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電梯,按了13層,電梯抖了幾下,往上升,開了門,章本碩往外走,經過樓梯間時,忍不住往里瞄了一眼,想到一件事,昨夜的趙聞好像是從樓梯間下去的,大半夜的,又是13層的高層,不坐電梯,走樓梯,真的是正常人嗎?
他又強按住去樓梯間看看的沖動,回到辦公室,燒開水,泡了碗杯面,只吃幾口,面就沒了。章本碩感嘆無商不奸,
包裝和實物差這么多,喝了湯才勉強填飽肚子。
章本碩打定主意,一慫到底,抱著手機,躺在沙發(fā)上,看劇,刷新聞,李臨又發(fā)了個露胳膊的照片,展示最近自己的鍛煉成果,臉終于不腫了。
章本碩又看了會直播,主播的隊友又是掛機、又是演員,心態(tài)不好,氣得不說話,埋頭刷兵升級,章本碩看得也沒意思,退了又開始刷新聞。
然后一行字跳進眼睛,想躲都躲不了。
“南大門無名男尸案”
這么快就出調查結果了?章本碩猶豫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看日光,還正是大中午,太陽烈得很,照進來,影子邊緣都跟刀切的一樣,不帶毛刺光暈。
章本碩收了收心,點進去,一個記者在一片老房子前,采訪一個警官。
下方字幕打出:西城派出所李警官。
西城?章本碩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去的是本轄區(qū)內的派出所,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根本搭不上邊,難怪說沒人,害得自己瞎想半天。
李警官說:“死亡地點是南大門幸福東路33號,年齡52歲,已聯(lián)系到死者親戚,有一個兒子,定居國外,目前正在回國途中,死者是由于突發(fā)腦心血管疾病,心梗死亡,請大家不要信謠傳謠。”
52歲?還是33號,隔壁的房子,章本碩長出一口氣,接著就笑起來,哈哈,疑神疑鬼的,把自己嚇個半死,那昨天警車開過來,多半是李警官收到正確消息,就懶得上來再問了。
章本碩的心情一下子變好,肚子也響起來,尋思著要不要下去再去吃碗牛肉面。
手機響了,是趙聞打來的。
章本碩順手接了。
“章老師,糟了!”剛接手機,里面就傳來趙聞驚慌失措的聲音,又唬了章本碩一跳,這幾天一驚一乍的,他的小心臟實在是受不了折騰。
“怎么了?”章本碩問。
“那袋瓜子——你還沒嘗過吧?”
“瓜子?瓜子怎么了?”章本碩一邊說,一邊瞅向那袋瓜子,還好好地立在桌上,連位置都沒挪過。
“哦,那就好。那就好。”趙聞長出一口氣,說那本來是家鄉(xiāng)的親戚托他拿去檢驗的,他正給那家食品檢測單位做項目,順手的事,沒想到和自己要送的禮物搞錯了。
章本碩也跟著松了口氣,原來如此,還好他沒吃,都說是要檢驗的,天知道是打了農藥,還是吃壞肚子的。
“章老師,對不住了,這里有個事情暫時脫不了身,你能送過來嗎?我的住址是南大門幸福東路34號,701。”趙聞說。
章本碩答應下來,看了新聞后,再不害怕,不過是個獨居老人意外身亡的事,冠上無名男尸的標題嚇人,現(xiàn)在的人啊,被標題黨洗腦后,說話都這么夸張的嗎?
章本碩拎著瓜子出去,經過樓下小店時,老板娘已經掃好了玻璃渣,還叉著腰和里屋的老板吵架。
到了南大門,章本碩沿著墻上的畫了圓圈的“拆”字,找到那個老屋,是幢七層的農民房,趙聞在頂樓。
門鎖著,章本碩按了701,過了會兒,啪的一聲,趙聞的聲音從里面響起:“對不起,章老師,門禁壞了,我下來給你開門。”
章本碩在門外等著,趙聞說下來,可足足等了一分鐘還沒動靜,章本碩無聊在原地踱著步晃悠,看到遠處一幢孤零零的老房子邊上圍了不少村民,聚在一起大聲閑聊。
那估計就是死了人的那幢房子吧。
不知是心理因素作祟,還是經過這次男尸事件,章本碩的想象力有了長足進步,只見那幢老房子邊上立著半邊的七層小樓,拆了一半,墻面的鋼筋露出來,折下去,參差不齊地橫著,投下畸形的陰影蓋住那死過人的房子,邊上的村民們也只敢站在陰影邊緣,不敢進去一步,似是怕挨了死氣,也被裹攜進去。
門終于開了,趙聞出來,氣急急地喘著,臉上有汗,額頭上還立個大包,腫得通亮。
“你——你頭怎么了?”章本碩嚇了一跳,才分開一天時間,頭上就多個大東西。
“哦,不知道,可能什么時候磕得吧。”趙聞輕輕碰一下,自己也記不得。
又不是小傷,該有多大忘性。
趙聞領著章本碩往樓梯上走,這個農民房的電梯是為了方便出租,后面臨時加的,要先上一層的樓梯才能進電梯,同樣,電梯井安在7樓頂樓,也只到六樓就停,還要再上一階的樓梯才到。
也許就是怕麻煩,趙聞直接一路跑下來,給章本碩開門。
出了電梯往右拐,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邊上是一個雜物間,堆著不少東西,靠著墻壘起來,還用一大塊青色的布罩住,另一面墻上掛著一個大衣,也用布罩著,乍一看,像是一個人靠墻站著。
走到走廊盡頭,趙聞開了左邊的門,進去一張床,還有臺電腦,再往里就是細長的衛(wèi)生間和更衣室,還有小半個廚房。
很少能看見這樣奇葩的布局,不過反正是出租屋,臨時干活睡覺用的,趙聞也不在乎,拿過章本碩遞來的瓜子,道了聲謝,就放到桌子上。
“章老師,吃過沒?”趙聞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
“哦,吃過了。”章本碩觀察四周的環(huán)境,有兩扇窗戶,只是全封著,還用木條橫過來釘死,這是什么意思?本來就這樣,還是趙聞自己做的?
趙聞也不勸章本碩再吃一點,擺了兩副碗筷,上了三盤小菜放桌上,坐下來吃飯。
對面那碗飯盛得滿滿的,筷子還插了一半直在飯里。
章本碩有些尷尬,這是也不客套,直接盛好飯,邀請他吃嗎?
別說,趙聞手藝不錯,一盤青椒牛柳被他炒得色香味俱全,辛味往鼻子里沖,開了胃,攪得餓蟲直叫。
只是趙聞擺盤的手法有點特殊,只擺一半,盤子的另一半空空的,菜不少,挺多的,硬是擠在盤子的一半空間,堆得像小山一樣。
其他兩盤菜也是這樣。
這是他家鄉(xiāng)的風俗嗎?
章本碩看著那插在飯里的筷子實在是有點忌諱,正要坐下來吃,趙聞夾了一塊牛柳放對面碗里,說:“曼曼,多吃點肉,瞧你瘦的。”
說完,又埋頭扒飯,吃得額頭上那個大包泛起油光,汗水更是一點點細密沁出來。
章本碩站在一邊,眨了眨眼,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十分確定趙聞對面沒有人,就是連像人的東西都沒有,除了那把插進飯里的筷子,直直立著。
也許是門窗都被封死的緣故,外面的光透進來,總帶著窗紙的斑斕顏色,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換顏色,在趙聞的頭上跳著。
章本碩覺得腳底一陣寒風吹過,擦著腳踝往褲腳里鉆,濕濕涼涼,像是分叉的蛇信在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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