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墨生把器皿端了起來,放在徐瀟的鼻子下面。Www.Pinwenba.Com 吧
“甜咸口味。”他說。
那不是重點。
徐瀟偏過臉,無法再直視那些東西。現(xiàn)在想來,徐元做的飯,哪怕是最開始那些焦糊的東西,和這東西相比都是絕美的佳肴了。
咕——肚子好像更餓了。
“噢!我的上帝啊!”門口傳來丹尼的哀嚎,他兩三步上前,然后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徐瀟。
丹尼問:“你吃了?”
徐瀟:“還沒有。”
“你該感到幸運,幸好我及時阻止了你。”丹尼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知道以前吃過教授制作的食物的人,共計18位,最后都怎么樣了嗎?”
徐瀟一愣,說:“死了?”
杜墨生眉頭抖了抖。
丹尼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徐瀟:“你的心理怎么能這么陰暗?”說完,他含糊地說了句:“總之沒什么好下場。”
“說完了?”杜墨生的語氣很平靜,聲音卻格外低沉。
丹尼轉(zhuǎn)身,語重心長的對杜墨生說:“教授,你似乎忘記我的建議了?是的,我對你的廚藝表示深深的質(zhì)疑,并且再次鄭重的向你表示,你制作的‘食物’完全不能入口,除非你是想殺了對方。”
他的語氣很堅持,倒是讓杜墨生沉默起來。
“給我吧。”丹尼伸手去拿杜墨生手里的器皿。
結(jié)果扯了幾下,他根本扯不動。
“教授?”
杜墨生:“我知道怎樣搭配出可供人體營養(yǎng)的東西。”
丹尼使勁一拍腦門:“關鍵是口味啊!口味!那種噩夢般的味覺刺激我想沒人愿意冒死嘗試。”
杜墨生垂下目光,沉默地盯著手里的東西。
徐瀟心想,重點也不在于口味吧……
“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樣本,目前就這個還沒有什么問題,你可千萬別亂折騰。”丹尼掃了徐瀟一眼,“問問她,連她這種變異的怪物身體都不敢吃,我認為你還是把東西交給我,需要什么我重新給你做一份來比較好。”
丹尼說的很快,直接用起了他那吐字不清的美式英文,然而徐瀟還是敏感地聽到了“怪物”的單詞。因為丹尼在說這個詞的時候,目光一直就停在她的身上。
徐瀟臉色黯然了下來。
杜墨生看了眼徐瀟,忽然將手里的東西扔給了丹尼,語調(diào)硬邦邦地說:“好吧,這次就聽你的。”
丹尼長吁口氣,快步出門去。
走了幾步,他才想起本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對杜墨生說,但他轉(zhuǎn)念一想,就算杜墨生知道也挽回不了,還是把食物弄回來的時候再和杜墨生好好談談。
“這些樣本一個個食量都那么大,要一直這么下去,后方補給的物資都供應不了。”
食量大?丹尼步子一頓,意識到徐瀟也是那些怪物中的一類,不過通常情況下,表現(xiàn)地和常人相差不多罷了。
好在她是個女的,應該沒什么問題。丹尼心想。
那些男性的樣本的繁殖**實在太可怕了。
“不用對我做什么嗎?”徐瀟的聲音在杜墨生身后響起,她那么安靜而孤單的站在遠離他數(shù)米距離的地方,單薄的袍子被她用來緊緊裹著自己,好像成了隔離她與這個世界的工具。
她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是說,作為一個有用的實驗品,我應該給你們提供實驗數(shù)據(jù),而不是好吃好喝的被供著。”
杜墨生瞧了她一眼:“原來世上真的有求虐的人。”
他一說話,徐瀟心里那半點陰郁和茫然都被掃得一干二凈。他的表達和平靜到讓人不悅的語調(diào),都足以惹惱別人。
她心里憋著一口悶氣,又聽他說道:“你希望我這樣處理你?”
順著他的目光,徐瀟看見了漂浮在他身側(cè)半人高透明器皿中的一團鮮紅的肌肉組織。跟隨他進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這里很多殘破的組織,有小腸部分的,有半邊肺部的,還有這些看不清形狀的肌肉組織。配合著這里日光燈管照射下的慘白環(huán)境,有種另類的陰森氣息。
徐瀟臉色變得有些不好。
“害怕?”杜墨生看著她。
“沒關系,我有心理準備。”徐瀟別過蒼白的臉。
杜墨生盯著她那張視死如歸的臉,不由得目光隱約含了笑意,聲音卻依舊淡淡的:“但是,我沒興趣從一個不完全變異體的身上獲得錯誤的數(shù)據(jù)。”
徐瀟一怔:“不完全變異體,我?”
她略微思索,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既然我對你們沒用,那你為什么花這么多時間在我身上,讓我活著,還給我專門做飯?”
