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動作慢下來,時鐘在倒轉(zhuǎn),記憶逆流而上,他想到自己初入拳擊隊時,挑戰(zhàn)老隊員,三戰(zhàn)三勝,只敗在胡師兄手下,卻因為經(jīng)常在更衣室和老媽煲電話粥,被隊友嘲笑是媽寶男,還問他睡到小學(xué)幾年級才跟媽媽分床的,他說初中住校的時候,然后第二天去訓(xùn)練,一幫人沖著他笑,教練、隊醫(yī)、內(nèi)勤、隊友……
他跟媽媽哭訴,媽媽跟他說拳擊是男人的運動,用比賽成績來說話吧。
他努力訓(xùn)練,要拿到冠軍打所有人的臉,如果連他這個娘們都能拿冠軍,那他們這群沒有冠軍的是不是連娘們都不如?
拿了冠軍,他鼻青臉腫地站在擂臺上,跳到樁子上捶胸怒吼,全場觀眾起立,為他歡呼,閃光燈刷刷地響,光似凍成了冰,把他罩住。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被大家認(rèn)可的男人中的男人。
奪冠后,那聲音果然消停了,老隊員再不開他娘娘腔的玩笑,新隊員更是用敬佩的目光注視著他,訓(xùn)練場、食堂、更衣室、甚至是洗澡的時候,那種目光聚起來,都快把他薰醉。
媽媽說的果然是對的,要聽媽媽的話。再大,我也是媽媽的孩子。
很快有記者來采訪,他很緊張,由于門牙的關(guān)系,他很少說話,更不習(xí)慣在鏡頭前說話。
他不知道怎么辦,問教練,他就說講套話就好啦,感謝教練李七折,每次訓(xùn)練都不打折扣,保質(zhì)保量完成,有了冠軍教練,才能鑄就冠軍選手,有意從事拳擊運動者,請聯(lián)系李七折教練,電話1387777****,微信號777***,女學(xué)員七折優(yōu)惠,附贈全身按摩,開筋活絡(luò),美容養(yǎng)顏。
問老隊員,老隊員說女記者漂亮不?能要到電話號碼嗎?結(jié)婚沒?結(jié)婚了有沒結(jié)婚的小姐妹嗎?要不要胸大腰細(xì)安全感爆棚的男友,請聯(lián)系劉希,職業(yè)拳擊選手,年齡25,前女友數(shù)量為零,英俊活好,注:拳擊活好。有房有車,只是因為興趣投身拳擊事業(yè),擂臺上粗豪狂放,擂臺下彬彬有禮、溫文爾雅,有意脫單的素質(zhì)女請聯(lián)系劉希選手,電話1367777****,微信號6cc*,好友驗證請開放朋友圈。謝謝。
問完教練和老隊員,他本來想找胡師兄,只是胡師兄那時也剛獨立,成立個人團隊打職業(yè)賽去了。
他再沒興趣問拳擊隊的人,那么只剩下最后一個人,這個人的建議絕對可靠,沒有半點私心。
他打電話給媽媽,媽媽聽他說完,建議他做個面膜。
面膜?
雖然要聽媽媽的話,可在一個拳擊糙男密度極高的地方,他還是忍不住張望了一下,才小聲問做面膜干嗎?
瞧你鼻青臉腫的,可把我心疼壞了,不做面膜保養(yǎng)好皮膚,怎么上電視?最好再化個淡妝。
媽,我不會化妝。
別裝了,小時候偷抹我口紅,穿我高跟鞋怎么說?
媽媽說的很有道理,于是他決定敷面膜。
特意選了沒人的晚上,跑到衛(wèi)生間敷,結(jié)果被監(jiān)控錄下,全隊三十號人圍著屏幕笑了一個早上。
他忍了一個星期,終于爆發(fā)了,人家不陪你們玩了,退役!
能不能別退役?李七折教練面色凝重問他,以你的狀態(tài)還能再拿兩三個冠軍,就這樣退了,太可惜。而且隊里剛走了胡成,缺人。
可以。只要你們答應(yīng)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以后別笑我娘炮,誰都不許。
可以。我們是職業(yè)競技體育,專業(yè)選手和教練,還有一流的后勤保障團隊,不少都是國外留學(xué)回來,歧視是絕對不允許的,要有,也只有一條歧視,那就是對不尊重拳擊的人的歧視!
他很感動,兩眼汪汪,抽著鼻子要去抱李教練。
李教練尖叫一聲,往后跳:離我遠點!你個死娘炮!
他還是退役了,為了獲得重生,他決定去危險的地方錘煉自己,選了一家討債公司。
面試時,臉上有刀疤的老板問他兇不兇,他不說話,一拳打穿桌子,老板的刀疤揚了揚,當(dāng)場簽下他。
自從那以后,再沒人說他娘炮。
可是今天,他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隊友們圍著監(jiān)控嘻笑的聲音,掃地大媽問他用什么牌子的面膜,教練不讓他戴拳套說他涂了護手霜粘糊糊的,連去趟廁所,都有人說他用蘭花指解拉鏈。
他本以為這些質(zhì)疑隨著時間流逝,已經(jīng)完全湮滅,沒想到它們只是埋在記憶的土層中,慢慢滋生壯大,時機成熟,又會以一副新的軀殼跳出來嘲弄、譏諷他。
受夠了!我受夠了!今天我要把話說清楚,人家一點都不娘炮!
“我是說了,可是,可是——”壯漢開口。
瘦子的心吊起來,可是什么,可是什么,老大你一定有苦衷的,對不對?我就知道,老大你這么兇的人怎么可能跟大便說再見!
“可是媽媽夸我有禮貌啊!”
