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京城的一處四合院內(nèi),一名身著灰色正裝的青年人輕輕踏進了院門。
瘦削修長的身板,白皙挺拔的鼻子,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透著精明。半長的頭發(fā)微微蓬亂,打著點卷。
蘇龍清了清嗓子,四合院主人夫婦已經(jīng)出來迎接,他從皮包里掏出一副細鑲邊眼鏡戴上,立馬顯得更斯文了許多。
“蘇先生,快請!”男主人熱情地將他請入正屋。
正屋內(nèi)各種不菲的字畫和屏風擺設,品相極正的黃花梨家具,昭示著主人的財富和品位。
正屋里三面厚厚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中外古籍。書架前的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臉卻是歪的。
“蘇先生,我父親不幸中風,醫(yī)生說估計是沒辦法再開口啦……”
“我和我愛人平時很少和他交流他的收藏,這滿滿幾架子的書,我們也不懂。您是大行家,就請給好好看看,我們好知道怎么出手。”
蘇龍走到那老人身前,見他一點也不能動彈,只有眼睛半睜著。
他點點頭:
“嗯……明白。”
三十來分鐘的功夫,蘇龍摸了個大概,并趁不經(jīng)意間將幾本古書放在了書桌不顯眼的位置。
他抱起一套四冊黑硬皮裝幀的西洋古書說道:
“老先生眼力不凡,這些收藏中不乏珍品。比如這套十五世紀葡萄牙文的首發(fā)版,就非常的不俗,我記得去年米蘭拍賣就拍了五十多萬歐元。”
那對夫婦的眼睛頓時亮了。
“還有這個……的珍本……去香港肯定不愁找不到好買家。”
接著蘇龍指點間將這些藏書的價值說了個大概估數(shù),聽得那夫婦笑開了花。
“蘇先生,太感謝你啦。沒高人點撥一下我們可真是對他這些寶貝一竅不通。”
“隨時,舉手之勞罷了。總之不用太著急,越急著出,自然價錢就會低。”蘇龍扶了扶眼鏡,露出微笑。
夫婦倆跟著點頭笑著附和:“那是……”
“然后這里這個……”蘇龍轉(zhuǎn)身,將他放在書桌上的那幾個古本拿起來說:
“這套抄本的,品質(zhì)很好,但不是名家手筆所以市價一般。我正巧最近研究這類,倒是可以現(xiàn)在,當順便淘個小品。”
男主人瞅了瞅那幾本灰暗古樸的冊子,抿了抿嘴說:
“您這幫了大忙,我們也算有緣,說個價吧。”
蘇龍打開皮包,翻了翻掏出兩疊鈔票。
“今天也沒想著交易,沒帶多,就一萬多近手錢。”
夫婦對看了一眼,望著那摞鈔票,男主人稍微猶豫了下就擺擺手笑著說:
“咱是痛快人,既然蘇先生看上了,拿去便是!將來還有的是向您請教的時候。”同時就把那一摞錢收到了手里。
“那是當然,隨時聯(lián)系……那我就先告辭了。”蘇龍將書裝入皮包,便出門而去。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全聽進了耳朵里,心中在滴血,唯一能動的幾根手指狠狠地撓著扶手……
吹著口哨,蘇龍出了胡同。路邊的面館傳來香氣,他登時跳進去要了一大碗打鹵肉臊面。
吃得正香,手機響了,是線人也是合伙人、開古書店的柳三胖。
“聽你嚼得這么香,怕不是頗有收獲?”那邊傳來柳三胖吃吃的笑聲。
“明王世貞手抄、,而且我猜一定是孤本,給不給力?”說著夾起一大塊鹵肉塞進嘴里。
“干……當真!?”柳三胖驚呼。
“什么寶貝能逃過你蘇爺我的掌心?”
“回去給你好好看看,找我什么事?”
“鮑先生派人來給你捎了個口信。”
“哦?是什么?”鮑先生是蘇龍的貴客之一,身家億萬。他熱衷于神秘學和鬼神玄學的研究,蘇龍幫他尋到了不少這方面的中外文獻古籍。
“他在京師大學有場演講,今天下午四點到六點。他希望你能趕去聽聽,順便給你說說下一單生意。”
蘇龍看了看表,時間還早,便回道:
“好知道了。如果今天要是回去的晚,你就先關門不用等我了。”
“得嘞。”
牙簽剔著,蘇龍心想:
聽什么講座……凈是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還不如請他搓一頓直接布置任務。
出了面館蘇龍下了最近的地鐵,幾站就到了京師大學。就在地鐵門打開下車前的一瞬,他猛然看到車窗玻璃上……映出他背后一只緊握著一把鑰匙的血手。
驚恐中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只見一個緊挨著他要下車的中年大叔被他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推開他走了出去。
下了車后蘇龍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那車廂,一切如常。
干……不能再要錢不要命了,干完這一大單一定要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進了京師大學,順著指引找到了鮑先生作演講的報告廳,演講題目是。
進了大廳,寬敞的場子里大概坐了有一半人,蘇龍?zhí)袅俗詈笠慌诺囊巫幼拢U先生的聲音隨著擴音器傳來:
“在西方的哲學中,魔鬼體現(xiàn)了人性的另一面,但又不同于我們來自于自然的動物性,而是一種二元的……”
聽著聽著蘇龍就打起了瞌睡,低著頭迷糊間突然看到一雙白球鞋在搖晃著,露出的襪子腿一個紫色一個綠色。
抬頭看過去,只見是一個身材姣好的姑娘坐在他的側前方,卻披著奇怪的綠色風衣和牛仔短褲。而且……這姑娘一頭金發(fā),轉(zhuǎn)過臉來,高鼻深目的面孔。
留學生吧……蘇龍心想著。
那姑娘仿佛沖他莞爾一笑,眼睛忽閃著,瞳仁的顏色……怎么好像變了一下……
姑娘起身離去,蘇龍也沒怎么在意,鮑先生的演講很快又催得他昏昏欲睡,這次真的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踢了踢他的皮鞋,蘇龍從椅子上悠悠醒了過來。
揉了揉眼睛,面前高大的身影,深黑色筆挺的西裝。灰黑相間、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背頭,鮑先生細長的眼睛瞇著,對蘇龍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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