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之后,咖啡館又重新開業了,那些失散的同事又聚在了一起,這比什么都重要。
某種程度上講,咖啡館就是何雪憶的家,她是一個孤兒,只有這里,才能容得下她的心,讓她平靜下來,從容淡定地面對生活中各種磕磕碰碰。
她們正說著,馬莉的電話響了。
“馬莉,親愛的,下午我親自開車過來接你,晚上我們一起去羅湖吃飯唱K。”那聲音若有若無地,還是飄了一點到了何雪憶的耳朵,是一個港腔很濃的聲音。
何雪憶知道羅湖靠近香港,一定是一個香港人打來的電話,馬莉一定是跟香港人好上了,難怪她打扮得一身珠光寶氣,她再仔細一琢磨那聲音,是他,霍先生的聲音,沒錯,是霍先生的聲音,他們怎么走到一起了呢?何雪憶覺得不可思議。
“好啊,你下午把車開過來吧,我等你!”馬莉歡快地回答道,把手機掛了后,她走到劉瀾的面前,禮貌地說道:“先生,您這邊請吧!”
何雪憶也就跟著馬莉的導引,在咖啡館里落了座。
“兩位需要點什么呢?”馬莉輕聲地問道。
“巴西咖啡!”何雪憶說道。
看看馬莉轉身走了,劉瀾忍不住低聲問道:“你以前真的在這里做過啊?”從何雪憶跟她們的交談中,劉瀾肯定何雪憶一定是在這里做過,不過他還是難以確信。
“是的,我在這里工作了兩年多時間,這里曾經是我的家。”看得出,何雪憶對這里還是充滿著感情。
“難怪你煮咖啡,泡茶水那么專業。”劉瀾說道。
“我只是給你泡過一次茶,就在你面試的那一天,你記性真好。”何雪憶說道。
不一會兒,馬莉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并禮貌地問道:“兩位,請問需要我幫你們添加糖和牛奶嗎?”
“不用了,謝謝!”何雪憶回答道。
他們自己調配好咖啡,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品著咖啡,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咖啡廳里低低地回蕩著Right Here Waiting這首懷舊的老情歌,纏綿悱惻。
鄰座的男男女女們,看起來也很享受這周末午后美麗的相遇時光,輕輕地用帶著金屬光澤的咖啡匙,緩緩地攪動粘稠的咖啡,看液體在杯中慢慢地旋轉。
這時候,劉瀾忽然感覺到,這世界上有一雙癡情的目光,正在含情脈脈地望著原本孤獨的他,是的,那是因為穿過經年的歲月,有一個人在遠方等著他,Right Here Waiting。
安靜的咖啡館里,人來了,人走了。
坐在咖啡館里,聽著傷感的老情歌,靜靜地喝著咖啡,讓時光靜止,或者慢慢走遠,是每一個人都十分向往的生活。
之所以向往,是因為稀罕!
平凡人的生活遠沒有如此精致,他們每天都在為生計奔波著,坐下來享受片刻這精致的生活,他們需要多流幾天的汗水搬磚,這讓他們會很心痛。
“你真的在這間咖啡店工作過嗎?”劉瀾的目光在咖啡館上下掃視了一下,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他很難將鐳斯公司人事部的文員,跟一個咖啡館的服務員聯系到一起。
跨度太大了!
“是的!”何雪憶看了看他迷惑的眼神,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當初出來的時候,怎么會想到去咖啡店上班?”劉瀾十分好奇。
“我不像你,懷里有一張本科文憑,就像唐僧手里有一張通關文牒一樣,我沒有文憑,在工廠里上班,只能做流水線普工,因為在咖啡館上班,不用倒白晚班,這樣的話,我就會有更多的時間準備自考!”何雪憶抿了一口咖啡說道。
說完,她低著頭,眼睛盯著杯中的咖啡,空調房里,那咖啡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往事隨著那氤氳而起的咖啡,在她的記憶深處,緩緩而起。
四年前,也是在七月,她的父親從大壩上墜江而死,連一個完整的身子都沒有找到,黑心的包工頭連夜跑路了,她曾經哭過很久。
八月份,她拿到了期待已久的一所北方著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一個孤兒上大學,談何容易啊?
她沒有去讀大學,而是咬了咬牙,帶著那份大學錄取通知書,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她開始了自己人生中充滿了未知的打工生活,開始了為活下去而奮斗,而在這之前,她是為了考上一所好大學而奮斗。
僅僅一個夏天,他孔武有力的父親沒有了,一切都改變了。
連理想都改變了。
初來深市,她在很多工業區里邊的大廠小廠門口徘徊過,那邊的工廠無一例外的都需要一天上十二個小時,而且是白晚班兩班倒。
這當然不是她想要的工作,她那時的心中,有一個不死的念頭,不但要工作,而且要在四年內拿下本科自考文憑,以彌補自己沒有上大學的遺憾。
是“Waiting咖啡館”最后收留了身心疲憊的她。
那天,當何雪憶拿出那張‘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咖啡館的店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訝地說道:“姑娘,你考上的是重點本科啊,怎么不去上呢?考一個大學真不容易。”
那名潮州籍的店長也讀過高中,她復讀過一屆,最后還是落榜了,心有不甘地放棄了過“獨木橋”的打算。
那時候,考一所著名大學,絕對是百里挑一的,難度可想而知。
“我家里沒有錢,供不起我上大學。”何雪憶說這話的時候,面容顯得很是堅強,她沒有告訴店長,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孤兒,倔強的她不愿意告訴別人自己的心有多苦。
“家里沒有錢?你們可以找親戚朋友借啊,真不知道你爸爸媽媽是怎么想的,現在考大學不容易,考重點大學更是不容易!”店長不斷地嘆息著,她感覺到很惋惜,家里沒有錢,想想辦法啊,大學畢業后,一定可以把賬還上的,考上大學不上,就是倒在了黑暗人生的黎明前。
“家里也在想辦法,可我不想讓他們為難,我十八歲了,可以養活自己了,再說,不上大學,也可以自考函授拿文憑啊。”何雪憶的話里充滿著自信,或許這也是她毅然決然出來打工的原因。
“唉!你太年輕了,你這決定,未免對自己也太不負責任了,自考函授文憑,打打工還可以,要進政府部門,還是要看統考文憑的。”店長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既然這么堅決地選擇了出來工作,我擔心你來我們這里上班,會委屈你了。”
“店長,我在深市已經找了差不多半個月工作,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多少錢,如果能在這里上班,我一定會感激你的!”何雪憶說的是心里話。
她原本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眼前的這個人,富有同情心,她的話就多了幾句。
她靜靜地看著店長,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