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瀟的身體產生變化的時候，正好趕上兇蟲潮的襲擊，在那尸山血海之中，她硬是依仗著這逆天未知的身體情況，走了出來。
在怪物密布的城市中，她可以孤單一人睡在空蕩蕩的酒店房間，一夜噩夢不斷，卻也比那些逃亡在路上的人睡得安穩，靠的也是她未知的身體變化。
甚至在尋找后期食物儲備的時候，她還有膽子獨自一人再次回到被怪物占領的城市中。
這些時候，徐瀟不安過，但更多的是利用好了自身的優勢，她不管那些兇蟲為什么沒有對她群起而攻之，總之她可以比其他人多一份活下去的保障就可以。
她不是沒猜想過原因，只是人面對自己不想正視的問題時，總會選擇逃避。
而現在，她害怕了。
被她掩藏在心底的猜測，慢慢地浮現出來，她是真的變成了一只怪物，而且是在慢慢改變。
就算是在徒手殺死一條多足巨蟲的時候，她也沒有失去自己半分意識，可就在剛剛，若不是她的及時清醒，或許待她恢復正常，這輛車、這附近將不再有一個活人。
她無法忘記自己失去意識前，內心涌出的那種對人類的嗜殺暴戾的情緒。
在她的心里好像隱隱有個信號指導她，只要視線熱感應之內出現某種變化的生物，就必須死，非死不可！
徐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怎樣，手指輕撫上自己的手臂，隨著她自我意識的主導，細密的鱗片又再次消失，她會變成什么怪物，最后會變得和那些丑陋恐怖的蟲子一樣嗎？那今后她到底算是人類還是怪物，是要站在人類方還是和那些怪物為伍？
只要這么一想，她原本冷靜的腦子就完全死機，不知如何是好。
她再鎮定，心理素質再好，也不過十八歲年紀。生死之間，她會有所選擇，但碰見這種道德立場問題，她卻是選擇不了。
東邊的天空微微發白的時候，一車人終于從顛簸中拐到了大路上。
永寧橋已經距離不遠，但是這里的人和車都更多了。
東舟市被水環繞，進城的路除了永寧橋這里就得再往南北方向繞行十多公里，經由其他東橋等老橋通過。但是通往其他橋的路也被車輛堵滿，一眼望不到頭的車和人擠在一起，刺耳的喇叭聲不斷，距離越近，喧鬧聲越大。
再往前，車就無法繼續走了。
一聲遠遠傳來的兇蟲特有的嘶吼，讓徐瀟從沉思中猛地驚醒。
在她現在越來越靈敏的聽力下，能準確分辨叫聲的源頭大約的距離。
判斷兇蟲群又開始向內陸擴張，徐瀟再也坐不住，翻身趴到車窗邊，外面黑壓壓的人頭讓她心里一滯。
寧州市的上空，漆黑一片。
在茫茫夜空中，幾架武裝直升機在低空快速掠過。螺旋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回蕩，驚起下方蟄伏的兇蟲群揚起密密麻麻的黑色腦袋。
武裝直升機上的士兵高度警惕，一手舉著夜視望遠鏡觀察下方的動靜，一手扶著重機槍，只要有危險，他們會毫不遲疑的開火。
寧州市距離臨近東舟市百余公里，除了還滯留在高速上的逃亡人群，這里已經是一片死寂，被兇蟲占領的城市飄散著一股血腥的腐臭氣味，聞之發嘔。
“雛鷹呼叫蝮蛇，收到請回答。”
“蝮蛇收到，沒有發現單獨的兇蟲尸首。”
“雛鷹收到，獵豹那邊情況如何？”
“獵豹收到，下方全部是兇蟲活動領地，沒有發現單獨的人類尸首。”
短暫的通話之后，負責搜尋的武裝直升機小隊又陷入沉默。
他們接到上級命令來到兇蟲占領區尋找這些怪物或者是人類尸首，可惜一個多小時以來，完全沒有收獲。
寂靜的夜里開始飄雨，偶爾驚起的兇蟲揚起肢體，發出警告的沙沙聲，虎視眈眈地注視上方的飛行物。
“第一小隊請迅速撤離，”后方指揮的聲音清晰傳來，“十五分鐘后目標E點開始投放溶卵調配藥劑。”
“收到。”
直升機上的小隊長放下通訊后，就看見兩個戰士的腦袋靠了過來。
“頭兒，你說那個杜教授配的藥劑真的有用？”
“蟲卵受損那些怪物還不發瘋？真的會減緩擴張？”
小隊長肅臉正色道：“問那么多干嘛？我們只需要執行任務！”
武裝直升機開始調轉方向。
“等等，快看！那是什么？”負責觀察的一名士兵突然發現異常。
在一群多足巨蟲包圍的大樓中央，竟然有個小范圍的區域沒有任何兇蟲靠近。在那個區域正中，似乎靜靜地站立著一個生物。
