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知有時候真的很無敵,舅媽懷孕的時候才19歲,因為沒有結婚證就到處躲著計劃生育的人。
聽說舅媽生弟弟的時候沒有接生婆,自己用鐮刀割斷的臍帶,自己接的生。真的難以想像那些年的人們都經歷了些什么,什么讓這些無知在人們那么無所畏懼!
我想應該就是為了生存!!
這就和動物生產是一模一樣的,獸與人同,想必就是這個道理!
那時候在我常常在想,我們為什么要在這里?為什么我是我?為什么女人要生孩子?為什么女人那么卑微?可是沒有人能給我答案!人無知,便應說你是與牛鬼蛇神同伍!
舅媽生完孩子似乎有些不正常,在別人家看完電視后回家,自己走到墳堆里轉了好大半天。
后來舅舅找到她的時候,她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那里。
漂亮女人是非多,傳出跟很多男人有染。舅舅也是個多疑的男人,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多說幾句都會懷疑。
也許都是因為太在乎才會這樣。
時間久了哪個女人可以受得了這些,女人就跑了。
那個年代的女人對婚姻不滿,就只有一走了之。
我可憐的舅舅就到處找這個女人,還穿著這個女人的衣服……
就這樣他瘋了!
那時候他們的小孩才三歲,他卻很懂事。自己什么都會,自己除了照顧自己,還要看著自己老爸!
好不容易找到了舅舅,大人們把他找到后用鐵鏈套著,也不知道他怎么弄,一下就自己解開,嘴里還念著如同咒語的東西,說自己是什么神靈。
他小孩就那么看著他也不哭,突然他竟用被子蓋住弟弟的頭,差點就背氣死掉。
所幸被眾人救下來,這才拾回一命。
我看著他們請了道士驅魔,做大法事的時候下雨,做完雨就停了。
舅舅拖著鎖鏈可以從樓下跳到樓上,又從樓上跳下來,還好沒有摔死。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把鐵鏈弄掉了,拿起邊上的菜刀就要砍人,眾人趕緊抱著自己家小孩跑散。
他拿著菜刀跑到豬圈,說:“你是妖怪,看大仙收了你!”,說著一刀砍把那豬背砍成兩半,鮮血直流,還沒有死掉。
后來大家好不容易才把他降伏,他嘴里依然嘮叨自己是神仙。
我爸爸是獸醫,把小豬背上傷口縫上,沒有縫好,還可以看見它的腸子,小豬居然還會走路。看上去十分可憐,沒過多久它就死掉了,那天真的把我嚇壞了。
后來父母就總往舅舅家跑,晚上也不回來,就留我一個人在家。我家周圍都沒有人家,隔得最近的那家也要走上兩分鐘。
我家房屋前后都種上了果樹,環境幽靜。村里的風水師說我家附近風水好,故我家房屋后面全是墳。
到晚上的時候如果有月亮倒可以看到幾個黑影,四周靜靜的只聽到蛇走蛙叫聲。屋的左邊有一條小路,在屋里躺著也能聽到腳步聲。父母不在,天一黑我就關門了。
門是爸爸做的木門,風大的時候要用好大的力氣才能關上。栓上木栓,我總要去另幾個門檢查一下,把房間的燈都開著,這樣要是夜里起床上廁所也不用怕。
我一個不到十歲在孩子,不但要照顧自己,還得照顧家里的牲口。每天晚上家里的雞、鴨都要檢查一遍,害怕落在外面的。
我們家養了五頭豬,其中一頭是母豬,它懷孕了,估計這些天就快生豬寶寶了。媽媽特意交代要看著它,要是生了就把小豬身上的胎膜弄掉,然后一個個放窩里就好了。
睡覺前總是有些擔心、害怕,萬一有壞人進來怎么辦,于是我把家里的菜刀拿著,放在枕頭下面,萬一有壞人來好對付他。睡到半夜的時候聽到母豬有異常的聲音,我就去看它。
看到她正在生寶寶,已經有幾個小豬出來了。我爬進豬圈,抱起小豬,把它身上的膜弄掉,一個個放進窩里。豬寶寶肚子上有長長的臍帶,大概有20cm那么長,身上的毛軟軟的,身體也軟綿綿的,嘴里還嘟嘟的,特別可愛。
豬媽媽一副特別痛苦的樣子,我進它的圈里它也不動,還是用力的把它的孩子一個一個的從肚子里生出來。它看著自己的孩子出來時候還是很滿足的,總共12個,全都健康的出生。等豬寶寶都生出來了,一會它的胎盤才慢慢的出來。等把它們都安頓好了,我才去睡覺。
這段日子是我人生最害怕、最黑暗的日子。
常常在夢里,一個人,永遠都是一人,夜很黑,很黑,風很大,很大,我想要關上那扇門,無論如何都關不上。
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雨雷交加,狂風閃電,我個人,還是一個人,無論如何都關不了堂屋的那一道門!突然一群惡鬼襲來、面目猙獰,好像要把我吃掉......
