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蕭洛一眉心間的明玉冰片已經變得黯淡無光,再也沒有以往的清亮翠色,青云心中也是一陣愧疚。他能感受的到,蕭洛一的那些名為明玉清氣的奇異靈力,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修復著他體內的暗傷。
被麒麟精血以及小七改造過的身體固然玄妙,但卻并不是真正的麒麟真靈,故而那些恐怖的恢復能力也不可能全然一致。
就好比之前青云硬接白知正的那一掌,他本不甚在意這種小傷,但冰冰涼涼的明玉清氣在運行到他的胸腹間時,他卻有一種麻癢之感,這明顯就是明玉清氣在修補他骨骼間的暗紋。
再到后來,隨著明玉清氣的運行,青云竟然隱隱約約的覺得自己又有兩條主經脈與神府間的聯系變強了,修為直接提升到了百脈境初期的巔峰。
好在爆棚的力量并未讓他迷失理智,反倒是因為這些冰涼靈力的存在,讓他的心神一直處在一個非常寧靜的狀態。
他不知道的是,明玉清氣實為蕭洛一明玉冰清神功所修出的特有的靈力,此種靈力集固本、療傷、凝神、精進于一體,乃是一種非常滋補他人的靈力,極其珍貴。但明玉冰清神功本身卻是一門專供爐鼎修煉的陰邪功法。
正如蕭洛一所言,絕仙門主扶持凝花樓真正的目的,除卻利用這銷金窟打探情報之外,更需要這些女子修煉出的明玉清氣來培養門中弟子。
但這些前提是這些女子不可被破身,否則不僅修行速度大減,修為亦是會被掠去大半,現在的蕭洛一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她雖然因此斷送了自己的前程,但作為一個女人,哪怕再堅強,跟自己的幸福比,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也很坦然,修真界內弱肉強食,天下本就沒有白吃的午餐。門主贈予她們速成的功法,她們自然要有回報,只是如果那人不是青云,蕭洛一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會有多么凄慘。
得天之幸,或能被門主許配給一個純良之輩,可若是直接將她們賞賜給一些荒淫無度的寡情之輩,只怕早就被當作爐鼎吸成人干了。
“百年一覺云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每每念及此處,堅強若蕭洛一也不禁為門派內那些苦命的師姐妹落下淚來。
所以在青云看來,蕭洛一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女人,這也是青云格外疼惜她的原因。除卻兩情相悅時的親密,青云甚至沒有做過太多過分的舉動,給了蕭洛一足夠的尊重。
青云也沒有再向蕭洛一許諾什么功法什么寶物,畢竟他自己現在都可謂是一無所有,言之無意。他只是溫柔的撫了撫蕭洛一的長發,而后堅決的說道:
“放心吧,以后一切有我。”
蕭洛一聽了亦是溫柔的蹭了蹭青云的胳膊,嬌嗔道:
“切,你可是我的晚輩呢,有前輩在,還需要你這小輩出手嘛!對了,能和我說說的你過去嘛?”
女人有時候就是如此,愛上一個人之后便想要追根究底的知道他的一切。
青云聞言心中先是一猶豫,隨即便釋然了。
道理很淺顯,若是蕭洛一不僅用性命,還拿自己的清白做餌設局,那他就算明知是陷阱,也必須跳下去啊!
隨著目光變得深邃,青云長嘆了一聲,而后幽幽的說到:
“我出生在梁州,我的父親叫做弈青,想必你應該認識。”
“弈青!青塵雙劍!你爹是仙劍派掌門弈塵的胞弟!”
看著嘴巴里能放上一個雞蛋的蕭洛一,青云微微一笑笑回答道:
“應該是吧,哈哈,沒想到我爹以前這么有名啊!”