噗嗤——
陳杰終于沒忍住,笑出聲來。
討債的有好幾幫人,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壯漢,結(jié)果反而是他最講禮貌。
壯漢還要跟章本碩討論一下聽媽媽的話是不是娘炮的問題,瘦子實在看不下去,看那帥哥嗑桌角后一直沒醒過來,那扎簽子、砸酒瓶的兇女人眼神越來越利,瞄過來跟磨刀一樣。
瘦子忙拉著壯漢離開。臨走前還被章本碩攔住,要飯錢和桌子錢。瘦子不敢不給,只怕章本碩再說點什么,老大直接崩潰,好好一個大男人,兇得肉都橫著長,怎么現(xiàn)在哭得跟三歲的娃一樣。
魔鬼!他是魔鬼!
本來要720,陳杰說500夠了。田螺那盤確實是沒洗干凈,他的錯。
瘦子從壯漢兜里掏出錢包,付了錢,不敢看呂佳,匆忙拉著壯漢走了。這個仇,他一定要報!等我找人!
陳杰和他老婆謝過章本碩,看黃宇還沒醒,就要叫救護車,丁鈴抱著黃宇,說不用了。
陳杰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章本碩,章本碩看黃宇,點點頭,也說不用叫了。
丁鈴看了章本碩一眼。
呂佳終于收不住眼淚,一把抓住丁鈴的手,指甲扣進她肉里,叫著:“他沒死?對吧?他還有救,對吧?為什么不叫救護車?”
她明明在質(zhì)問,心里卻已接受了一個事實。救護車真的沒必要叫了。
黃宇是最小公倍數(shù)的精神領(lǐng)袖,要不是有他,最小公倍數(shù)早就解散,分崩離析,自己也不可能從404的儲備練習(xí)生跳到最小公倍數(shù)來。
而丁鈴是真正維持最小公倍數(shù)運行的樞紐和保障。她燒菜、做飯、做家務(wù)、做形象設(shè)計、還有針對每人的身體狀況設(shè)計營養(yǎng)餐,控制體重。
對于她們來說,丁鈴就是半個家庭醫(yī)生,包括黃宇在內(nèi),誰身體不舒服了,第一時間都會找丁鈴,大部分情況下,丁鈴都處理得很好。
丁鈴的話,就相當(dāng)于醫(yī)生給病人下了病危通知書。
據(jù)說以前黃宇常暈倒,都是丁鈴幫忙叫的救護車。要是她說不用叫,那就真不用叫了。
可是——可是——
丁鈴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皺眉,正要說話,呂佳又轉(zhuǎn)向章本碩,哭著問:“章老師,他沒死,丁姐騙我的對吧?你們兩個合起來騙我的對吧?他這么強,怎么可能撞一下就死?”
章本碩要說話,呂佳突然趴在黃宇身上大聲哭起來,“你醒醒,你醒醒,不能死,我不讓你死!你給我的歌我還沒唱,你聽我唱呀!快起來!”
呂佳去拉黃宇,拉到一半,又跌回去,像是摔在砧板上的肉,醒不來,只顫了顫。
丁鈴嘆口氣,伸手去摸呂佳的頭,輕聲說:“其實他——”
“都怪你!為什么不讓我上?四個人,四個瓶子!有什么難對付的?我爸說了,破開的酒瓶捅進去,創(chuàng)傷面不規(guī)則,更難縫合,容易造成大失血。別人死,好過他死!”
呂佳叫得聲嘶力竭,丁鈴、章本碩都插不進話。章本碩還在想?yún)渭阉质呛畏缴袷ィ坛鲞@樣彪悍的女兒。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一句話,他就走了。”呂佳抱著黃宇的頭,枕在自己懷里,自言自語:“我喜歡你。我說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你第一天來404挑人,我就喜歡上了你,不是你英俊高大,而是你身上那股自信的氣質(zhì),天塌下來你都會頂著,沒有任何困難能壓垮你,就是穿人字拖,都像走紅地毯,我見過的有錢人多了,屬你最沒錢,可你卻是最出眾的那個。我唱得不好,你訓(xùn)我,我很開心,你知不知道?因為這樣你就可以陪我一直練習(xí),就我們兩個人,在練習(xí)室里……”
黃宇的面皮抖了一下,丁鈴看不下去,說:“其實他沒事。躺一會兒就好。”
呂佳愣了,過一會兒,才問:“真沒事?那他為什么還沒醒?”
黃宇的眼皮抽幾下,慢慢開了眼,盯著一處發(fā)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呂佳摟著黃宇的頭又哭又笑。
黃宇忙用一只眼撓章本碩,章本碩假裝沒看見,誰叫你剛才裝暈來著,也只能騙騙外人,像是丁鈴,還有他都騙不過。
丁鈴是因為幫黃宇叫救護車叫慣了,他是真暈還是裝暈分得門清。
至于章本碩能看穿,就靠了本章說,剛暈倒靠在丁鈴懷里的黃宇還能發(fā)表一個作家感言:好舒服,好想一直靠下去。
換到呂佳懷里,又多了條作家感言:尷尬,要不要醒過來?不行,醒太快,說我裝暈,拿酒瓶捅我怎么辦?好怕!那個誰——救救我!
黃宇一開始是真暈,只不過緩一會兒就醒過來,發(fā)現(xiàn)躺在丁鈴懷里,又覺得自己滑倒摔暈太丟臉,索性多躺一會兒。
這一躺就躺出毛病來,讓呂佳誤會,說出真心話。
難怪只有黃宇的呼嚕聲影響到呂佳的本章說,這丫頭心心念念黃宇,以她的本能學(xué)習(xí)天賦和專注度,日思夜想,縈繞于心,還不被黃宇的呼嚕帶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微信關(guān)注“熱度網(wǎng)文或者rdww444”與更多書友一起聊喜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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