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真是因為玉中帶有靈氣,沒過多久金玉的身體就無礙了,她沒聽從馮睿揚的再三挽留,在五月初趕著回到C市,陳杰去了機場接她然后用商量的語氣要求道:“我們是不是趁著你肚子還不明顯,趕緊把婚禮辦了?也不用弄多大場面,但好歹要通知親友吃個飯。Www.Pinwenba.Com 吧”
他真不想就這么委委屈屈的結婚,但陳父是有公職在身的,一聽說金玉有孕他就怒了,直接讓兒子馬上把該辦的事情辦好,他可不希望被人戳脊梁骨說自己“家教不嚴兒子作風不好,搞大了小姑娘的肚子又拋妻棄子”。
在一陣兵荒馬亂的忙碌之后,五月八日,金玉終于在熱孝之中穿上了潔白的婚紗。整個婚禮現場喜氣洋洋的,只有兩個人從始至終都板著臉。
照理說,在親人去世的百日內結婚并不算不吉,可陳母一看到金玉的白色婚紗就想到披麻戴孝,怎么看怎么難受,再想到自己媳婦居然是個沒父沒母的無福之人,結婚居然都沒一個真正的家里人參加,她心里更是膈應。
而代替師父充當金玉兄長坐在主賓席的馮睿揚也是難受得緊,簡直想登上結婚典禮的小舞臺去咆哮:“鬼大爺想當金玉的哥!我明明是想當新郎的啊!”
扭頭再看到棺材臉陳母胸前戴著的“富貴開花”胸針,他更想咆哮了——死老太婆,一面顯擺媳婦送的禮又一面給她臉色看,忒過分了吧?!金玉,你個敗家女,居然把這么好的東西拿去送白眼狼!
內心不斷怒吼的大師兄摸著襯衣里藏著的一枚和金玉的如意童子配套的掛墜,暗暗嘆了口氣。這人生啊,想要萬事如意,并不是戴著個玉如意就一定能得償所愿。
“求之而不得”以及“得而非所愿”,同樣都挺痛苦——馮睿揚是前者,金玉則是后者。
婚禮之后沒幾日的一個午后,已經嫁入陳家的新媳婦正在午睡時,突然覺得自己所在的電梯公寓一陣猛烈晃動,戶外的廣告牌也被搖得嘩嘩作響,金玉簡直被嚇得發傻,足足呆愣了一兩分鐘才反應過來這是地震了。
她想要出門避難,腳下卻像踩著波浪似的,根本沒法站穩,等扶著墻出了臥室門一看,家里保姆正一手抱著家里的貴賓犬一手扶著婆母向外跑,兩人都只顧著自己逃命,壓根沒留意到家里還有個孕婦在等人照顧。
金玉心里更是急得厲害也顧不得沒人攙扶會不會跌倒,趕緊追隨兩人跑出來了門,走到安全通道口時,她望著樓梯下的婆母,張嘴想喊她們等等自己,突然,又一陣劇烈的晃動!
她腳下一軟,眼瞅著就要跌倒……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隔壁那個在家溫書的高三男生猛然伸手拉了金玉一把,這才使她免于受那滾樓梯大罪,稍后,在那學生的攙扶下,金玉穿著連衣裙身裹涼被,腳踩拖鞋,搖搖晃晃下了樓。
“你怎么穿成這樣就出門了?!”待在樓下花園安全地帶的陳母一見著她就開始橫眉冷眼的嘀咕,金玉萬分慶幸自己好歹還穿了內衣,逃命的時候也順手鎖了門,不然更有得受。
“大馬路都在上下起伏……震源應該挺近吧?或者,震級很高?”金玉一面呢喃著,一面心顫顫地撥電話給陳杰,想要問他是否平安。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在撥電話,信號奇差,金玉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聯系上丈夫,只收到花朵朵、江小滿、馮睿揚等人在地震后第一時間發來的慰問短信。
下午五點左右,陳杰終于載著滿車的食物、水、電筒、帳篷等應急物品回了家,在花園里和家人匯合之后,他立刻說道:“待這里不行,小區高樓太多不夠開闊安全,我們先回家拿點衣服被子,然后去隔壁公園去找個位置宿營。”
陳家父母像找著主心骨似的趕緊聽命辦事,急忙趕著上樓準備收拾東西,不光得拿衣物,還得帶上貴重物品,免得家里沒了人招賊。
“金玉,你有什么東西要帶下來的?”陳杰走了兩步又回頭如此問道,他沒指使孕婦做事,只讓她在樓下等著,然后順便這么一問。
“不用,我自己上去拿吧。”金玉尷尬一笑,她是憋得受不了想回家去上廁所,小區公共廁所太臟不樂意去也不想被婆家人說嬌氣,也只得跟著慢慢爬樓。
“喲,還不放心我們吶?不就是幾件首飾嘛,誰稀罕!”陳母譏諷似的冷眼掃著金玉,使得新媳婦心里猛一陣難受,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在婆家這么不得待見,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會被挑刺。
等著大家急匆匆收拾好東西準備下樓時,家里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陳杰一面猜測著是親戚家的詢問電話,一面順手拿起了電話聽筒,等聽清楚對方自報家門后,他滿臉驚訝的說道:“榮美?怎么是你!我沒事,挺好的……”
陳杰一面講著電話,一面揮手示意大家先下樓等自己,陳母甚至不等他吩咐就拽著金玉往外走。女性生來敏銳的第六感使金玉一聽到“榮美”這個名字就覺得不舒服,忍了又忍終于試探性的問道:“媽,這位是哪家親戚?怎么沒聽說過?”
