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依稀
“寶貝,莫要胡說,今日這斗已然尾聲,你且先跟我回去。Www.Pinwenba.Com 吧”王夫人不由分說,拉上玲瓏出了廳門,后面那讓開的人眾個個咋舌,全都在想那古訓果然不假,花樣美女往往都是有蛇蝎心腸的。
王夫人雖然走了,仍然有何三坐在席位上督陣,不一會,血風廝殺立即緊鑼密鼓地干將起來。
“你好生糊涂,若是惹惱了那些個暴徒,銀子都未必能蒙得了他們眼睛,到時我就難救你了!”王夫人邊走邊小聲批評剛才女兒的妄言。
“銀子不行,女子卻行!”菱悅咯咯笑起。
“啪”,王夫人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那白嫩嬌俏的小臉頓時紅峰凸起。
“我養你就是讓你這樣糟踐自己的?他們什么貨色,值得用你自己去賭?”王夫人甚怒。
“別在這假清高了,‘貨色’?我倒知道你什么‘貨色’!你的破事,爹爹時常在我耳朵邊念叨呢。你屁股的腌臜臭味當我不知?你不就是個妓女嗎,不就是個妓女嗎?”菱悅尖銳高音再囂出**,比那日孫永葆在樹上聽到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菱悅出口傷了自己,王夫人怒極,白煞煞的臉靠在檐柱上,半天上不來氣。
在王夫人面前諸事都可提起,不管是評她奸兇,還是評她刁毒,都能接受,可是說她妓女卻犯了大忌,因為十五年前王夫人確實是個妓女,淫蕩不羈,落拓放縱。而燕南春最看她不起的,也就是那些色斑斑的過往舊事。
菱悅看出王夫人渾身抖索索,知道自己縱言傷及軟肋,雷霆暴雨馬上就要轟來。
明白事情不妙,菱悅拔腿便往何三處跑。
推門重奔入角斗廳堂,撲到何三懷里,尖叫“娘要傷我,娘要傷我!”
話還未停,王夫人三五步上來就是一揮,把個座前的幾案掀翻在地,又趁亂揪住菱悅胳膊,將之拖拽出來便打,閃念間那掌已經落下三兩次,把個菱悅打的眼冒金星,差點沒昏過去。
“呼”地一下,何三按住王夫人胳膊,滿面含笑,“夫人息怒,我知道定是菱兒不懂事,莽撞冒犯了母親,懲戒她可以,卻萬萬不能傷了你自己身體。”
“你……你知道她剛剛說了什么?”王夫人雙眼瞪成銅鈴。
“不管是什么,家里的事情,不當在這么多好漢英雄面前拿出來抖落,要打,等眼前這事完了,我替你出氣。”何三暗暗在王倩臂上用力一捏,王夫人會意,這才十分勉強地隱忍下去。
只是這隱忍歸隱忍,菱悅和王夫人剛剛擰扭時,早有一樣東西掉將下來,玲瓏眼疾,趁人不注意,一下撿拾起來。
只一眼,玲瓏便驚呆在那里。
那是個玉玨,凸凸滿滿之態,黃黃亮亮之色,分明是個將圓之月;不知為何,自己居然見到此物,心下酸喜全出。
想想自己的脖中,也掛著跟此物類似的玉墜,只是彎彎尖尖,不似這般飽滿,不過也是黃橙橙,仿佛與此墜同出一體。
玲瓏見人人都在瞪看著王夫人母女,沒誰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便放心收起了那墜子。
這邊座上鬧哄哄的一攤終于平息,那邊擂臺之上,人撕人、人咬人的血事重又上演。
終于,好一陣鼓掌哄鬧后,角斗結束了。
那敗者頭面上的血,汩汩往肩腿上流,地磚上、褥墊上都是殷紅一片,還有那滿地的斷耳碎肉,自難一一說起。
成者傲,敗者餒,角斗者的地位和命運立即彰顯。
“壯士,壯士啊!”何三眉飛色舞,對著那些疲累的十人熱切鼓掌,彎彎笑面上一對虎齒森森露出,仿佛此刻他便是那嗜血的蝙蝠,雖然面上盡顯笑容,卻傳帶出夜晚百分百的寒涼意味。
“諸位,請回寢處好生歇歇,今日勞累了。那些美貌女徒都已干干凈凈放置在各人房中,盡情享用,不必客氣。”何三道,“此刻起,你們便是本莊千人兵丁中的一名,雖然‘兵丁’二字聽上去平平,人人卻都是有不凡身價的。那堆山的銀子從此也有你一份!只要聽話,勤謹練習,八月十五大顯身手,端掉夙仇馬瑞文的老巢,銀子便是你的,女人便是你的!”
說著,何三示意仆從拎來銀兩,灑在這十人面前,其大度風采甚是不吝;不但此刻那勝者見了白花花的銀子,一下血脈噴張起來,就是累兮兮敗倒在地的人也都眼放藍光,伸手想捻奪三二錠銀子偷偷藏起。
不等那敗者貪念得逞,一只大腳已然踩踏過來,“啊……”,那人還未痛叫出聲,就被踹暈過去。
“銀子自然只給勝利者,向來這世上只有這一個規矩!”說著,何三拿眼看了看身后那些膀粗腰圓的大漢。那些人立即明白了何莊主的指令,上前拖拉抬下缺胳膊斷腿的傷者,消失在門后不見蹤影。
自然,這角斗把個霽月山莊攪擾的波瀾不歇。
那玲瓏的心也是一片驚濤駭浪,掀船折帆,遍布了斷戟碎櫓之痛。
因為她心中升起了一種疑惑,一種讓她稍稍想起便萬分不安的疑惑,一種她不敢跟灼烽啟齒的疑惑。
因為眼前這玉玨和自己脖頸上的物件仿佛一體;因為孫永葆曾說他撿拾到的燕家玉玨被菱悅奪走;因為從小到大,父親把這玉玨的事情瞞得鐵緊,從不曾向自己提起……
人潮散去,和灼烽藏在一處犄角里的玲瓏心中糾結彷徨的都難以呼吸了。
“你怎么了?”灼烽關切問道。
“并沒有什么,咱們探探那毒婦旗下的兵丁,看看都是什么作息,都有什么能耐,好想了計策滅了他們,為我姨父減憂除患。”玲瓏并不拿眼看灼烽,只兀自說道。
只是灼烽何其聰明,與玲瓏相處至今,其喜怒早就了熟于心了。
剛剛玲瓏臉上糾結陰郁之色,早讓灼烽心中擔心起來,只是他沒有隨便探究問起……既然玲瓏不愿讓旁人知道,何必硬要問透,增其煩惱?
夜色慢慢降臨,游獸返穴,飛鳥歸巢,鬧騰了一天的霽月山莊也慢慢平靜下來。
那天中的月還如當日般明亮高懸,那拂面的風還如當日般和煦暢婉,只是調琴弄箏的燕南春卻成了一抔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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