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曦發(fā)現(xiàn),不管什么事,只要放在朝堂上,就沒有利索的解決的,非得爭吵。
職司定下了,接下來趙曦得考慮先后順序的問題。
盔甲和火器制造、鑄幣的制行、自襄陽到汴梁的運輸通道、東川銅礦、會無鐵礦等等。這時候趙曦才發(fā)現(xiàn)攤子鋪的有些大,他根本顧不過來。
朝廷閑人很多,領(lǐng)著俸祿不干事的相當多,問題是這些事好像交給其他人很難做好。
不管做什么事,要想有捧場和跟隨者,必須得讓人看到預(yù)期效益。
盔甲和火器是現(xiàn)成的,但必須有銅鐵礦和運輸通道的支撐。而運輸通道……想讓朝堂增加這份支出,趙曦提都不想提,提出來了,只是磨蹭一段時間,給這些扯淡人多些扯淡的借口。
銅鐵礦……唉,算了,趙曦所想的并不是找一堆雜碎去那邊混事,更不想真的用商賈的方法去壓榨礦工,最終讓大理本地勢力鉆了空子。
只能是個規(guī)劃了,慢慢來,一步一步做。趙曦必須選擇一個最基礎(chǔ)的。
“殿下,自開朝以來的幣制全數(shù)收集完畢。市井及易貨使用,基本以銅、鉛的比例不同而在實際中的價比不同,鐵錢另論。”
“國朝錢監(jiān)眾多,各地所制各有不同。甚至國朝尚有不同軍州錢幣不可互換的情形,更有甚者,前朝錢幣仍使用……”
蘇頌所說的,是趙曦根本沒想到的。
連安南和大理都流通的國朝貨幣,居然在國朝各軍州不通用?
“殿下,國朝歷年鑄幣均可達二三百萬貫,銅七鉛三者,雖尚有流通,但被私藏者居多,且邊陲之國也如此。”
“而銅四鉛六者,雖市井商賈流通頗多,但實際兌換已是千五之數(shù),且逐年增高。”
趙曦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當初在朗頌和高邦,就是西軍也對那些銅錢熱衷…
統(tǒng)一的國度,居然貨幣不統(tǒng)一?也算是奇葩了。
強令統(tǒng)一?趙曦也就想想罷了。
自開朝就是這樣了,存續(xù)如此之久,趙曦不相信是干凈純粹的。
良幣驅(qū)逐劣幣,雖然時間久一些,同樣,溫水煮青蛙才能把青蛙煮熟了。
如今國朝以饒、池、江、建四州的錢監(jiān)為主,共計九處錢監(jiān)。凡朝廷于一處允許,便九處皆制,所以導(dǎo)致了雖然同款錢幣,優(yōu)劣不等。
錢幣是國朝信用,就這樣隨意的被糟蹋了。
趙曦真不知道該怎樣評價這個天下,更不知道如何評價如今這些精英。
也難怪,都是以詩詞歌賦混出生,以嘴皮子混朝堂的,能指望他們了解經(jīng)濟規(guī)律?
“樣幣可曾完成?”
交給蘇頌新幣的樣圖也有小半月了。做錢幣樣品不難,關(guān)鍵是趙曦對錢幣的成分做了要求。
比如銅質(zhì)錢幣,他要求銅鋅攪和著做,還得不能脫離銅的顏色。
比如銀幣,他也是要求添加銅鋅的,比如金幣,他要求添加白銀……
所有的比例趙曦都不清楚,他就這么跟蘇頌說了。也就是蘇頌,換個人恐怕都很難做的讓他滿意。
銅色好說,銀和金的鑒別,世人都清楚,在添加其他材質(zhì)后,還必須讓人看不出來。這需要試驗。
關(guān)鍵是,按他設(shè)計的造型,幣型的圖案是龍,是后世的那種龍,而不是國朝認同的龍型。還添加了邊緣的鋸齒紋……
趙曦要的不是不斷輪換的錢幣,他要的是可以與國朝同壽并始終堅挺的幣種。
聽到趙曦這話,蘇頌抽抽著嘴角,苦澀著臉掏出了三枚錢幣……只有三枚,這還是經(jīng)過自己無數(shù)次試驗,大匠無數(shù)次打磨才做成的。
就這三枚樣幣,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它本身的面值。
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樣想的,就這錢幣,如何可以批量生產(chǎn)?
這……趙曦手里撫摸著樣幣……還行吧,只能說還行。
最起碼基本要求達到了。硬度、成色以及一般認知的辨別方法,都應(yīng)該認同金銀銅幣的材質(zhì)。
只是手感……怎么說呢,沒有讓他熟悉的感覺,還是有些粗糙。
“如何做的?”
“不斷的試驗配方,然后由大匠不斷的捶打,幾乎到了千錘百煉的程度。殿下,到達這種程度的錢幣,恐很難大量制作……”
蘇頌很疑惑,只是太子殿下有些事彎彎繞太多,他總覺得這樣幣就是太子殿下用來糊弄朝堂的玩意兒。
“一錘一錘的打?”
這是蘇頌呀!沒想到居然用的是最笨的辦法。
“沒做模范嗎?”
“模范?”
“也就是母范。”
“這……”
蘇頌說著,還指了指趙曦手里的樣幣。
好吧,趙曦明白了。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錢幣的制作,是先有了模范,然后需要從熔化、軋片、沖餅、滾邊、清洗、烘干、壓印,到最后稱量。
在現(xiàn)時,有些是真的做不到。
人力?算了吧,總不能錢幣的制作成本高于它的面值吧!
“殿下,澆鑄之法不能達到殿下所言之幣型……”
說著,蘇頌又拿出三枚樣幣,跟如今錢幣類同。
說不清,沒法說清。趙曦搞不懂蘇頌怎樣做出的樣幣,而蘇頌無法理解趙曦所說的模范。
只能是一同到護衛(wèi)營工坊了。汴梁沒有錢監(jiān),趙曦也沒想過去現(xiàn)在的錢監(jiān)里摻和。
所謂的主持錢監(jiān),趙曦有他的目的,最終可能會是清理整頓國朝的錢監(jiān)。
至于還能不能存活,取決于是否按照他的規(guī)矩來。
等來到將作監(jiān),趙曦也終于明白了這樣幣怎樣來的……居然是經(jīng)工匠捶打后,一點一點鑿磨出來的!
服了!
趙曦沒說話,直接又到了制作盔甲的作坊。
趙曦把三枚錢幣沾滿了菜油,丟在澆注盔甲的母范里,然后讓工匠澆注,并且正反兩面都如此這般。
蘇頌嘴角更抽抽了,多日的耗費,太子殿下就這么隨意的處置了。
等那個帶著錢幣缺如的盔甲成型后……
“如果這不是盔甲,而均為千斤之重的錳鋼錠,且一處地下,一置高位,瞬間落下后……”
應(yīng)該不用再說了,很明白了。
溶化不用說,軋片的事對于蘇頌來說應(yīng)該不難,他可以想出辦法。
趙曦做了個沖餅的示范,基本把鑄幣后面的程序都省略了,現(xiàn)時能做到這點已經(jīng)算是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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