我反反復復的做著這樣一個夢,無數個日日夜夜里被驚醒!!
醒來后夜還是很黑,家里還是我一個人,摸了摸枕頭下的刀,還在,還在!
聽到屋外一陣陣行人的腳步聲,不由得身體卷縮了一下,心里一緊,不自覺的就躲在床角。
害怕得不敢作聲!
直到外面又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草動、蛙鳴聲......
但是我還是不敢睡下,一個人在角落,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去。
......
舅舅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他從家里跑了出去,見到人就下跪,見到畜生也下跪。
穿著他妻子的衣服說:“我是女人......”
有一次下大雨,河水漲的很高,他卻跑到河中央的大石頭上坐著,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被大水沖走。
父母們每次找到他都是手鏈、腳鏈加身,聽說電療有效果就送他去電療,他被電灼傷得很厲害還是沒有好轉;相信各個大仙的神吹……
有一次父母都不在家,走掉的他自己走到我家,正好家里又只有我一個人,我看到他很害怕,卻裝著很鎮定。他穿著女人衣服,全身破破爛爛,身上還散發著惡臭,人也消瘦了很多。
他見了我笑著說:“我看見有人偷你家的菜,我就去搶了一點。”
順手就將他手里的毛草遞給我。
我知道那是他的幻覺,我心里害怕極了,卻故作鎮定的說:“舅舅,這幾天你去哪里?”
他說:“我餓了!你是觀音菩薩轉世的哇,你最好最漂亮了,將來大福大貴。”
我心理明白他又在說瞎話了,以前他好的時候他特別尊重我,辯個什么理總是辦不過我。
這會病了直接說我變成觀音了,我無奈的說:“舅舅,我是觀音你就得聽我的,乖,你在廚房那邊燒火的角落里坐著。幫我看著火吧,我給你做飯吃!”
他傻傻又可愛的點點頭,在那個角落里坐著看燒火。
我都懷疑他只是傻了,不是瘋了,說話倒是還有幾分明白。
可是一想到他砍豬和差點弄死他自己兒子的事情,我就從頭涼到了腳,很是擔心。
我邊做飯,邊想著怎么逃跑。
我做的臘肉糯米悶飯很快就好了,散發出陣陣香味,很是誘人。
我和舅舅很快就把一鍋飯吃完了,他一直說:“好吃,好吃,我吃完要去找七仙女開會,哈哈......”
看著他離天的背影,我懸著的心終于出以放下了。
......
那些觀花婆說舅舅是被濟公活佛上身了,要在他家按神位,每月初一、十五還要上貢,說來也奇怪,就那樣舅舅居然慢慢的就好起來了。
舅舅的事大多都是我媽媽在張羅,他就這么一個弟弟,說是弟弟,其實倒如說母子關系。
我家離舅舅家近,兩個鄰村,20分鐘的腳程就到了。
兩個姨媽嫁得遠,時間久了也就不怎么來看舅舅了。
爸爸因為哥哥上大學,需要很多學費,就去上城里打工了。
再后來舅舅休養得差不多,就去了綦江一家化肥廠上班了,媽媽看著外公照顧弟弟吃力,就把弟弟接我家住。
......
就此,好像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但是媽媽卻變得更喜歡嘮叨了,我以為是她太累了。
偶爾夜里還會獨自流淚,我偶爾聽到,我想太也許是想爸爸了!
......
