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臉上的蒼白漸漸變成慘白，映襯的黑眼圈也更黑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大熊貓幼崽。
陳望潮知道，這位室友此刻正在腦海里反復推演——若是當時聽了自己的“建議“入場，現在怕是已經血本無歸。
如果一時上頭，想要回本，再背上了“血印債“，此時跳劍的應該是他。
不對，不會御劍的人，連跳劍的資格都沒有。
陳望潮看著鐵柱顫抖的肩線，突然想到這位寒門修士若是走投無路，恐怕只能選擇最樸素的結束方式——從某座無名懸崖一躍而下。
小深，下次太乙玄罡符出現機會時，優先篩選低風險方案，最好是零風險。
視野右上角的金色數據流微微顫動，像是被這個過分理想的要求噎住了。
但陳望潮知道，既然DS能吞噬了那位大能記憶碎片進化，就該知道一些真相，哪怕不多。
如果ds跟自己說的再少一些的話，陳望潮覺得自己也能接受。
畢竟在這方世界，一個錯誤的建議可能就意味著——又一道血痕劃過夜空，又一具尸體砸穿屋頂。
陳望潮凝視著屋檐缺口處漸漸暗沉的天色，忽然覺得DS最后彈出的那句“讓子彈飛一會兒“，或許是它為數不多的真話。
暮色漸沉，陳望潮起身撣了撣衣袖：“我去給無雙買幾個饅頭，順道去丹房看看?！?
鐵柱仍死死盯著蜃影，只是木然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山間小徑已被夜色浸透，陳望潮踩著斑駁的月光往集市走去。遠處丹房的燈火在樹影間明滅，隱約傳來藥杵撞擊銅臼的聲響。
集市的攤位大多已收，只剩賣饅頭的丁老板還在收拾蒸籠。見陳望潮過來，他掀開籠布，熱氣在寒夜中騰起一團白霧。
“兩個靈麥饅頭?！瓣愅蹦贸鲇衽?。
“今天胃口不錯啊，做什么任務了？“丁老板掀開蒸籠，熱汽在寒夜里騰起一團白霧。
“沒做任務，在寢室里聊天，忽然有人跳劍，嚇我一跳。”陳望潮無奈的說道，“被嚇壞了，出來透透氣，幫室友買倆饅頭回去?！?
丁老板粗糙的手指剛捏起兩個饅頭，卻聽到陳望潮的話，他在把靈麥饅頭遞過來時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了么？東頭賣草藥的老劉。“
陳望潮接過饅頭的手微微一頓。蒸籠旁不知何時落了一只黑蛾，正撲棱著殘缺的翅膀。
“昨兒夜里在自家房梁上掛了根繩兒。“丁老板用火鉗撥弄著爐灰，炭火映得他半邊臉發紅，“聽說在拍賣行虧得連褲衩都不剩，臨了沒辦法只能囑咐兒子，把他的人魄取去醫修學院換錢。“
“人魄？”
“煉丹用的，太少見了，價格有點高?！倍±习逵趿丝跉?，“就是上吊吊死的人身子下面會有水漬，水漬滴在土上，那點土就叫人魄。死一個人能有兩三錢的人魄就不錯了，還得是吊死的?！?
蒸籠突然“嗤“地漏了道白氣，隱約凝成個扭曲的人形。
丁老板見怪不怪地掀開籠蓋：“老劉這人啊，活著時候摳門，死了倒大方，也是想要給他兒子留下點什么?！?
巷尾傳來“嘩啦“一聲響，幾個雜役正在拆老劉的攤位。
一塊沾著朱砂的招牌被隨手扔進垃圾堆，上面“草藥“兩個字已經褪色。
陳望潮攥著溫熱的饅頭，突然覺得掌心發燙。
“我就說不能沾拍賣行那鬼地方，“丁老板往陳望潮手里的靈麥饅頭上夾了一筷子醬蘿卜，手指上還沾著爐灰，“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吃人不吐骨頭。昨兒個我還差點動了心，現在想想，后背都發涼?！?
陳望潮看著靈麥饅頭：“丁老板，這種事，常見么？“
“常見？“丁老板突然笑出聲，露出參差不齊的牙，“你往西市棺材鋪數數，十口薄棺里得有八口是拍賣行里折進去的。“
他指了指巷尾那棵歪脖子樹，“看見沒？上個月還吊死個筑基期的，聽說連本命飛劍都賠進去了?！?
