙人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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