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璐只裝聽不懂,笑道:“這是哪跟哪呀,母親也太講究了,要我說,這正是太子爺懂禮處呢,雖然身份尊貴,可到底懂孝道,就是父皇知道了,也會贊太子爺知禮的,怎么說您也是長輩嘛。Www.Pinwenba.Com 吧”
隨口就把她娘哄進去了。
蕭弘澄看周寶璐挽著她娘進來就給他打眼色,就知道陳氏不是光進宮來瞧閨女的,只是站起來,笑道:“夫人安好。”
陳氏忙就跪下要行禮,蕭弘澄忙笑止:“小璐把夫人攙起來罷,一家子不用這樣客氣。”
又趕著叫人上茶上點心,態度溫柔,言談晏晏,十分給臉面。
只是他越是這樣,陳氏越是惶恐,蕭弘澄作為皇太子的一面本來就很有威儀,陳氏在他跟前十分有壓力,手指抓著手絹子都用力的有點發白,結結巴巴的說:“謝太子殿下恩典,臣妾不敢當,雖說娘娘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到底君臣有別。”
太子便坐回去,笑道:“雖說國禮要緊,咱們私下里倒也不用這樣一板一眼的,您是小璐的母親,也就是我的長輩,我孝敬您也是應該的。”
陳氏越發緊張:“臣妾不敢,娘娘蒙圣上恩典,進宮伺候太子殿下,這是她的造化,福澤臣妾夫婦罷了,不敢當太子殿下這樣說。”
周寶璐十分的疑惑,又回頭給蕭弘澄使眼色:行了,那事兒說不成了,你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去,別忤在這里嚇我娘了,你在這坐著,她話都說不囫圇了。
蕭弘澄只得暗地里點了點頭,又說了兩句場面話,就走了。
送走蕭弘澄,陳氏才算松了一口氣,拉著周寶璐的手:“我的兒,你跟太子殿下恩愛,這原是好事,只是這凡事也要有個分寸,太子爺待你好,那是你的福氣,你卻不能恃寵生驕才是啊。”
周寶璐何等靈透的人,簡直敲一敲頭頂腳板都會響,又有大公主先前才來說了一通八卦,頓時就明白了這潛臺詞,只是不知道,她娘在哪里去聽到的‘恃寵生驕’這個詞的?
周寶璐便笑道:“這話是什么意思,我竟不明白。”
陳氏著急:“你進宮之后,太子殿下是一直都歇你房里是不是?這也有半個多月了,你竟就沒有勸過太子爺一句?這宮里還有側妃、良娣、才人等,太子爺也得往她們房里走一走才是,不然,這專寵、善妒,這些名聲豈是好聽的?如今帝都都傳遍了,我在外頭聽了,急的了不得,只怕你在宮里,還不知道吧?你可千萬小心啊,女人落下這樣的名聲,今后可怎么得了。”
周寶璐簡直啼笑皆非,若這不是她親娘,她真能叫人打她出去,好吧,就算是她的親娘,她也……周寶璐大逆不道的想了一想,十分不忿,別人還沒說呢,她自己的娘先來叫她給妾室騰地方,這叫什么事兒啊……
周寶璐正色道:“母親這話不妥,我與太子爺是正頭夫妻,最名正言順的,專寵這種字眼兒,只能用于妾侍身上,誰敢用在我身上?若是有人拿到母親跟前來說,母親只管打出去,再來跟我說,這國家律法還治不了她的罪么?”
陳氏又淚盈盈的起來:“那怎么使得!一時痛快了,您的名聲可要成什么樣兒呢?寧愿咱們自己忍忍罷了,再說了,也沒有人當面兒在我跟前這樣說的,只是私底下有這樣的傳言,眾口鑠金啊娘娘,您與太子殿下恩愛,自是好事,我求神拜佛也是望著這個,只是娘娘也要諫與太子殿下,哪怕只是偶爾一兩次呢,有個樣兒,也堵了別人的嘴了。”
周寶璐聽得腦門兒都上火,剛想反駁,突然醒悟過來,她跟她娘較什么勁兒啊,她娘是什么性子腦袋她又不是不知道,難道還改的過來不成,倒不如順著她的話應了,哄的她安心了也就罷了,橫豎還不是自己做主嗎?
正經先哄了,說正事要緊呢。
周寶璐隨口就敷衍道:“母親說的是,回頭待太子殿下回來,我就跟他說。”她接著說:“這話,您在外頭,聽誰說的?”
陳氏啰啰嗦嗦的道:“這樣就對了,好孩子你要懂事,這嫁了人跟在家里不一樣,不能由著性子來,女人這輩子,賢德的名聲是要緊的,定要好生經營,不說外頭的人不能說嘴,太子爺也自會敬重你的心胸的……”
啰嗦個沒完。
周寶璐想:我這么能說,一定是隨我娘!