“遠方干親。”陳母冷冰冰的回答了這四個字之后就像蚌殼似的緊閉上了嘴,再也撬不出一個字來。
遠方,這兩字被金玉誤聽成了遠房,確實是遠,人家那在澳大利亞、在美國!干親確實是干親,那是陳杰干媽的女兒,陳、榮兩家當初關系融洽,兩個小輩可算是青梅竹馬,差點就定了姻緣。
可惜,榮美心懷大志不滿足于在國內默默無聞的念書結婚生子,大學畢業后不顧陳家人的反對去澳洲念書想要一展宏圖,結果,她沒兩年就直接拋棄苦苦等待她的陳杰,在當地嫁了個有別墅、游艇、私人飛機的美籍闊氣農場主。
這一切陳母是一清二楚,卻一直看在眼里、憋在心里從沒說出來發泄,她語氣不好也不完全是對金玉甩臉子,其中更多的反而是對榮美的怨氣。
她總覺得,如果不是強勢而精明能干的榮美給了自己寶貝兒子一個大刺激,他也不會去追求金玉這種和榮美完全相反的,沒學歷、沒腦子、性格軟趴趴的平民,這完全就是受了感情創傷之后的自我保護做法。
兒子的感情糗事婆婆又怎么可能告訴媳婦?金玉沒探聽出關于榮美的任何消息,只知道陳杰這一通電話打了很久,冒著風險,在余震不斷的搖晃中的電梯公寓里待了近一個小時,等下樓來時,他眼圈還隱約有些泛紅。
在震后的一段時間里,新聞里常出現“在大災時更容易體會到大愛”的說法,地震也促成了不少情侶與夫妻,因為在最危急那刻大家突然明白了應當更珍惜眼前人。或者說,人在最恐懼甚至是嚇得要死的時候,才更容易發現自己心里最掛念的人是誰。
例如,陳杰和榮美,哪怕他們早已分手甚至各自成家,卻因為一場驚天動地的災難發現了誰才是自己永恒的真愛。至于雙方婚姻中的另一半,那誰啊?往后排唄!
為錢結婚或者為兒子結婚的功利愛情,又怎么抵得過青春年少時的甜蜜初戀?何況,《紅樓夢》里都說女人未出嫁時是顆無價寶珠,出嫁后就成了死魚眼珠子。漸漸的,金玉覺得自己真成了混珠的魚目。
懷孕4個月后,身體腫了,臉變丑了,她之前是不得公婆待見,如今是連丈夫都越來越不愛回家,也就只有送上價值不菲的翡翠戒指以及把嫁妝房子改寫成兩個人共有的那幾天,陳杰臉上才露出過挺燦爛的笑容。
“溫柔癡情的高富帥王子,或許真的只會在童話里出現吧?”在偷偷和花朵朵打電話訴苦時,金玉這么呢喃著。
“什么灰姑娘和白馬王子,沒那么好的事兒,人家灰姑娘追根究底也是富商的女兒,王子能娶一個真正的灰撲撲廚娘嗎?”花朵朵嘖嘖搖頭,又怒道,“不過,那陳杰算哪門子的王子?不就是個小小的官二代嘛,副處級干部的兒子連**都算不上!他憑什么瞧不上你?純粹是人品問題!早說了要你別嫁他,死活都不聽勸!這下吃虧了吧?說吧,要罵他還是揍他,你下不了手姐姐我代勞!”
“渾說什么呢?你怎么又帶上江湖匪氣了?”金玉輕聲一嘆,沖著好友低語,“我只是隨便發發牢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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