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其中一些死人魂魄竭力想喊叫卻無聲、想脫身卻又無力，掙扎了半天，看得韓昶心驚膽戰，而另一些死者魂魄卻毫無聲息、泰然處之。

“以往肉刑會對魂魄造成不可恢復的損傷且有較高的誤傷概率，導致許多不該消失的靈魂潰散，所以冥府下屬的陰間科學團隊開發了替代拔舌等肉刑的模擬設施，將各種罪行應該得到的痛苦分波段直接傳送至魂魄中樞，那些有過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說謊騙人等罪行的魂魄能清晰感受到不同波段的刺疼，罪逾重痛逾深，反之亦然。”陳宮解釋道。

“陰間科學團隊？”韓昶想到了秦廣王的妹妹：“青溪郡主？”

“沒錯，郡主也是其中一員。”陳宮確認道。

“那旁若無人的什么情況？”雖然大部分鬼魂都是一幅痛苦狀，但有幾個能量體卻似渾不在意、毫無反應。

“只能說他活著時沒挑拔過是非，但不能肯定沒有其他罪行，許多大惡人根本不屑于騙人的……”陳宮進一步說明道：“稍后他們還會去第二殿接受試煉，現在十殿的鬼魂之路已經完全取代了過去的十八層地獄，足以將凡人虛弱的魂魄形態凝練扎實。”

“凝練扎實之后呢？”

“然后嘛六道輪回、投胎轉世，該干嘛干嘛去唄，凡入我冥府之魂魄俱需走鬼魂之路、受十殿之刑將渙散靈體凝練成形，但總歸有些例外……”秦廣王豎起食指說道，又擺擺手讓韓昶先別說話，因為有人，不，有鬼來了。

“無常參見秦廣大王！”嗖的一陣陰風刮過，韓昶眼前便多了兩個無比熟悉的形象，高高的帽子、一如傳說中標志性的血紅長舌與獠牙、清瘦臉龐，手里還拎著兩根哭喪棒。

“免禮，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位貴客。”

“這位是？”哥倆也很奇怪，適才聞到一股生魂味惹得胃口大開，正匪夷所思呢……

“小姓韓，單名一個昶，永日之昶！見過兩位無常大哥。”小韓趕緊見禮，之前阿奈曾經說過，黑白無常是冥府內僅次于四大判的高官。

“不敢當，我等兄弟見過韓先生、陳長吏！”無論是冥府之門的關系亦或秦廣王的面子，黑白無常都不敢托大，對陳宮卻是相互間拱手一笑，都是老熟人，沒什么好假客氣的。

“是啊，他們的舌頭太有個性了。”韓昶暗想拔舌地獄名不虛傳，卻猜錯了一點，無常的舌頭是天生而非后天拉長的，平時將舌頭卷起來還算挺正常的兩個年輕人，只有去陽世拘魂或在陰間嚇鬼時才會耷拉出來。

“既是貴客，哪還能站在這里吹風，請移步寒舍！大王，請！”白無常。

“韓先生，請！”黑無常。

“那便叨擾二位了，碧落云浮應該還有吧？”感情秦廣王是專門來喝茶的。

“大王到，沒！韓先生來，有！”黑無常剛脫口而出便被一旁的白無常胳膊肘頂了，看來這“碧落云浮”還真是被他們視若珍寶的好東西，竟然連直接領導都敢忽悠。

“不好意思，讓貴客見笑了！”笑著很尷尬的白無常看來不止一次替口無遮攔的弟弟善后了，不過也能看出老蔣并不介意。

“賢弟，可別小看這兩位整日里穿梭陰陽拘魂奪魄、忙到不可開交。”秦廣王開口道：“其實他們還負責維系冥府與陽世聯系的重要窗口，用上面的話來說就是冥府駐人間辦事機構。”

“駐人間辦？”韓昶楞了一下，這可是個新名詞。

“對，駐人間辦！”陳宮附和道。

經過陳宮一番解釋，韓昶總算明白了所謂冥府駐人間辦事機構是個什么樣的組織。起初，閻羅認識到冥府與活人打交道的無數個可能性，便命陰司在陽間組建商業團體，一方面將兩界聯系起來不至于脫節太多，一方面籌措與活人打交道所需的經費。雖然陽間的大部分物質受六道輪回的法則影響，無法進入陰間，但陰間也有著陽間所無法比擬的人力資源，尤其是那些經驗豐富的商業精英。在謹守天道的前提下，冥府駐人間辦能輕而易舉地積累起大量的財富和人脈。

冥府與活人打交道？世人普遍認為陰曹地府與活人接觸的機會只有死亡那一剎那，東西方皆如此，東方有黑白無常勾人魂魄、西方有死神呆在將死之人身邊，表述雖然不同，但結果都一樣。

其實不然，自六道輪回成形以來的7680萬冥歷年內，陰陽之間、地獄與原來妖魔鬼怪界的接壤部分盡管有法則限定、位面屏障保護，但依然有不少漏洞，許多低等級的妖魔鬼怪可通過這些漏洞在陰陽之間、陰陽與外域之間隨意穿越，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東西方陰間的統治機構——地獄建立才有所緩解，通過大量鬼修參與漏洞的修補、地獄鬼軍常年在邊境等措施，后土六道輪回的構想才得以最大幅度實現。

陰間、陰曹地府、冥府、地獄，這些概念的存在依托于陽世生物的信念，從韓昶在一路上看到那么多人形獸卒來推斷，人以外還有許多動物同樣相信所謂死后世界的存在，這也是從古至今，陰間各方致力于信仰維護的結果。陰間需要活人的信仰，活人需要死界的寄托，冥府在陽世的死亡文化中各種植入，而后者期盼得到死界的福祉與眷顧。無論是對漏洞的修補亦或信仰的維護工程，都讓冥府不可避免地與活人打交道，有點類似于人與人的交往本質——“利益最大化”。雖然庸俗，但就算是朋友間的精神愉悅感和歸屬感仍然沒有脫離這個范疇。兩人相處，彼此間提供物質或者滿足溝通的需要，讓彼此有安全感自重感，這些字面上的意思都可以稱做“利益”，如果嫌“利益”這個詞太功利化、太難聽，也可以改為“需求”或者“溫暖”，譬如人與人交往的本質是相互溫暖。友情、愛情、親情是所有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這些心理因素在人的各項決策中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