杜墨生眉頭上挑,看著徐瀟,言簡意賅:“活著自然有用。”
丹尼小跑著回來。
手里提著一大盒的牛排,天知道這是他存了多久才留下的稀有口糧。剛才走得太急,心里又記掛著事情,他也沒花費太多的時間來處理食物,拿了這些存活趕緊就趕了回來。
沒想到剛進來,他就看見徐瀟和杜墨生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理解他們之間的關系。
從旁人看來,特別是和杜墨生關系比較近的他看來,徐瀟得到了杜墨生很多關照,不管是居住空間還是行動自由,哪怕她被定位極高的危險等級,他都給了她最大的權限。與此同時,杜墨生似乎每次與她見面,都必定會受傷,偏偏那位還如此樂此不疲的親自找上門去。
作為一個地球人,丹尼是無法理解一個泰坦星人對感興趣生物的執(zhí)著觀察和探索。所以過去愛看東方偶像家庭劇的丹尼,很自然地將這一切歸屬于杜墨生青澀的初戀。
當然,這個戀愛的對象似乎選擇得重口味了些,這可是個情緒一旦失控就是大殺器的怪物。
教授的口味,永遠都是他無法理解的,丹尼心想。
“特制牛排,慢點吃,這可是我‘媳婦兒’教我的秘方。”丹尼刻意而別扭的聲音成功地轉(zhuǎn)移了異常饑餓的徐瀟的注意力。
徐瀟咽了咽口水。
“你可以開動。”丹尼話音剛來,徐瀟幾乎是撲上前,奪走了丹尼手里的東西。
丹尼背后被驚出一身冷汗。
他差點以為徐瀟要割斷他的脖子。幸好,她只是想要他手里的東西。
還是應該把她嚴密關押起來好啊。
“你在找我?”杜墨生目光落在丹尼身上,琥珀色的眸子變得有些銳利。
丹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急忙說道:“她們懷孕了!”
杜墨生皺了皺眉,他知道丹尼說的是誰,但是,才過了不到24小時。
“我知道這難以置信,我們發(fā)現(xiàn)她們有明顯的妊娠癥狀的時候,也僅僅是一個小時之前。她們的子宮還在擴大,胚胎的胎心也能明顯聽出,而且心跳速度非常快,與人類完全不同。”
“因為她們懷的不是人類。”杜墨生說。
“是的。”丹尼點頭。
杜墨生:“帶她們過來,超速發(fā)育會造成母體死亡。”
丹尼站在原地沒有動。
杜墨生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抱歉,教授,我做不到。”丹尼聳了聳肩,“事實上,在我來找你之前,已經(jīng)有來著后方臨時首都的專家將她們秘密帶走了,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我想現(xiàn)在他們的飛機都已經(jīng)在空中了。”
就在這時,杜墨生接到了一通電話。
他盯著顯示屏上面的號碼和名字信息,沉默不語。
最終,他還是接聽了電話。
徐瀟咬著半塊牛排,囫圇吞棗地咽了下去,她耳力驚人,隱約聽見電話里傳來的信息。
他們似乎要被強制轉(zhuǎn)移了。
簡單的信息,往往透露很多情報。比如就像現(xiàn)在,這樣突然臨時的轉(zhuǎn)移,只會有一個原因。
第二波的怪物開始登陸了。
研究所的大廳里,拉起了緊急警報聲。
忙碌而緊張的士兵們,在整個建筑里快速行動起來。
一些還在睡夢中的研究員,有的穿著半截小背心,有的直接什么也沒穿,就這樣被闖入的士兵們拎起來,強行套上一件袍子之后,拖到了大廳里去。
“快!快!動作加快!所有的物件、行李由專人負責,全部人員立即送往機場。”
一名鼻梁上掛著厚厚鏡片的研究員問道:“怎么回事?”
“寧州附近海岸第二波怪物已經(jīng)登錄了,而且再次早于判斷的時間。”負責轉(zhuǎn)移工作的鄭上校異常嚴肅,“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發(fā)生了,寧州方向的怪物總是會提前上岸,或許我們這里有什么特別吸引它們的東西,但誰知道呢,事實怎樣,就是需要你們?nèi)グl(fā)現(xiàn)的。”
杜墨生來到大廳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忙碌的景象。
他還套著那件簡單、寬大的T恤,白色的休閑長褲,束著褲腿的黑色軍靴,因為身材高大,氣質(zhì)清絕,往人群里一站,便非常顯眼。
認識杜墨生的士兵,都匆忙地對其點頭示意后,繼續(xù)忙著手里的工作。
杜墨生徑直走到鄭上校面前,未等對方開口,便問道:“誰把她們帶走的?”
