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流本是想逼蕭洛一直接殺了青云,然后想辦法將消息傳給仙劍派,讓仙劍派的高手去尋她晦氣,雙方拼個你死我活最好。
可這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竟然聲稱看上了青云,想要帶走,這可完全出乎了老萬的預(yù)料。
誠然,青云的資質(zhì)的確不錯,但似乎也沒有到達要搶人的地步吧?自己的修為雖然不高,可一個剛剛進入靈引境的小修士的資質(zhì),他自信倒還能看個通透。
更何況這種年齡修士倘若還是在靈引境,那么根骨必然早已定型,以后的前途也會變得很窄,收入門下如同雞肋。
念及此處,萬古流有些不放心,便張口問道:
“你要他作甚?”
蕭洛一輕搖臻首,似很隨性地瀟灑一笑,說道:
“他長得這么俊俏,當(dāng)然是拿來吸取他的元陽啦!我們凝花樓修煉的是什么功法萬掌門你會不知道?”
萬古流目光復(fù)雜的點點頭,這個理由似乎要比看上資質(zhì)可靠了許多,讓他倒也信了幾分。
不過他卻并沒有馬上點頭同意,而是默默沉思起來,隨后,萬古流的面色開始陰晴不定,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掙扎。
“爹,不能啊!青云他…”
“混賬丫頭,你給我閉嘴!”
老萬語氣惡劣的罵了一句,嚇得萬叢芳不敢多言,而罵完之后他便沉默不語。
在場的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在做著劇烈的掙扎,可是老萬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有誰能知道呢?
青云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個被自己救下來的少年,充其量也只比陌生人親近一些罷了。
對于一個陌生人,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再說了,不論蕭洛一抓住青云究竟有何目的,至少現(xiàn)在的她還認(rèn)為青云乃是竹石劍派的弟子,何不如利用好這點呢?
若她信守承諾,那么皆大歡喜,若她翻臉無情,那么大不了還是和女兒一起亡命天涯。
用一個陌生人的性命,換取父女二人在這清水小鎮(zhèn)上長治久安的可能性豈不美哉?
更何況,青云的性命乃是被他親自救下,現(xiàn)如今自己不過只是袖手旁觀罷了,救過一次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且這小子還無甚回報,就當(dāng)作是兩不相欠了吧!
老萬心中定下決斷,可臉上表情的變換還是要做一做的,不光光是給女兒一個交代,更重要的是為了讓蕭洛一相信。
萬一露出馬腳讓蕭洛一知道這小子只是個外人,那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且說在蕭洛一手中動彈不得的青云也兀自在心中喟然一嘆。
他與老萬相處不過片刻,除卻那份對救命之恩的感激別無他物,特別是他心知肚明,自己于萬古流和萬叢芳,只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
更何況他們還救下了自己這路人的性命,哪怕老萬立馬答應(yīng)蕭洛一的請求,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只不過,索要恩情的回報和出賣陌生人換取自己性命,這兩者之間真的能夠做到兩不相欠嗎?
或者說將這世間的某些道理化作天平,不,這世間有道理嗎?
還是說這便是所謂的人性。
事實上,從青云被陳荃兒打了那一巴掌,然后離開陳德福家中起他便明白,所謂的人性啊,根本經(jīng)不起考驗,更不能去考驗。
人性與考驗,本身是反義詞。
于是,他真的很想大聲地喊出口:
“萬掌門!我愿意跟她去,你不用為難!”
但顯然,這并不可能。
蕭洛一的徹骨的靈力讓青云無法動彈分毫,他能感覺到四肢在緩緩地僵直卻無計可施,除了呼吸與眨眼,整個人就如同一尊冰雕的門神般直愣愣地站在老萬的院中。
他一次又一次的想嘗試著發(fā)出聲音,可那股寒氣就像能隨著血液游走全身一樣,最終匯聚在自己的小腹周圍根本無法抵擋,可謂是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
而對于萬古流,青云實在不愿在這時候去考驗一個人的人性,也不愿老萬再掙扎猶豫,雖然以現(xiàn)在他的閱歷也無法看出老萬面色的變換,實則是為徹頭徹尾的偽裝。
只要自己能張口說出一句“我自愿隨蕭前輩離去!”,那么就算真是彼此之間兩不相欠吧,這樣至少青云自己能夠心中坦蕩。
可他越是激動,那股寒氣在身體里流竄的卻是越快,轉(zhuǎn)瞬間,青云只覺得連自己的眉毛好像都快掛滿了寒霜似的。
這種冰寒雖然明顯的比不過寒毒爆發(fā)時所帶來的痛苦,在這炎熱的夏天甚至有種清涼之感。可現(xiàn)在身體明明有只覺去沒法動彈,這讓青云清涼之余卻仍舊焦躁不已。
青云所不知道的是,自己不能動作的原因,并不全是因為寒氣入體造成血液凝結(jié)的緣故,而是蕭洛一動用了自己一絲的修為之力,從青云丹田的上方直接對他體內(nèi)那極其微弱的靈力進行了鎮(zhèn)壓,全然控制住了他體內(nèi)的靈力流動,使得四肢百骸都無法動彈。
至于那寒冷,反倒只是那蕭洛一自身靈力的屬性罷了。
隨著青云內(nèi)心越來越焦躁,在他自己全然不知道的情況下,他丹田內(nèi)那極為微弱的一絲靈氣也隨著狂暴起來,接踵而至的便是前所未有的瘋狂與熾熱。
這股熱力并沒有如春陽化雪般綿長,乃是狂霸至極!剎時間便沖破了蕭洛一所設(shè)下的靈力屏障,一路上攻,堪稱摧枯拉朽。
緊接著,青云只感胸口一陣突然的暴熱,此時若是他扒開衣衫便可以看到,自己胸口那團紅色的印記,竟然如赤焰燃燒一般再次通紅了起來!
