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王十一人生當中,第一次在深市找工作。
他特意地換了一身米黃色的西裝,不過跟狡猾哥借摩絲的時候,被狡猾哥拒絕了:“王十一,你打扮得這么好,是去應聘演員的嗎?工廠的老板是不敢錄用你的。”
一個普工,花里胡哨的,誰敢用啊?
王十一搖了搖頭,把頭發(fā)整理一下,就找不到工作嗎?在工廠打工的人,都是灰頭土臉的嗎?
不噴摩絲,就不噴好了!
不過,他依然很關(guān)注自己的形象,畢竟是第一次啊!
他從褲袋里取出一枚小圓鏡,朝著臉上一照,天啊!眼睛里有血絲!
“昨夜沒有睡好,眼睛里有血絲,找工作不好吧。”異鄉(xiāng)的第一個夜晚,王十一是在失眠中度過的。
“王十一,我們先看看去,過了正月十五,找工作就更難了。”狡猾哥是請了一天假陪他的,王十一沒有找到工作,他狡猾哥總不能一直陪著他啊。
“工廠的那些人不會認為我昨晚通宵打麻將了吧?”那些夜晚賭博的人,大白天,眼里都會有血絲的。
他再仔細看了看,還好,臉沒有浮腫。
還沒有下樓,王十一心里忐忑不安,這第一次找工作,弄得好像跟相親一般。
“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跟姑娘一樣!”狡猾哥嘻嘻地笑了起來。
狡猾哥的笑,激起了王十一的雄心:“你放心,我一定會在深市干出一點名堂來的。”
那一天,二人洗漱完畢后,就奔樓下而去。
他們住的那棟樓的下面,有一家湖南常德人開的牛肉米粉店,二人老家是舂城的,這舂城地方,盛產(chǎn)水稻,人們早餐都鐘愛吃米粉,這跟北方盛產(chǎn)小麥的地方,當?shù)氐娜藗兛釔鄢责z頭包子一樣。
見二人一大早經(jīng)過,那米粉店老板就堆笑著臉走了出來,遞根煙給狡猾哥,客氣地說道:“蔣老板,最近到哪里發(fā)財去了,好久不見了。”????????
原來狡猾哥是這家粉店的常客,時間久了,就跟店老板熟絡了。“屁的蔣老板,工廠的一個普通的打工仔,一天能到你這里吃一碗牛肉粉,已經(jīng)是我最大的愿望了。”狡猾哥接過店老板的香煙,憤然說道。
“你在那工廠混得不是挺好的嘛?平常日子里,你那些小領(lǐng)導,都圍著你轉(zhuǎn)。老板臉上堆著笑容說道。
“老板,這附近,你有什么熟悉人可以介紹進工廠嗎?”租屋里的人,在這里吃粉的不少,老板認識的人也不少,說不定,他有門路呢?狡猾哥心想,問道。
“我只認識幾個塑膠五金廠的朋友,你這么細皮嫩肉的,怕是不會去的,哈哈,那里可是老男人們的天堂。”店老板笑著說道。
“老板,我是給我這位同學找工作,五金廠,呵呵,他就是去了,也吃不消,你有認識電子廠的人嗎?”狡猾哥說道。
“現(xiàn)在男工要想進電子廠,難啊,連女工都要初中文憑,而且還要筆試篩選。”老板說道。
那天早餐,他們二人要了兩碗牛肉米粉,這粉的料足,關(guān)鍵是辣得夠味,二人都吃得到津津有味,直到把最后一根細長的粉,毫發(fā)無損地送進肚腩;直到將最后一滴鮮美的湯汁,準確無誤地喝進嘴巴里面。
“這家的手藝真不賴。”吃完米粉,王十一望著空空的碗,戀戀不舍地說道。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狡猾哥的品味不會很差的,這出租屋的美食,哪一家王十一沒有去吃過啊!”狡猾哥驕傲地說道。
二人吃過早餐,狡猾哥就從米粉店里借了一輛電動車,店老板的電動車也扎實,平日里,老板都會騎著它去市場拉點小店所需,偶爾也會開著它出去吹吹風。
吃飽了,二人的信心就足了。