蒸籠突然“嗤“地漏了道白氣，在寒夜里凝成個銅錢的形狀，轉瞬就散了。
“謝謝丁老板。”陳望潮拿著饅頭，饅頭上有醬蘿卜，客客氣氣的表達感謝。
“你可別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倍±习宥诘?。
“嗯?！标愅睉?。
他拿著饅頭回去，鐵柱已經拉上紗帳開始修煉，花無雙鼾聲大起，睡的正香。
看樣子這憨貨一覺醒來就能好一些，陳望潮把靈麥饅頭放到花無雙的床鋪邊上，又給他打了一碗溪水。
隨后陳望潮趕去丹房。
……
“我跟你講，老子的眼睛亮著呢！“王志泉一腳踩在丹房前的石獅子上，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手里晃著半壺靈酒，“打從一開始我就瞧出不對勁，掙了一倍后壓根沒往里頭扔半個子兒！“
他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滴在錦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泉少爺慧眼如炬！“看門弟子弓著腰遞上汗巾，臉上堆著諂笑，“咱們長南學院誰不知道您眼光毒辣！“
“最新戰報！“王志泉“啪“地把酒壺砸在石桌上，震得幾個藥童一哆嗦，“什么鎮魂關失守？全是魔族探子放的屁！“
他得意地環視眾人，手指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早說了，咱們仙盟固若金湯，就那群魔崽子？給他們八百年也摸不著鎮魂關的磚！“
圍觀的雜役們發出夸張的附和聲。
王志泉愈發得意，一腳踢開礙事的藥簍，袖中抖出張燙金戰報在空中“嘩啦“展開：“瞧瞧！天衡司剛發的捷報！我爹早就……“
他的聲音突然卡在喉嚨里——陳望潮從人群外走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邊吵吵嚷嚷的眾人不過是路邊的雜草。
“哈哈哈！快看那個傻逼！“王志泉突然拔高嗓門，手指幾乎要戳到陳望潮背上，“前些天不是挺能耐嗎？買那么多符箓，現在全砸手里了吧！“
他夸張地拍著大腿，“也不知道借了多少'血印債'，怕是連褲衩子都要賠進去！“
正午時分在暴漲的符箓前的失落，此刻全都化作了扭曲的快意。
王志泉見陳望潮臉色有些難看，心里早就想到了無數可能，只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像是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鎮酸梅湯，從頭頂爽到腳底板。
他故意把靴子踩得啪啪響，追著陳望潮的背影喊道：“喂！要不要本少爺借你根捆仙索??？省得你去上吊還要現找繩子！“
看門弟子們很配合地爆發出一陣哄笑。
王志泉陶醉在這笑聲里，滿是得意。
陳望潮走到丹房門前，取出玉佩：“師兄，麻煩取三斤金銀花、二斤望仙草?！?
看門弟子瞥了眼玉佩上的貢獻點，又上下打量著陳望潮，嘆了口氣：“還買這些啊？“他慢吞吞地轉身取藥，嘴里嘟囔著：“以后怕是……唉?！?
幾個雜役互相使著眼色，哄堂大笑。
王志泉見狀，臉上的得意更甚。
他故意晃到柜臺前，手指“咚咚“敲著臺面：“喲，還買得起藥呢？要不要本少爺賞你幾株？“說著從袖中摸出棵蔫巴巴的靈草，隨手扔在陳望潮腳邊。
看門弟子包好藥材遞過來時，欲言又止地看了陳望潮一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搖頭嘆了口氣。
他還指望著這個老實巴交的弟子多來煉丹，可沒想到陳望潮就是看著老實，其實膽子卻極大，竟然敢碰拍賣行。
王志泉見陳望潮一聲不吭，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湊近耳邊陰惻惻道：“你是不是想不開要去吞丹火啊。“
他手指在陳望潮胸口狠狠一戳，“等你死了，你這身皮肉，可都要歸學院?！?
王志泉見陳望潮還是不說話，便甩開手，：“你這樣的雜靈根，死了連棺材板都省了，直接送進我爹那。剝皮、剔骨、抽靈根，一道工序都少不了?！?
幾個弟子聞言都縮了縮脖子。
這些話是能說的？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王志泉興致起來，竟然不管不顧。
眾弟子連忙無實物表演，假裝自己很忙，沒聽到他胡咧咧的話。
王志泉卻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噴在陳望潮臉上：“知道上個月那個跳劍的趙師兄不？他的靈根已經在天靈閣找到了買家?！?
這是陳望潮心底的一道疤，被王志泉反復揭開，心生厭惡。
不過陳望潮沒說什么，還是保持著微笑，“王師兄，請讓讓，我去煉丹。”
“死鴨子嘴硬。”王志泉哈哈大笑。
陳望潮拿著草藥進了丹房，關上門后，周圍終于安靜了下來。
二十一萬的靈石，要是王志泉知道自己有這么多靈石，估計會鋌而走險。
發生什么，根本不用多想。
陳望潮有些愁苦，不行的話就不做了，反正這筆錢自己也夠花。
錢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陳望潮知道這點。
他連蜃影都沒打開，而是專心煉制丹藥。
一枚一枚被氫元素淬煉過的下品聚氣丹煉制出來，變成陳望潮丹田里的靈氣。
一夜苦練，陳望潮感覺自己距離3-4級的那道門檻近了一些。
但也只是近了點，可距離摸到門檻還有段距離，更別說破境。
雜靈根是真難啊，陳望潮在心里哀嚎。
他看了一眼ds，這狗東西安安靜靜的，沒有給出提示。
那就這樣吧，反正掙的也差不多了，就算是沒機會也無所謂，過段時間把靈石給柴菲菲、鐵柱一分就完事。
有時候靈石多了，反而不好……話說陳望潮一直想要茍著點，可這世界有點顛，根本茍不住。
而此時，陳望潮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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