鄭上校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看著對方有些神色淡漠的臉,只說:“杜教授,你的東西有專人負責,現(xiàn)在先離開再說。”
杜墨生再次問了一遍:“誰帶走她們?”
他盯著鄭上校,目光逼人。
“你是說……是這樣……。”鄭上校正欲解釋,正門口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上校,你忙你的去吧,我來和他說。”
杜墨生抬眸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清瘦高挑的年輕男人,一身筆挺的軍裝,肩頭一邊一顆五角星,是軍銜和年紀相差較大的精英人物。他的五官帶著軍人特有的棱角分明的線條,下巴有些尖,薄唇緊繃,略微給人有陰冷刻薄的感覺。
只是對上杜墨生的視線后,他居然展露出和煦的笑意:“驚訝嗎?哥哥來接你了!”
杜墨生不為所動,有種沉悶的安靜。
特別是對方的自稱,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偏那人還特別熱情,直接走到杜墨生跟前,一巴掌拍向杜墨生的肩頭。
不過被杜墨生略微抬起手臂,格擋住了。
“呵呵,我忘記你不喜歡被人靠近。”那人笑著后退了兩步站定,“這次轉(zhuǎn)移由我來負責,特別是你們研究所的全部人員和數(shù)據(jù)資料,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你應該也知道了,情況不容樂觀,從剛剛收到的消息來看,寧州附近的海域已經(jīng)有新的怪物登陸了,而且這次是在全球范圍內(nèi)最先登陸的一處,已經(jīng)有專家猜測這個方向或許有異常吸引它們的東西。上面都很重視這事,你還是趕快跟我走,盡快轉(zhuǎn)移到安全地域。”
杜墨生看了眼對方帶來的士兵手里的新式武器:“電磁脈沖武器?”
“這也是多虧你的功勞,永寧橋防線的防御非常精彩,是唯一止住兇蟲侵略步伐的一處。從那場對決中,國際連線一直認為,高溫是目前有力的反擊手段之一,但沒有那么多燃油投入實戰(zhàn),高功率微波是我們目前最有力的選擇。現(xiàn)在最精英的隊伍,都開始裝配試驗階段的電磁脈沖武器。”
杜墨生從始至終沒有給多余的表情,他一邊聽著對方的介紹,一邊跟了過去。
鄭上校身邊的小兵好奇地打量著那全身軍服的男人:“這么年輕的將軍,厲害啊!”
“你羨慕不來的。”鄭上校拍了拍小兵的頭,“三十三歲,杜司霖,咱們部隊里最年輕的將軍,又一個杜家的嫡系天才,似乎是杜教授的堂兄弟,聽說他十七歲就被送到西點去進修,綜合素質(zhì)非常高。當然,也不排除人家的家族勢力強,生在那樣的家庭就這樣,其他人想獲得的機緣,他們唾手可得。”
“說說吧,還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哥哥告訴你。”杜司霖站在空曠的街道上,背手站立。
兩人跟前,是空曠蕭條的街道,遠處響起的警報聲和臨時安置點的躁動聲,在漆黑的夜幕中,顯得更為悠遠。
“誰下的指示帶走她們?”杜墨生又繞回到那個話題。
杜司霖顯然是知情的,毫不意外,他輕笑一聲:“怎么關心起女人來了,終于找到相好的了?”
杜墨生淡淡地說道:“我只怕有人故作聰明。”
“好吧,看來你似乎也明白,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杜司霖沉默一瞬,開口說,“是的,她們被國家轉(zhuǎn)移走了,送往秘密安全的地方,以保證能秘密安全地生下她們肚子里的怪物。我們不知道國外有多少這樣的特例,但既然出現(xiàn)在我國,這種東西必須我們第一時間掌握。基因改造計劃,是你和你的老師奧爾巴赫博士提出,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讓第一例的改造人出現(xiàn)在我國?”
說完,他也知道以杜墨生的性格,對國家的概念沒有那么強烈,于是補充道:“國家已經(jīng)損失了上億的民眾,再也損失不起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有利途徑。電磁脈沖武器還沒有穩(wěn)定的性能,也不能大量投入實戰(zhàn),我們需要能將平民轉(zhuǎn)化為防御中堅力量的方式。”
杜墨生沒有回答,他望著漆黑天幕上的混沌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高大的身影清雋淡漠,在黑色的夜幕里拉出一條清疏的白。
很快,車來了,他被送往機場,那里停著巨大的伊爾運輸機,一箱箱的轉(zhuǎn)移物資正被卡車從機艙尾部托運進去,固定在艙底。
凌晨四點。
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運輸機從機場起飛,往西南方向飛去。
運輸機填充著眾多物資的機艙內(nèi),丹尼那黝黑的腦袋突然從一個大木箱里悄悄地探出,他大口而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突然,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腦袋,將他重新壓回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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