隨著印記的燃燒愈演愈烈,青云的胸口又是一痛,然后一股熱流從印記處噌的一下竄到了自己的喉頭,再到天靈。
而后他的雙眼瞬間便如同血染一般變成了充滿煞氣的艷紅色,卻是一閃即逝,隨即他便不由自主的張口喊了出來:
“萬掌門!我愿意跟她去,你不用為難!”
青云的這一聲喊可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當(dāng)然,這其中最驚詫的莫過于蕭洛一了。
她可是很清楚自己手下這小子的修為,雖然青云到目前為止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算是半只腳踏入仙門了,可蕭洛一目前的境界乃是元化五層的大高手啊!
且她因所修功法的特殊,縱使天資不高,卻也精進神速,如萬古流這般元化七層的修士她若對上,用些手段亦可殺之。
雖然只動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修為,而且還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量去禁錮青云,生怕自己用多了力量,不小心給捏死了。
可未料這小子不知用了何等秘法,竟能如此霸道的突破了體內(nèi)的靈力封鎖!
要知道,靈引境的修士和元化境的修士那可是隔著整整兩個大境界啊!
就好像蒼鷹利爪下只能引頸就戮的野兔,不知不覺間就能掙脫了牢籠,怎能不讓蕭洛一驚訝,甚至可以說有些駭然呢?
當(dāng)然,元化境修士作為下三階修行的終點,那已經(jīng)是站在了低階修士的頂峰了。
不過也就是這么一瞬的功夫,蕭洛一便加強了幾分對青云的控制,于是乎可憐的青云便又如泥塑般動彈不得了。
老萬這頭同樣一驚,只見他抬起頭,先是死死地盯著蕭洛審視了良久,而后又目光復(fù)雜地看向了青云,半晌后他才似是無奈的開口道:
“就如蕭姑娘所言,還請莫要食言。”
言罷,老萬又深深地看了青云一眼,目光里有愧疚,有悔恨,有無奈,復(fù)雜無比,卻沒有了先前的那一絲偽裝。
而后他便不管身后萬叢芳死命的叫喊,拉著她就向自家院中走去。
等他走到青云面前之時,萬古流的臉上的變化不定的神色已然化作一片平靜,目光里也再也沒有了先前半點的復(fù)雜,不冰冷,不無情,有的也只是那種歷經(jīng)世事,在百般無奈以后的淡漠。
最終,他似乎想要張口,卻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身后的萬叢芳雖然再不停地掙扎于流淚,可卻也和青云一樣,無法說話,甚至無法發(fā)出聲音。顯然老萬也使出了一些手段,讓女兒沒法插手他的決定。
進屋前,萬古流就這么在青云面前佇立了一會兒,盯著青云仔細(xì)看了半晌,就好像要將青云的面貌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一般,片刻后才拖拽著已經(jīng)淚流滿面的萬叢芳進入院中,將蕭洛一和青云二人就這么晾了起來,頭也不回。
他看向青云之時,青云也在看他,青云的目中有著一分明顯的失落,可卻也有欣喜。
萬古流可以救他卻沒救,所以失落,可萬古流畢竟是在自己同意隨蕭洛一離去后才放棄的,所以他欣喜。
只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份喜悅來的有些怪異,或者卑微。
“小子,好好看看,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舍棄門中弟子自己明哲保身的正道啊,那才是真正的正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青云的耳中傳來了蕭洛一的嗤笑聲,而隨著她話語的結(jié)束,青云只覺脖頸一痛,眼前一黑,就這么暈了過去。
當(dāng)他再次醒來之時,卻已經(jīng)身處一座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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