她耐著性子聽了幾句,才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倒是問您呢,是誰在您跟前說的這個?”
陳氏詫異的說:“這有什么要緊的,管她誰傳的,你只要改了也就罷了。”
周寶璐說:“這可不一樣,這傳言是一碼事,誰在您跟前說又是一碼事,您怕什么,既然都在您跟前光明正大的說了,那跟我說一說又有什么要緊呢?”
這倒是真的,陳氏這輩子光明磊落,從來沒有不可告人之話,不可見人之事,自然也不存在為誰保密的想法,便道:“你說的也是,我跟你說一說,你心里有數就是了。前兒安國公夫人的壽辰,我也去了,碰到鄭夫人娘家妹妹也來賀壽,跟好幾位夫人少奶奶在一塊兒喝茶,我坐在旁邊,就聽到了幾句,人家并不認得我,大概才說的,后來鄭夫人過來拉著她妹妹說了話了,她們才知道我,我瞧著,有幾個還訕訕的,不好意思呢。”
“原來是這樣。”周寶璐笑的云淡風輕,她就是用膝蓋想也不會信她娘這么巧就無意中聽到人家私下大不敬議論太子妃,不過這個話跟她娘是說不通的,也用不著說通,有了主兒,哪有查不到的。
周寶璐就撇開這件事,跟她娘說嫁妝的事兒:“我真不懂這個,一時半會兒又學不會,東西又多,可愁了,娘您得幫我。”
“哪有娘家母親替出嫁女兒打理嫁妝的,叫人家知道,還不笑話?”陳氏不肯:“這又不是什么難事兒,你平日里也機靈,略學一學就會了。”
世間所有事都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陳氏在這種事情上有天分有心得,自然覺得不難,可周寶璐卻深覺自己真不是做這種事的料,十分發愁:“就算我真學,也得有人教啊,您又沒教過我,我上哪學去?”
陳氏卻說:“不過是些賬本子,本來就不用你自己算,只需別人算好了,你知道個數額就行了,其實要緊的,是田莊種什么,鋪子里買賣什么,什么生意能賺錢,怎么樣做生意能賺錢,算賬不過是末節。”
周寶璐更是云遮霧罩,一腦門的星星,就是賬本也已經叫她愁的不行了,陳氏還越發高屋建瓴:“我更糊涂了,這些怎么知道去?”
太子的內庫,自有人管理,周寶璐不過坐著收錢,對對帳罷了,雖說對賬對周寶璐來說都是個煩惱事,可比起她自己的嫁妝,全得自己發愁,也就不算什么了。
陳氏見女兒這樣發愁,也是心中替她著急:“你的嫁妝里頭,兩個莊子兩個鋪子都是公主府給的,我也不大清楚,這幾樣就須得看一看再說,我另給你添的一個莊子兩個鋪子,都是收拾好的,掌柜的也都是熟手,不用怎么操心,那我回頭去替你看一看,若有要改的,要動的,打發人來跟你說,先混過這一年罷。”
周寶璐便忽悠她娘:“既如此,他們繳銀子進來的時候,我把賬本子抄一份,娘幫我瞧瞧有沒有哄著我的地方兒,橫豎只是幫我看一遍,又沒在娘手里,也沒人說閑話了。如此,我有看不到的地方,看不懂的地方,娘告訴我,不就妥當了嗎?”
陳氏哪里經得起周寶璐哄,果然就覺得妥當了,應道:“也罷,我就替你看看有沒有不對頭的地方,今后日子長了,你自己學會了,就不用我了。”
周寶璐笑逐顏開,把她娘哄的團團轉,留著陳氏吃了飯才走。
這一回,周寶璐有意套陳氏的話,才終于搞明白,她舅舅那么瀟灑的揮金如土,銀子到底是怎么來的!
武安侯陳旭垣就是個會賺錢的主兒,陳熙華是嫡長子,自然家里的資源就先盡著陳熙華,待陳熙華封了世子之后,陳旭垣更是把大部分產業都逐漸的移交給了他。
雖然與楊氏伉儷情深,但對這樣的男人來說,妻子、女兒和兒子是不同的,陳熙華是今后要接掌武安侯府的人,自然是整個侯府都是他的,就是楊氏、楊氏的兒子、女兒,今后也應該是由他供養和照顧,但卻沒有掌握那些產業的權力。
怪道呢,舅舅那么能花銀子,怎么外祖母就不那么大方了?七姨母就更慘了,原來是這樣!
外祖母的銀子想必是在管家的過程中弄到的,數額和外頭產業比起來,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而七姨母是出嫁女,娘家就算相幫,也不可能整個東望侯府都撲到身上來。
周寶璐想,以前覺得外祖父糊涂,現在想來,其實是不管事兒,大節上還是清楚明白的。
然后,周寶璐還聽到一個叫她震驚的事兒,原來小姨母也繼承了外祖父這個本事,聽說還更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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