“何止是有名啊!對了,麒麟牙!這么說,你以前說的有關麒麟牙之事…”
聽得蕭洛一這話,青云首次鄭重的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說道:
“半真半假,事情還是得從幾年前說起…”
兩人便這么斜躺著,青云開始緩緩地向蕭洛一講述起了自己的經歷。不同于阿蓮,蕭洛一對于青云的那些做法和選擇,她更多的是針砭時弊。
就比如當日誘使馬旺和齊飛二人前去試探青云的那次,蕭洛一杏眼微合,一針見血的說道:
“實話說與你,那日我并不確定你究竟是不是被什么大能給奪舍所以才使了后手,若你及時退走,我或許會看出端倪,但卻也免了皮肉之苦不是。”
青云虛心點了點頭,他自是知道蕭洛一說的是實話。不過蕭洛一情知青云當時年輕識淺,自然不會把話說死,嬌媚道:
“當然啦,小鬼頭涉世不深,也怪不得你。”
還有被言釋點撥的那次,明明是個天賜良機,觀其言行明顯是對青云頗有欣賞之意,他居然沒有把握機會,讓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走了。
氣的蕭洛一直擰青云的耳朵,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只是連她自己也沒發現,現在的她,已經將青云的得失看得比自己還要重了。
“哎呦呦,我說大姐,輕點啊,耳朵都要掉了。”
看著青云一邊裝腔作勢的瞇縫起眼睛,一邊疼得直叫喚,蕭洛一這才氣呼呼的松開了玉手。
待到談及兩仞村的慘案,見多識廣的蕭洛一直接是搖起了撥浪鼓。
凝花樓雖然作為絕仙門的情報部門之一,觸角遍布九州,但這什么兩仞村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小鬼頭,莫怪我說話難聽,弈前輩雖然貴為歸靈境的大能,但也并非天下無敵。他的身故有可能確實如你所言,是有什么天大的陰謀,但也未嘗不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殺入奪寶。再者,真相往往都會比你想象的要殘酷的多,我就是個鮮活的例子。”
蕭洛一的冷酷,現實,很符合她的風格,但卻也實實在在的給青云敲響了一個大大的警鐘。做人,還是莫要將自己看得太高。
能踏上修行那是他的運氣,但運氣并不全然代表著實力。
他能借蕭洛一之口,向天下悠悠眾人傳遞出一個重磅炸彈。但亦如蕭洛一所言,若自己的遭遇不過就是大能棋盤上的冰山一角,他真有能力在這攤渾水中撈出一些有用的東西而不陷入泥淖嗎?
青云不是害怕,而是多了一分敬畏和慎重。
源自對于無知的慎重。
源自對于實力的敬畏。
聊完了過往,蕭洛一似想起了什么遺忘的問題,她背對著青云的臉,有些酸溜溜的說道:
“看來你的心上人并不是那青蓮妹子,讓我猜猜,當是那姚夢尋仙子了,對嗎?”
她此時已經可以斷定,那混玉綾定然是姚夢尋相贈無疑。對于蕭洛一的詰問,青云并沒有閃躲,他的目光很和煦,也很清澈,坦誠道:
“我與你說的都是實話,洛一,兒時的我的確有過一些幻想,但誠如你所言,現實殘酷的很,我與她之間也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她心善,留一方絲巾給我做個念想,定了個十年的期限與我做羈絆,多是為了讓那時的我能夠有活下去的勇氣和動力。所以有些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說不定現在他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
青云的話說的很淡然,多年的經歷也讓他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可能嗎?
可能,但也只是可能罷了。
他的身上還肩負著很多更為重要的東西,沒有機會再去為了一個“可能”而奮不顧身了,至少他賭不起。
“不,她不會忘記你的。”
蕭洛一突然自信一笑,又擰了擰青云的耳朵灑然說道:
“我蕭洛一的男人又豈是尋常之輩?若她真敢忘了,你定要讓她看清楚,到底誰才是今后笑傲九州的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這四個字,蕭洛一咬的很重,亦很篤定,就跟板上釘釘似得。還別說,在看待青云前途這點上,蕭洛一和阿蓮的觀點倒是不謀而合。
若說姚夢尋和青云沒有交集,那她堂堂絕仙四杰之一的蕭洛一,元化境五層的高手,不也和這小小的百脈境修士雙宿雙棲在了一起嘛?
更何況還有那麒麟精血給青云帶來的不可想象的非凡能力!莫說區區低階修士,蕭洛一只覺得就算是歸靈九重天的飛升劫,只怕也困不住青云這名副其實的麒麟子!
當然,熱戀中的女人是盲目的,特別是將自己的身心都交給了一個男人之后。不過這些蕭洛一又豈是尋常女子?她早已將有些事情看得很通透。
愛情也好,幸福也罷,這些都需要基礎,所以對于自己失去了近乎八成的明玉清氣,她并不覺得可惜,而且若是以后能得到什么更有價值的東西,她更愿意無償的先提供給青云。
“若他能踏入高階,甚至有朝一日窺得飛升之秘,只要我能牢牢握住他的心,豈不也能共享榮華?等到他足夠強大,屆時就算我稱帝稱尊,又有誰,敢再笑話我蕭洛一是個風塵女子!”
蕭洛一一邊用青云的簪刀,仔細的替他刮著新長出的胡渣,一邊在心中篤定的想到。
她要愛情。
但她還要野心。
她是蕭洛一。
天下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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