武裝直升機很快靠近了那個生物。
只見那個生物穿著人類的衣衫，只是衣衫已經被它強壯的身體給撐破，破布條一樣散亂地掛在那生物的軀體上。那生物如成年人兩條大腿粗的上臂布滿了片狀的鱗片，五根類似人類的手指上，是長長的鋒利指甲。
聽到直升機靠近的聲音，那生物緩緩地回過頭，是一張被青筋布滿的人類的面孔，原本黑色的眸子此時卻是赤紅一片，完全沒有眼白。
“那是什么東西？”使用夜視鏡的士兵驚異地咽了咽口水。
“吼——”一聲振聾發聵的響亮吼叫，那生物陡然躍起，沖入周圍的兇蟲群里，見到兇蟲便下殺手，幾乎都是徒手撕斷兇蟲的堅固身軀。
“快照相！把圖像傳回總部！”另一個士兵反應過來叫道。
下方的廝殺還在繼續，類似人類的生物好像被開啟了攻擊程序的機器人，不知疲倦的對那些兇蟲進行單方面的屠殺。
夜間相機將這一幕幕快速捕捉，形成圖像后實時傳回了后方的臨時基地。
7月24日凌晨四點的東舟市軍方臨時基地。
會議室的燈光將這個簡陋的臨時場所照耀得一片明亮。
出席會議的有負責寧州區域的軍方幾位大佬，有各個戰備后勤，以及正座于中央位置的杜墨生。
會議桌正中央的視頻通話被接通，里面傳來嚴肅刻板的聲音：
“我們已經通過國際連線，確認了一個事實。從寧州市航拍的幾組照片并不唯一，在世界各個被兇蟲占領的城市中，都有相似的圖像出現。
這是印度的孟買，大家見到的圖像里的生物非常類似長臂猿猴。
這是澳大利亞的墨爾本，這個圖像里的生物更具有異形，它已經生長出人類沒有的第三四只手臂，形態極似蜘蛛。
還有這個，圖像來自冰島，可以看見，圖像里的生物體表有明顯的魚鰭，這也是唯一確認已經死亡的生物，看來它們的形態和環境必須有一定程度的匹配。
杜教授，具體情況，請你詳細闡述。”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杜墨生身上。
“嗯？”正在專注看資料的杜墨生沒想到問題會突然拋到自己這邊。
他此時穿著稍微寬大的白色T恤，低低的圓領稍微露出一點白凈細膩的胸膛，顯得非常隨意。
其他人目光灼灼地等著，王司令便抬頭說道：“教授，麻煩你了。”
杜墨生起身，重新將隕石的標本擺上了會議桌。
“之前我已經說過，這次事件很有可能與隕石碎片有關。實際上在我回國前一天，我已經和奧爾巴赫博士從這些碎片中提取出一種物質，我們叫它‘D’。”
助手丹尼配合的拿出另一個上了三層鎖的密封箱，打開，將其中一管黑色液體遞到杜墨生手上。
杜墨生揚起那管液體：“Damning，Danger，毀滅的，危險的，我們可以用很多詞來形容它，然而它的結構最接近生物的DNA。就如你們面前所見，這種黑色物質的成分與地球生物的DNA結構組成非常近似，但它們的組合更多，有些甚至達到五萬多對，而且它們極易分裂。”
王司令有些尷尬：“教授，你說的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但里面的意思，我們這些老頭子一點都不明白。”
“簡單說，這種物質極有可能在自動分裂后，與地球生物DNA結合，強制地球生物發生變異，從而產生新的物種。”
杜墨生如此一說，周圍的人心思轉得快的，已經對這次事件有了個大概輪廓。
當即便有人問道：“教授的意思，無論那些類似遠古生物的怪物，還是我們新發現的人形生物，都和‘D’物質有關？”
“在沒有事實證據之前，這些都是猜測和推論，”杜墨生異常認真地說，“目前工作組需要兇蟲的尸體驗證，如果猜測正確，應該能從尸體中提取出相同的‘D’物質。”
王司令想得更遠：“如果這些猜測真的是事實，那么那些人形生物原本應該就是人類，他們因為某些我們不清楚的變化和原因接受了‘D’物質，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和那些怪物對抗的實力。”
杜墨生點頭：“沒錯。”
這樣的信息，就像在黑暗中的一縷曙光。人類現有武器對付那些怪物的無力，已經讓不少人心生絕望。然而現在，如果真的能弄清楚D物質怎樣和人體結合，那么就能批量造出人類戰士來對抗怪物。
視頻通話那頭沉默許久，作了決定。
“杜教授，國家會配合你的需要，調配一切人才、物資、軍事力量幫助你取得兇蟲尸體。”