弟弟叫淡然,他性格叛逆孤僻,常常自言自語,長相隨他媽漂亮。
那時候的我也不懂事,因為舅舅的事十分討厭他,也常常欺負他。
爸爸時常夸他聰明,我就更加討厭他了。
他腦子反應比較快,就是有很多毛病,比如爬樹,偷錢,偷偷看我洗澡等等……
被我狂打的次數也是數不勝數!
這一天,我又來到佛前,給他們打掃完清潔,又跪在他們跟前。
我是很多心理話無處訴說,家丑不可外揚,卻是幾個村子都知道我家出了一個瘋子。
我和我的好朋友這一年漸漸疏遠了,慢慢的她和別人成好朋友了,那個人就是我討厭的張情。
我流著淚,低聲道:“佛,你知道嗎?我很討厭這個家庭,我想離開我卻沒有辦法。我想要讀書,讀到大學,離開這里,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我雙手合十,虔誠的跪下,道:“看過他們的婚姻,我害怕愛情,我不想在讀書的時候談戀愛,您也千萬不要讓我談戀愛,如果我戀愛您就懲罰我吧!”
腦子里又閃過,被三個男生追逐的現面,不由的心理一緊,祈求道:“我好擔心,自己會發生以前的事情,求求你讓我變丑好嗎?書里寫過丑小鴨的故事,我想做那只丑小鴨,可以嗎?”
停頓了一會,繼續祈求道:“我知道,變丑了,可能......我會后悔,那時候我來求您,您千萬不要心軟,一定要等我長大了,大學畢業了再把我變成天鵝,那時候您再給我童話故事里的白馬王子,可以嗎……”
空空的寺廟里,沒有任何聲音,我不由的嘆了一口氣,呆坐在地上,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睡夢中,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淚眼蒙蒙看著他,他卻笑了,慈祥的伸出十指在我右眼下面輕輕的點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突然驚醒,才發現原來是夢!
第二天,準備上學梳頭時才發現右眼下面多了一塊黑斑,如香灰樣的顏色,我以為是臉沒洗干凈,洗了幾次還是有,我又以為是昨天碰到哪里所致的瘀青,就沒大注意,去上學了。
可是過了好幾天它都沒有消失,可能是佛聽到了我的祈求,實現了我的愿望。
媽媽也覺得奇怪,好好的女兒怎么成了丑小鴨了。
只是她又要做農活又要照顧弟弟、外公,沒時間管我。
她一個人在地里忙,一個女人要插秧、背斗、割谷子……
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漢子,她心里認定只有這樣才能多賺一點錢,給哥哥交學費。
窮得肉都吃不上一口,母親每月初一、十五卻不忘去外公家給神進貢,時間一久,她所索把神位請到了自己家。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總算歸于平靜。
小學畢業的那個夏天,哥哥放假回家了,我特別開心。
他煮飯,我砍豬草,結果把自己的小腿砍了很長一個口。
我看見那翻開的白肉,一下子冒出血珠,血很快匯合成小溪流到腿下。
我不敢出聲,怕媽媽嘮叨。
我十分害怕,趕緊進屋找了張布包扎著,可是布是白色的,很快又被染成紅色的。
我看媽媽過來了,我趕緊準備藏起來,還是被她看見了,她就趕緊背著我去四爺爺那里縫針。
正是七月的天氣,太陽掛在當空,媽媽的汗水濕透了衣背。
她邊走邊嘮叨著:”你個傻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我沉默不語,心里卻暖暖的。
沒有麻藥,就那么硬生生的,一顆針從一片肉穿進另一片肉,疼得扎心,汗如雨下,手心發涼。
咬著牙,挺了過來,終于明白舅媽生孩子時候應該是有多疼了。
雖然休息了半個月,但是拆線的時候傷口居然還是裂開了。
又休息了幾天傷口才好,留下一條長長的蜈蚣趴在我的小腿上。
哥哥喜歡釣魚,我也跟著去。
小河兩旁都是青草,河水都清澈見底,小魚小蝦們都成群結隊的跑來跑去!隨手都可以捉到幾條魚來。
夜晚哥哥想去抓青蛙,我也想去,道:“哥,你就讓我去吧!”
“雪兒,有蛇的,要是被咬了,怎么辦?”