“出發(fā)!”狡猾哥對著天空高興地喊道,喊完,他就把電動車發(fā)動了,這時,王十一就感覺耳邊廝磨著正月柔軟的春風,感覺自己正行駛在一條人生中的康莊大道上。
那天,狡猾哥高傲地騎著電動車,風風光光地穿過出租屋的那些混亂的小巷子,晨風揚起他一頭茂盛的頭發(fā),他看上去是那么地充滿活力。
當電動車耀武揚威一般地出現(xiàn)在工業(yè)區(qū)的時候,王十一抬頭一看,不禁驚訝于眼前所呈現(xiàn)出來的一切,跟農(nóng)民房的混亂不堪相比,工業(yè)園區(qū)街道筆直,規(guī)劃得很好,大街上有綠樹,有鮮花。
此時,已經(jīng)是上班時間,工業(yè)園區(qū)大街上人影稀少,這愈發(fā)地顯示其壯闊,讓他更為震驚的是一間一間工廠的那些連綿不斷的廠區(qū),每每經(jīng)過其中的一間工廠,他幾乎都會看見有不同顏色的廠旗在天空中高高地飄揚,有美力堅的星條旗,有香港的紫荊花旗,也有飄搖的太陽旗。
“難怪,那么多年輕的男男女女,辭別家鄉(xiāng),千里迢迢地要跑到深市來打工,原來這里有這么多國外投資的大廠。”王十一心里想道。
工業(yè)園里的很多工廠都會在保安室旁邊,張貼出普工招聘信息,狡猾哥看到那些貼在外面的招聘海報,眼睛里就發(fā)射出耀眼的光芒,都會將車攏了過去,停在旁邊,用眼光一字一字在那里面摳,希望摳出幾個“男工”來,最后卻都不得不搖頭,沒有適合男人們的崗位。
狡猾哥的電動車最后在一個沒有旗幟飄揚的工廠門口停了一下,他跟王十一說道:“這是我剛出來打工上班的地方,臺資企業(yè)。”王十一聽他這么一說,就往里面望去,只見一群身穿工服的年輕人正在工廠的大坪里做“第六套廣播體操”,就說道:“乖乖,這些上班的人,還跟校園的學生一樣,天天都要拉出來做操,開眼界長見識了。”
“灣灣那邊是要服兵役的,鍛煉是每一個人的必修課,所以他們對員工的身體鍛煉也很重視。”狡猾哥說道。
“有點意思。”王十一說道。
“我也在這水泥大坪地里做了一個月操,一點意思也沒有,特別是夏天,熱得要死,以后找工作,得繞開這些臺資企業(yè)。”狡猾哥說道。
工廠的保安似乎跟他熟悉,見到他,就沖著他喊道:“蔣老板,你倒是好啊,班也不用上,整天騎著電動車到處瞎逛,瀟灑來。”
狡猾哥就走過去,給那人遞上了一支煙,說道:“還是你們保安好,不要做操,天天躲在保安室里看妹子的屁股,幸福得要命。”
“你是不是要找工作?”保安問道。
“是啊,失業(yè)了,再不找工作,口袋里的老本很快就會敗光,到時候,斷糧了,我沒有路走,要不就餓死,要不就出去搶,要搶,首先就搶你這土豪,晚上你出去的話,可要小心看緊你的錢包。”狡猾哥說道。
“蔣老板,你就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凄涼,說不定某年某月某日,你蔣老板發(fā)大財了,到時候,還認得人么?晚上有空的話,請你過來喝杯酒。”保安說道。
“好的,到時候給你電話。”狡猾哥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你失業(yè)了?”王十一在電動車后面,不無擔心地問道。
“我是騙那些無聊的保安的。”狡猾哥甩了甩一頭茂盛的頭發(fā)說道。
“他們一定信以為真啊。”王十一呵呵呵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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