“如果可以，抓捕所有發現的人形異類生物。”杜墨生建議道。
“沒問題。”
“報告！”門外士兵的聲音，讓有些興奮的大佬們瞬間冷靜下來。
王司令：“進來。”
“根據前線監控信息回傳，寧州市內的兇蟲群開始移動！按照它們行進的直線方向，和我們預判的永寧橋位置相差不多，如果速度不減，天亮后會開始沖擊永寧橋的防線。”
王司令頓時將目光投向杜墨生，面色嚴肅：“教授……。”
杜墨生問：“投放完成了嗎？”
“所有直升機都已經返回，任務完成。”
“好。”杜墨生應了聲，不再言語。
“有把握嗎？”王司令忍不住再次問道。
“30%。”杜墨生豎起三根手指，想了想補充道，“另外，繼續往防線運送液態氮氣和火油，火油數量不夠可以用汽油填充。”
有把握總比完全沒希望好，但是對王司令來說，他要考慮的更多，從會議室出來，他馬上聯系了天朝領導班子，簡單的商討后，開始配合中央下達新的命令。
“首都已經開始做大撤離動員，現在兇蟲重新活動，東舟市也并不安全，立即通知下去，東舟市準備做全線撤離。”
“是。”得到命令的士兵趕緊小跑出去，發布這個緊急命令。
其他助手開始收拾會議室，丹尼走到杜墨生面前：“教授，那份溶劑只定點投放一處地方真的足夠？”
杜墨生瞥了丹尼一眼：“協助我工作四年，理論知識背得比我還熟，你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動腦筋思考問題，等著一輩子當人助手？”
丹尼的黑臉一紅，好在膚色夠深不容易看出來。他訕訕一笑：“我想教授的意思，并不是為了消滅那些卵，定點投放在多足巨蟲的領地范圍，它們失去了蟲卵，極有可能會對周圍其他兇蟲產生掠奪報復行為，內訌是阻攔前進的有效方式。”
“既然你都有了結論，又何必問我？”
“可是教授，”丹尼斟酌著語言說道，“理論如此，可你也說過，任何事都有突然的可能性，如果計劃失敗，這個地方距離前線實在太近，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些突發情況的準備？”
杜墨生淡淡地掃了丹尼一眼：“你是想說先把逃跑的飛機準備好。”
“我的確是這個意思，其實我……。”
好像沒有看到丹尼的尷尬一樣，杜墨生重新埋頭開始新一輪的工作：“既然想好就去做。”
按常理來說，丹尼覺得放棄美國安全條件慷慨奔赴祖國前線的教授，應該會比較固執地待在這里，難以說服才對，所以他開口才這么小心翼翼，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杜墨生這么爽快的答應，倒讓丹尼有些不知所措。
想想平時教授就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個性，丹尼只得微微嘆了口氣。
另一邊的杜墨生已經在召集其他助手：“情況有了變化，調整數據，我們重新開始。”
盯著眾多數據的杜墨生，眼中的情緒沉淀得越來越深，閉門造車不會有太大的進展，他自己心里清楚。要是能抓到因為隕石而產生變異的人類，哪怕一個，情況一定大不相同。
要是能順利抓到一個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間，杜墨生有過自己親自去抓捕的念頭，但是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的靈光，很快就被他否決。
本來他這次參與研究，已經在違規邊緣。
星際文明條例第三百七十八條規定：按照聯盟星球分級標準，一至五級聯盟星球成員，不得以任何本星球文明形式干涉六至十級聯盟星球原始文明的進程和結果。違背本條例者，一律流放死寂星域。
如果人類最終也無力抵抗這些異生物，或者會就此滅亡。
他的參與，又會對人類的未來產生怎樣的影響？
杜墨生伸手輕捏著無名指，感覺到其中一塊依附手指骨的堅硬凸起，提醒他自己，星際律法判定裝置還在時刻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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