“我不怕,要是看見蛇,你把它抓了吃了就行了呀!”
“我可不敢帶你去,要是被咬了,會被媽媽一頓毒打。”
不由得想起那些他被打的畫面,道:“那好吧。”
“這樣吧,等我回來做給你吃。”
“好的。”
可是我左等右等,哥哥都不回來,慢慢的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很生氣沒有吃到青哇肉,哥哥跑過來安慰道:“我的公主,給你留著啦!”
“嘻嘻......有哥哥真好!”
......
黃輝京喜歡找哥哥去游泳,我就在河邊上看著。
心里十分的羨慕,可以在水里像魚兒一樣游動。
于是就和隔壁的女孩一起偷偷的跑到一個僻靜之地,學了兩個小時就學會了。
無意間發現,哥哥就躲在邊上的草從里偷偷的看著我們,我想他只是想保護我們,也沒有去揭穿他。
晚飯時,我問哥哥說:“今天你是不是偷看我們了,老實交待!”
哥哥笑著說:“夢雪,那哪是偷看,那是保護。不過,你學游泳學得真快!”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我是誰,你看那一壁的獎狀是白得的嗎?”我自戀道。
“那是,你是我妹嘛。不過以后不準自己去,淹死了我怎么辦?”
我正想反駁,只聽到”哐啷“一聲,媽媽倒地上了。
我們當時就嚇得傻眼了,我們哭著跑到桌子下面跪著,大叫:“媽,您這是怎么啦!您別擔心,我不去游泳了,我不去了……”
哥哥想去抱媽媽起來,可是她太沉了,像石頭一樣崩的緊緊的,一點都動不了。
我也使勁的拉她,怎么也拉不動。
她表情痛苦,眼角帶淚,牙關緊閉……哥哥看了看還有呼吸,我們就稍微放心一些。可是我們還是哭癱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哥哥著急道:“我去找四爺爺來看看,你在這里守著”轉眼看向弟弟,“你也在這里守著。”
我倆異口同聲道:“好。”
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母親,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是感冒了嗎?這是中暑了嗎?這是中毒了嗎?
無數個為什么閃過我的心里。
我害怕極了,要是沒有媽媽,我們怎么辦呀,我們就成孤兒了。
聽到一陣腳步聲,哥哥帶著四爺爺過來了,他認真的給媽媽檢查了一遍,沒發現有什么毛病,瑤瑤頭道:“這,這,這是什么病?”
哥哥著急的道:“要不要輸液什么的?”
我和弟弟哭著,眼巴巴的看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爺爺道:“不發熱,不嘔吐,不說話,不是動,不會是中風了吧......”
“中風“這個詞,好可怕,把我們嚇得,哭得更是厲害,嚎啕大聲起來。
哥哥年紀稍大一點,帶著哭腔道:“那要怎么辦呀?”
四爺爺搖了搖頭:“我也不能知道,要不先觀察一下吧,實在不行再來叫我。”
我們四人又試著把母親抱起來,但是居然還是抱不動,無奈只有讓她在地上躺著。
隨后四爺爺就離開了。
還好是夏天,這樣躺著,也不會著涼。
我們三個小孩哭著守著母親,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放聲大哭。
道:“你們剛說的話我都能聽見了,自己就是動不了”,又笑了起來,“我要喝酒,給我拿酒來。”
看母親沒事,我們三懸著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我們把她扶起來坐著,又去給她找酒來,她邊喝邊唱邊哭邊訴。
全是她這幾年的苦,大鬧了后,她就睡著了。
從那以后,這樣的事就常常發生。
正常的時候嘮叨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我的耳朵都快長出老繭來。
我特別煩她這樣,又不得不聽著。
有一天,聽別人說山藥可以賣錢,于是我到山上找了很多海金沙藤,曬后出了很多金黃色的細粉,可以賣10元一斤,就這樣我賺到了人生的第一份錢。那些玻璃和膠瓶也是可以變賣成錢,于是我又賺了一點點。
我把這些錢都存起來,好不容易終于有了30元,就興奮的走了2小時的路,到鎮上買了一個收音機和磁帶。
我住在幾塊木板搭建的樓上,每天媽媽的時候,就塞上耳塞聽起歌來。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理會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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